東方三三有些不解看過來：“嗯？”
虎嘯大帥向來是風度儼然不怒自威的，東方三三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表情。
虎嘯大帥咳嗽一聲，拉過星魂大將的手來，道：“咱倆合力。”
星魂大將憨憨道：“啥事？”
就把手伸了出來。
兩位中位神精神力合一，引導著東方三三看去。
在看到那小熊的那一刻，星魂大將突然渾身顫抖了一下，眼中猛然涌出了淚水。
刷刷落下。
東方三三也看到了那小熊，眼中射出驚疑不定的光：“……那是……飛熊神？”
星魂大將泣不成聲：“不是……主上果然已經不在了。這是祂的再生體……只是保留了一部分的神念的再生體，只有一部分是主上，就算是將來恢復到了全盛實力的時候，也不是原來的主上了……”
“……什么意思？”
東方三三有點懵，他沒聽明白這句話。
“哎……”
虎嘯大帥扭曲了臉，無語的看著星魂大將，太陽穴一陣跳動。說不出的想打人。
這頭瞎熊在說些什么東西？
飛熊神乃是重新活了一遍，怎么可能還用已經被打毀滅了的身體？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怎地在這傻熊嘴里說出來卻好像是永遠回不來了似的？
“飛熊神是復生……而且是遵循一定的自然生長規律復生……你別聽這個傻熊的。”
虎嘯大帥一頭黑線的給東方三三解釋：“我這么說你就懂了，祂必須要從弱到強，從小長大；然后，也要遵循天性的長大，比如幼年期的幼稚，少年期的青澀……也是始終存在。但隨著不斷的恢復，神念也會逐步歸來……”
“而不是如你們想象中那樣，一頭小熊卻擁有一個十萬百萬年老妖精的所有經驗……簡單來說內核還是那個內核，但是一切都是從頭再來。”
東方三三聽懂了：“簡單的說就是我并不會得到飛熊神的太多援助？因為祂現在雖然還是那個神，但是幼稚蠢萌還沒成長起來。”
虎嘯大帥愣了一下，道：“可以這樣理解。就是他雖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但是在成長上還是要按照從幼小一直到成年的生長規則來；也就是說幼稚和天真依然會伴隨著他那巔峰期的元魂思想……而雙方并不沖突。”
虎嘯大帥本想說‘巔峰期沉穩老辣的元魂’這句話的，但是想了想自己又把那四個字咽了回去，貌似……貌似當初的飛熊神也和這四個字沒啥關系……
東方三三嘆口氣，并不如何難受的說道：“這點……我早已經有了猜測，其實在知道有這位神之后，我就真的對這位飛熊神沒抱什么希望；只是要借助祂恢復大陸氣運，完成大道連接而已。至于戰斗……”
東方三三看了一眼雁北寒懷中的小熊，搖搖頭去看別的了。
指望不上。
或許這位神靈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手段和實力，但是東方三三直接將神的實力當做了驚喜。
如果決戰的時候你能出手幫忙，那是再好不過的驚喜。
但如果你不能……我也不意外。
因為沒有將你算入戰力序列之中。
星魂大將對于軍師大人的這種態度很是不滿，他嘴里模模糊糊的嘟嘟囔囔半天，終于還是不說話了。
因為他感覺……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貌似卻是事實……
主上……的確是不如這位東方軍師靠譜……
東方三三嘴上說不在乎，但是卻還是再次看了雁北寒那邊小熊一眼。
咳嗽一聲，道：“給這邊上點強度。這丫頭的戰斗強度，再上兩個級別。”
他再次咳嗽一聲：“人不能打壞了，但這個熊……打一打無妨。看看實力！”
虎嘯大帥眼睛里露出笑意。
雖然嘴上說的硬，但是心里還是盼啊。
只不過看這個小奶熊的樣子，估計東方軍師要狠狠地失望一下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小熊已經恢復了神位，可以做到神能做到的一切神跡，但是戰力……也算是恢復了一點吧，但是距離天蜈神……呵呵，就很呵呵。
隨著東方三三指揮改變。
雁北寒頓時遭遇了滅頂之災。
這邊直接投入了好幾個銀甲和金甲！
這樣的實力，雁北寒根本沒有半點可能抵擋住。
半招就足以讓她上西天，所以她只能憑借瑤池寶典的能力，努力拼命的逃走，不斷地在重傷和死亡之間徘徊。
而小熊也瞪大了眼睛。
祂現在嚴重的感覺到了不對勁：怎么……怎么追殺起我來了？
