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重金屬污染往往會在食物鏈的盡頭出現(xiàn)堆積一般。
幾百年的緩慢沉淪中,下面的人只是失去了希望,徹底麻木之后或多或少有所物化,而上層的貴人們,則是真真正正的徹底畸變,當場從頭到尾都異化完了。
余燼反撲之下,絕大部分當場爆炸,七城議會徹底全滅。剩下的得利者也全都面目全非,連個人都算不上了,如何還能夠做出指揮和反撲呢?
只能說費爾南得了mvp!
他那一波輸出,直接把如今所有能給季覺造成阻礙的家伙全都給送走了!
至于剩下的蟲豸們,偶有幾個還想要跳腳反撲,都不用季覺動手,兩臺和平貓直接踹門拿下,然后換身衣服等著上臺蕩秋千……
就這樣,一手握著從太一之環(huán)那里拿到授權(quán),明火執(zhí)仗的討賊除孽。一手握著七城之規(guī)矩和法統(tǒng),光明正大的將這一切攥進了手中。
不費吹灰之力,七城易主。
上午進行完了審判之后,下午各城代表就匯聚在蒲城議會的舊址。大家一致決定,七城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直接就在廢墟上現(xiàn)場投票,大家眾志成城的全票通過,將黃袍披在了……剛睡醒還在流口水的明克勒身上!
七城同盟再度迎來了新的共主!
兩個月之前還在聯(lián)防艦隊里當吉祥物的明克勒,就這樣搖身一變,變成了更牛逼的七城吉祥物!
“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明克勒當場淚灑蒲城,數(shù)次推讓之后,終究是無可奈何的接受了這個位置,長吁短嘆不止:“這要是讓我把事情辦砸了,我怎么對得起七城,怎么對得起大家,怎么對得起季先生呢!”
而在這之前,大量剛剛才從羅島走下流水線的鎮(zhèn)暴貓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七城各處,接管了治安。
海量攝像監(jiān)控如同暴雨一般無孔不入的出現(xiàn)在了每個角落,樂園系統(tǒng)的監(jiān)控和管理已經(jīng)深入到了每一方面。
來自羅島和象洲的緊急援助已經(jīng)隨著崇光教會抵達的第一批志愿者,深入到了每一個社區(qū)和貧民窟里。
最初的混亂之后,一切再度變得井井有條。
而季覺,終于有空來處理整個七城最大的麻煩了……
——人。
那些七城沉淪之中被滯腐所污染,出現(xiàn)物化畸變的人。
得益于沉淪的時間短暫,畸變深入不足,絕大多數(shù)異化的人,都是暫時性的輕度畸變,只要脫離環(huán)境了之后,或多或少能恢復一點,雖然留下了病根和殘疾,但至少還活著。
但依舊有大量的人,太過于疲憊和痛苦,畸變過度,甚至和造物徹底融為一體的也屢見不鮮。
對于這樣的重度畸變案例,最簡單、最方便、性價比最高的,就是各方各國通用的解決方法。
殺!
滯腐侵染,難以祛除,留著也是禍患,哪怕活下來,早晚也會被徹底畸變。
趁早解決,對所有人都好。
可真正見過那些泥潭之中的疲憊面孔,聽過他們的哭聲和哀鳴之后,自身也曾經(jīng)作為受咒者的季覺,又怎么可能在他們的身上舉起屠刀?
算了吧,又不缺這點錢。
七城七家這么多年的蠅營狗茍所積累的財產(chǎn),除了用于海岸廠區(qū)的擴建之外,大部分都用在了毫無價值的平民身上。
輕度畸變的治療和矯正,中度畸變的手術和再造,包括義肢和藥品的持續(xù)消耗……大略算一算,哪怕只留下三分之一用在他們身上,都足夠他們維持正常的狀態(tài),在季廠長的流水線上打螺絲打到老死為止!
至于無可救藥的重度畸變者,全部都消失無蹤了。
無人追問,哪怕再怎么苛刻的道德審判者,也沒辦法在這一點上對季覺有任何指摘。
至于嶄新的海淵園區(qū)里又多了一個新的廠區(qū),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我實在是太敬佩您的惡毒用心和邪惡計劃了,先生!”
工坊之靈由衷贊嘆:“在我們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忽然就有了一批好用、耐用而且不求回報、狂熱信仰的奴隸!
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感激不盡的為您奉獻到天荒地老的!”
“……別這么說,好嗎,伊西絲?”季覺無奈一嘆,“他們已經(jīng)夠可憐了。”
“好的,那我換一種方式……”
伊西絲從善如流,仿佛敬仰一般感慨:“您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你罵得好臟!
季覺欲言又止,“要不咱們還是繼續(xù)說奴隸的事兒吧,我感覺吧,我這個人也壞透了,一點良心都沒有……伊西絲?伊西絲你在聽么?”
說真的,不如你真罵我兩句吧!
工坊之靈無言,只是沉默。
懶得伺候了!