如果是金甲追殺我也就罷了，但是銀甲……怎么也追殺我？
而且那幾頭熊，一個個還很興奮的樣子……
小熊就直接迷惘了。
這事兒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但是攻擊越來越是凌厲，雁北寒眼看著好幾次都躲不過去必死之災，小熊也只能愁眉苦臉的偷偷出手……
但是隨著祂偷偷出手，當然是解決了好多危機，但是接下來的危機居然越來越重了……
小熊沒辦法只能呲牙咧嘴的開始戰斗……
祂現在心里的懵逼程度，已經比這片冥霧都要厚重了：分明是我搞出來的這片秘境來讓他們提升修為的，怎么我自己現在也成了被歷練者？
而且還是其中最慘的一個！！？
但不管祂如何想，事情就這么扭曲而離奇的進行下去了。
東方三三看了一會，確定雙方神將在自己沒有參與指揮的情況下沒有留手，而且盡量控制的游刃有余，也就對這邊放了心。
看三方至高層那邊的歷練也都是拳拳到肉。大家都在間不容發的生死間打轉。
中高層現在慢慢的也開始進入了這個區間。
但是對于中低層的歷練，東方三三皺起了眉頭。
中低層的歷練主要是對抗那些冥獸；而隨著歷練，底層開始適應戰斗節奏，但是中低層的卻顯得有些游刃有余了。
冥獸傷不到他們，而高層戰斗他們還插不進手。
所以這樣子下來，居然有不少人在摸魚。
雖然這摸魚也是在擊殺冥獸獲得冥晶，但是對于這得天獨厚的歷練環境來說，進境明顯不能匹配。
“這樣下去不成。”
東方三三道：“大帥看來，這冥霧還有多長時間結束。”
“雖然冥氣還在注入，但時間不會太久。”
虎嘯大帥看著下面的情況也在皺眉頭：“頂上天還有個幾天時間就要結束了。”
“那這樣繼續是不成的。”
東方三三皺著眉頭。
虎嘯大帥眼神森冷起來：“需要你付出一些代價了。血的代價若是沒有，也就只能這樣子持續下去了。”
東方三三臉上痛苦的痙攣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但是他實在是舍不得松口。
自己一松口，消失的就是最珍貴的人命。而且是兩邊大陸的頂級天才！
“必須要付出了！”
虎嘯大帥道：“打了這么久始終沒死人，這已經很不對勁了。一旦其中有人反應過來，這個緊張的氣氛即刻就會消失。你要早做決斷。”
東方三三猶豫道：“多少合適？”
“最低一萬人！”
虎嘯大帥道。
“那不成！”
東方三三斷然否決。
“五千不能再少了！”
“不行，頂天一百人。”
“一百人……”
虎嘯大帥有些無語，冷冷道：“軍師大人，慈不帶兵。低于兩千根本沒意義！這是在冥霧之中，只能在他們某些人眼前殺死，才能看得到。”
“這些人的死，是有意義的！”
“他們的死可以奠定未來的勝！否則，就這么摸魚下去，提升寥寥，未來的敗亡，現在就可以確定了！”
“最高的不過是兩步半，第七步才是下位神，下位神走九步才是中位神，中位神走十幾步才能走到中位神巔峰，而蛇神就是這個巔峰。”
“更何況，上面還有神蜈皇！”
“這冥霧歷練，乃是前所未有的得天獨厚，修為越高的人提升就越快！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但是按照現在歷練的走勢下去，出秘境之前，最高連一個四步都沒有。你們拿什么打？”
東方三三站在高空。
冥霧中的風將他吹的遍體冰涼。
他眼睛凝注著，看著下方的巨大戰場。
至高層們還在浴血奮戰，還在拼命的尋找各種壓榨自己，拼命，或者聯手默契所能提升戰力的途徑。
但的確已經有很多人在懈怠了。
在摸魚，在等著冥霧結束。
甚至有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場歷練不會死人，只要不是運氣不好死在了冥獸手中，其他的人基本不會死。
這個認知讓很多人心中都悄然松了一根緊繃的弦。
虎嘯大帥淡淡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人性！或者應該說，這就是生靈的生性！”
“不管你如何宣傳如何緊急調動，就算整個大陸人人都在心中根植那種‘神蜈皇降臨大陸會毀滅’的思想，但是能做出反抗的始終只有一小部分人。”
他手指頭指指點點：“比如這些人，他們不明白為何而奮斗嗎？他們不知道未來的危險嗎？到了這么高的修為，他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們依然可以等，依然可以從容，依然可以推諉責任。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此其一。他們認為已經奮戰努力拼命過了已經無怨無悔了，此其二。如果天蜈神降臨大家不分貴賤一起死，乃是真正的眾生平等了……也無所謂。此其三。”
“到了神蜈皇降臨的時候，能頂上去的依然是只有至高層帶著一小部分人。而這一小部分或許會包括一些現在在這里面摸魚的人。但到那種時候不管他們如何的奮不顧身不管他們如何的壯烈，但是其結果只有一個可能。在還沒有接觸到蛇神或者天蜈神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那就是送死。”
“送死和犧牲不同的。”
“‘犧牲’這兩個字是有代價的，比如消耗了敵人的力量，比如給敵人造成了傷害，給同伴創造了機會，給黎庶創造了生存條件為后人樹立了榜樣等等等，用自己的死換取了這部分代價回來，才能叫做‘犧牲’。”
“否則，那就是送死。”
“他們沒有你現在這種‘在這等天賜時機不拼命的壓榨每一份力量提升就是在對大陸犯罪’的思想。而這種思想注定也只能存在于至高層之中的少數人心中。”
“所以在這個時候作為大陸領導人，你就要做出一個選擇。用一些人的生命去警醒其他的人，或者當做一條生死的鞭子，來抽著這些人前進。去達到那個最終偉大的目標。”
“這種抉擇很殘忍，但卻是你必須要做的。”
“你做了，你就是劊子手，你對不住這些生命。但是你不做你對不住這片星空，更對不住你身后的大陸！”
“無論如何，作為至高層，任何至高層其實都是劊子手。要么在自己手上送掉無數人的性命，要么你就親手屠戮這個大陸。”
“你現在不下這個決定，未來大陸在神蜈皇手中滅絕，究其原因，就等于是你下的手！”
虎嘯大帥背負雙手，神態冷靜的看著下面。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冷靜，甚至有一種冷眼旁觀的感覺。
東方三三蒼白的鬢邊發絲在風中飛舞飄零。
面如石雕。
虎嘯大帥道：“您現在是軍師大人，我既然將權力交出去了，我就是您的下屬。您任何命令我都會聽！也都會執行！你說不死一個，我就能給您保證一個也不死。”
“決定只能由你來做。”
東方三三終于木然出聲：“兩千個！我給你！但我有個要求，能不用光這兩千個名額，就可以達到目的的話，你要盡量給我保留！”
他的聲音也很冷靜。
但和虎嘯大帥的冷靜不同。
東方三三的冷靜里面，似乎有一座正在爆發的火山。所有歇斯底里的痛苦，都被封在了表面的冰層之下。
“那是當然的。”
虎嘯大帥淡淡道：“我比你更渴望你們大陸能活下來。”
“執行吧。”
東方三三深吸一口氣：“事不宜遲！”
虎嘯大帥一揮手。
點點星光撒出。
“分身突擊，幻影本尊！”
在這次指揮中，他知道星魂大將未必能指揮的恰到好處，連銀甲他也一起指揮了。
頓時，冥霧中的神魔似乎被激怒了。
一聲暴吼。
金光銀光同時閃爍，居然一個個幻化出來三十六個相同的自己，向著四面八方殺了出去。
這種分身除了實力比起本尊稍弱兩籌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本尊一樣。
而他們所謂的‘稍弱兩籌’乃是對他們自己而言，但是對進來歷練的人來說，實際上是一樣的壓力甚至是更強。
因為他們之前畢竟沒有使用全力。
但這一下子多出來幾百個神魔，卻讓整個冥霧試煉空間徹底的大亂。
砰的一聲，一個守護者高手在雁南封獨等人面前被銀甲神將一拳將身體打的四分五裂！
連聲都沒吭一聲就立即身死。
雁南封獨等人驚呼一聲，差點將眼珠子瞪了出來。
死人了！
而且是復活神魔殺的人！
這是怎么回事？
戰斗了這么久，其實大家心里也都有數，雖然危險，但是，似乎不會死人。在生與死的界限上還是極其明確的。
可以有任何形式的重傷，但不會死。
這似乎就是試煉底線。
但現在，面前這慘烈的一幕，直接擊穿了他們的這樣的幻想！
會死人！
祂們會殺人！
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剛才戰死的那位守護者雖然修為不算高層，但也有圣君六品了！
完全可以說在整個大陸范圍內都屬于至高層那一批了。
“戰斗！都更小心些！”