此刻,黑暗的海淵之谷中,一盞盞燈光照耀下,滿目瘡痍的廢墟里,無數(shù)工程設備之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個人影。
那些曾經(jīng)重度畸變的勞工、苦力乃至最底層的貧民和乞丐們,如今已經(jīng)變得截然不同。
經(jīng)過了普納班圖的手術和再造之后,剔除了原本的畸變肢體和器官,更換了嶄新的機械義肢和內(nèi)臟。
面對滯腐的污染,季覺選擇了以毒攻毒。
通過伊西絲,對物化的部分進行同化和更替,將他們從滯腐之孽的侵蝕之下,轉(zhuǎn)化為季覺之孽的附屬物……
如今,他們已經(jīng)和造物之靈無分彼此的共生一體,同諸多大型設備協(xié)作在一處,熱火朝天的投入了采掘和重建的工作之中。
“季先生,初步的開掘已經(jīng)可以開始了,根據(jù)目前工程的進度,預計在下周就可以全面產(chǎn)出……”
半張面孔和頭顱都被更替為金屬機械的中年人喜氣洋洋的報告。
季覺漫不經(jīng)心的掃了一眼報告,嘆了口氣,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在伊西絲的冷漠嘲笑里,終究還是開口說道:“我剛剛從七城那邊拉了一條私有線路過來,以后如果你們有人想要和家人聯(lián)絡的話,就可以打電話了。
要視頻的話,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行,畢竟你們現(xiàn)在的樣子……不過,目前的技術還在升級,再過幾次迭代之后,你們也可以換個名字,像是正常人一樣,回歸生活了。”
“……有勞您了,季先生。”
中年人愣了一下,旋即,釋懷一笑:“不過,大家都覺得這里很好,我們都很喜歡,至少很安寧。
您為我們所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感謝您呢。”
于是,季覺沉默,許久冷淡回答:“你上班,我付錢,兩不相欠,我連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興趣。你最好也別想太多。”
“僅僅如此,就夠了。”
工程主管由衷的微笑著,再次恭謹?shù)谋磉_了謝意之后,他轉(zhuǎn)身離去了,投入到工作中去。
自始至終,未曾報上姓名。
季覺背著手,漠然巡視,許久,轉(zhuǎn)身離去。
【先生……】
“嗯?”
【您其實是討厭人的吧?】
自始至終旁觀全程的伊西絲,忽然發(fā)問,毫無征兆。
季覺沉默一瞬,微微聳肩:
“只是……沒那么喜歡而已。”
伊西絲沒有再說話。
她早已經(jīng)困惑已久,不解的時間太長。
正是因為如此如此的了解自己的創(chuàng)造者,才會更加的為此而茫然。
【先生,我無法理解。】
“正常,我也一樣……”
季覺搖頭:“同類和同類之間尚且無法理解和喜愛,更何況是你呢,搞不好,是我給了你錯誤的示范呢。”
對于自己的不正常,他心知肚明。
而在這之前,更加深有體會的,是對他人的困惑。
如果憎恨需要資格的話,曾經(jīng)的自己在失去一切的時候,應該比誰都更加理所當然的仇恨這個世界才對,可他卻不論如何都討厭不起來。
恰恰是他對一切失去期望的時候,有呂鎮(zhèn)守將自己背出火海,有陸媽將他撫養(yǎng)大,有葉純和老師他們將自己拉出泥潭,讓他能夠真正的有所作為,去改變這一切。
有那么多人盡自己所能的去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好,哪怕一點點。
可為何還有那么多人,明明知曉彼此皆為同類,卻又無法互相愛惜,甚至沉淪在愚昧、偏見、悖論和歪理中,去肆意的播撒痛苦,制造絕望?
即便是披著人之衣冠,卻任由自己淪落為獸類和蟲豸,變成比天災還要更加恐怖的怪物,比大孽之類還要更加丑惡的模樣。
甚至,還沾沾自得、引以為傲。
從古至今,從千島到中土,從帝國到聯(lián)邦,好像從無變化。
他見到的已經(jīng)太多了。
“太復雜了,伊西絲,也太過于恐怖。”
季覺的腳步停頓了一瞬,輕聲呢喃:“甚至有時候會令我感到……害怕。”
需要害怕的太多了。
害怕搞砸,害怕失敗,害怕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再次擁有的一切。
甚至,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在不知不覺中,去理所當然的去厭惡這個世界……
【您從沒有職責去做這一切,先生。】
伊西絲再度提醒:【您對這個世界,并不負有如此龐大的義務。】
“我知道,這一切與我無關,我應該冷眼旁觀,無需浪費精力。甚至可以站在高處,欣賞這一切,放聲大笑,樂不可支。”
他想了一下,自嘲一笑:“但我不能容許——”
對自己的陰暗和自私,季覺心知肚明,也清楚自己注定無法成為什么仁慈圣者和無畏勇士。
他不指望所有的人能夠理智、善良和慈悲,甚至,哪怕再怎么愚蠢和自甘墮落都無所謂。
可名為季覺的人,是在同類的愛惜之中所成就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無法容忍那些自以為有那么一些正義和道理,卻反過來去肆意摧殘這一切的邪魔丑類!
“——如果有人不愛惜同類的話,那就由我來教給他們不愛惜同類的下場吧!”
哪怕拯救世界他力有未逮,可如今的季覺,依舊可以做點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就比方說,先按下心來,解決完手頭的事情,然后,再擼起袖子,去將幽邃的那群狗種們……徹底的碎尸萬段,碾碎成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