雁南大吼：“三哥托天！”
“且戰且走，遇到別的人迅速通知這樣的情況，看看別處情況這次是不是個例。”
而同樣的情況，隨著歷練不斷進行，不斷地有人身死。
唯我正教和守護者的死亡人數，在急劇的增加。
高層們在不斷地戰斗逃走，聚散分合之中，互相印證消息，都是發現了這一點。
然后一個個再次分開的時候就開始了全范圍通知，不管遇到哪個層次的人都要叮囑一句。
“神魔開始殺人了！已經有不少人死在神魔手中，試煉貌似進入了下一個可殺人階段了。千萬注意小心！”
大家心里都有數。
很容易的就推測到了一點，那就是剛才之前的時間里，應該是屬于神魔們有限制的一段時間，留給大家提升的，在這段時間里，只傷不殺。
但是過了這段時間后，神魔認為大家提升的實力達到標準了，就開始真正放手殺人了！
打不過的就真的要死了！
也就是說這真正的殺戮，乃是開啟了這一次試煉的下一個階段！
這樣理解……完全的沒毛病！
無數人頓足捶胸的后悔自己在剛才的階段里為什么不拼命提升……這其中包括守護者也包括唯我正教的人。因為這次乃是切身利益：牽扯到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籌碼，每個人都只有一枚！
而且很多人都目睹了一同進來的同伴就在自己面前被分尸，被打死，然后被蜂擁上來的冥獸吃掉。
而冥獸吃掉死人之后還能肉眼可見的提升實力……
這種沖擊感造成的危機感是強烈到了爆炸的。
有很多人剛剛松懈了一下的精神，再一次繃的緊緊的，開始各種真正的拼命起來。因為，就算是拼了命，也未必不死。但是不拼命，卻一定會死！
沒有人想死！
短短的兩刻鐘之后，整個冥霧試煉空間里的戰斗氣氛，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看，變了。”
虎嘯大帥道：“軍師大人，其實，既然做了上位者，那就不要奢望再做一個好人了。上位者若是好人，在面臨神蜈皇這種危機的時候，世界將會滅亡的更快。”
“受教了！”
東方三三嘆口氣。
虎嘯大帥這番話，在任何人聽起來都是冷血殘酷。
但是東方三三卻能知道對方乃是肺腑之言，金玉良言。
“兩千名額，還有多少？”
東方三三問。
“這次只用了不到二百。”
虎嘯大帥淡淡道：“我命令他們分身幻影出擊的時候制造傷亡，但是這種修為的分身幻影對于冥霧波動影響很大，在他們出手殺人的時候，冥霧會稀薄一些……可以讓更多的人看到。”
“所以現在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接下來還要不斷地殺，那就要看情況去殺。而且盡量殺那些摸魚的……”
“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這兩千的名額應該是用不到的。”
虎嘯大帥笑了笑：“其實我的底線是五百。但是我必須要跟你要一萬。因為你這人，雖然在外人看上去心腸已經很硬了，但是在我們看來，你的硬心腸，還差得遠。”
“是。”
東方三三承認。
虎嘯大帥指了指下面說道：“而且你現在應該也想到了，若是沒有唯我正教這些年真正的禍害人間，恐怕你們大陸在面對這次蛇神的時候就會完全毀滅，連抗爭的機會都不會有。”
“一萬多年的對抗才培養出來這些可以超越奇跡的人。”
“而將來與神戰斗依靠的就是這些人。”
東方三三點頭，深深嘆息：“如此說來，唯我正教還有功于大陸。”
“教派未必是有功的。因為他們確確實實就是在殘害人間。”
虎嘯大帥道：“但是這個創立教派的人，其用心卻要揣摩一下了。”
東方三三默默的點點頭。
眼光凝注虛無，陷入思考。
他在想唯我正教那位總教主。
這么多年，他創立了唯我正教，打散了十方監察，統一了半個大陸，卻坐視守護者崛起。
雖然在一次次的打壓，一次次的戰斗，讓守護者從建立之初就一直在逆境中掙扎奮戰，始終處在全面的下風。
但是對方卻也沒有真正的殺過守護者高層！
甚至沒有對守護者這邊的人真正的出過手。
是為了風霜嗎？
是為了風雷雪舞等人嗎？
是為了……唯我正教嗎？
正如虎嘯大帥所說：唯我正教這么多年的所作所為，是真的沒得洗！因為這就是一個完整的以天蜈神的神諭為教義的霍亂人間的教派。
但是這位創立這等教派的總教主，他的初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