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午后,燦爛的陽光下,季覺癱在沙發(fā)上,怔怔的看著窗戶外面的太陽,好像個弱智一樣,口水和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我真傻……”
哪怕是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天,那一張溝槽的笑容依舊像是烙印在視網(wǎng)膜上一般,揮之不去。
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天爐在對自己呲牙。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矩子解除偽裝時的模樣……
天爐!天爐!天爐。
除了天爐,還特么的是天爐啊!!!
這天爐跟特么野鬼似的,粘上就擺不脫了!
季覺都踩在桌子上,拽住那張臉往死里扯了,都沒能扯下來……直到最后,破罐子破摔,終于接受了這溝槽的現(xiàn)實。
瑪麗卡就是拉達岡……
這誰能接受得了?
天都塌了好么!
可怎么能接受不了呢?難道還有比這更合理的解釋么……否則的話,破門而出之后的老師怎么和涅槃會糾纏的這么緊密?而出身葉氏和協(xié)會的老師,又怎么可能對墨者的傳承所知如此詳細?
不然的話,天爐那個狗東西怎么會從一開始就幫自己隱瞞盧長生的馬甲?
甚至,就連偽裝這一點,都是天爐那個狗東西,引導自己發(fā)現(xiàn)的!
不然的話,堂堂矩子,當世頭號恐怖分子,睡覺都要穿鐵護襠的角色,怎么會這么輕易的讓別人發(fā)現(xiàn)自己偽裝的瑕疵……
這么看來,別不是從水銀的裂界工坊里就盯上自己這顆新鮮韭菜了吧!
此時此刻,第不知道多少次,季覺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命運的殘酷和冷漠……這世界上哪里有天上掉下來的早餐午餐晚餐和夜宵了?
命運贈送的每一碗鹵肉飯,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從開始到現(xiàn)在,都不斷試圖和墨者劃清界限的季覺,早特么已經(jīng)是這個世界上正統(tǒng)到不能再正統(tǒng)的墨者了。
這哪里是上賊船?
這分明是睜開眼睛就被捆在船頭上,跳都跳不下來!
非攻之傳,流體煉金術(shù),矩子的再傳和親身指導……哪怕季覺去找協(xié)會舉報,協(xié)會恐怕都會反過來問你:那么,你和墨者比,還差什么了?
哦,還差一點。
一個紅色的小球,來,快戴到鼻子上吧。
“我真傻……我真傻……真的……”
季覺再一次潸然淚下,癱在沙發(fā)上,翻了個面,蠕動的像是一條蛆。
對不起,像我這樣的小丑不應(yīng)該活在太陽下面,我這就找個見不得光的角落里自生自滅去吧……
寂靜里,有煩躁的翻報紙聲音響起。
客廳的沙發(fā),葉限不耐煩的抬起了眼睛來:“……他這種狀況,多長時間了?”
“從昨天回來就這樣了。”
葉純吃完了薯片,唏噓一嘆,“吃飯睡覺流口水……這是遭了什么打擊?臉上小王八都畫滿了都沒反應(yīng),再這樣下去,我可就要拿你的臉去刷網(wǎng)貸咯。”
“我真傻……”
季覺蠕動,蠕動,毫無反應(yīng),在沙發(fā)上癱成了一個不可名狀的造型,然后,被旁邊的葉純毫不客氣的一腳踢開。
“不要擋電視!”
眼看著季覺這副樣子,她心里就一陣陣的警惕,有一種生態(tài)位即將被搶占的不安預(yù)感,連嘴里的薯片都不香了!
你一個庶出的學徒,怎么敢搶我的沙發(fā)和位置了?
連這都要卷是吧?!
反了天了!
——這個家里只允許有一個沒用的東西,那就是我!
她實在有心怒斥一句‘季覺,我才是廢物’,卻怕這狗東西反手來一句‘葉純你會后悔的!’。
主要是怕這家里廢物含量太高了的話,姨媽打掃的時候,順手再給自己一嘴巴……
雞啄不完米,狗吃不完面,火也燒不斷鎖。
季覺流光了口水和眼淚之后,終究還是呆滯一嘆,抬頭問道:“老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葉限從報紙之后抬起一雙眼睛,看過來,嘲弄輕嘆:“知不知道,有區(qū)別么?”
自己耳提面命這么久,三令五申讓你不要搞事,好賴話都說盡了,結(jié)果你這狗東西搞的一次比一次大,絕活兒一次比一次狠,閉上眼睛就往坑里跳,還跳出水平跳出精彩……結(jié)果臨到頭來跟我說,老師我不想做涅槃?
你看看你干的那些破事兒吧!
從故始祭廟到林中之國,一件件一樁樁,愣生生把自己做成了現(xiàn)世的心腹大患,盧長生活了都搖頭,連夜都得扛著化邪教團走。
人都死了,怎么能背的了這么大的鍋呢。
除了涅槃,這么大的簍子,誰還能接得住了?
你不破門,我特么都想要清理門戶了好么!
“慘啊,我好慘啊……我太慘了……”
季覺再一次翻滾哭叫了起來。
可看到自己老師,頓時又覺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慘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這一系在破門這種事兒上的吊詭傳承是個什么道理,但想想一下,前腳和老師決裂了,破門而出,后腳加入了涅槃,再抬頭一看,還是同一個公司,同一個老板,同一張臉……
怕是天都塌了!
師徒兩個,居然撞了同樣的樹,吃了同樣的虧……再想想遠在幽邃的兼元,只能說,這一脈究竟是個什么傳承啊,總感覺哪里有問題!
“行了,別嚎喪了,煩。”
葉限合上報紙,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從自己的椅子上起身,推開了工坊的門:“難得有點時間,在給你來上一課好了。
讓我這個當老師的看看,你又有什么長進。”
“啊?”
季覺呆滯,頓時本能的渾身發(fā)毛:“不是,老師,我這才剛剛好啊,也沒犯什么錯吧?”
“雖然要找理由的話,一找一大堆,不過,硬要說的話,那都不過是借口。”葉限忽得微微一笑:“所以,別誤會,我只是單純想揍你了。”
聚變爆彈是怎么丟的,關(guān)自己屁事兒,白邦怎么樣,也和自己無關(guān)。可拜某個只會狗叫的學生所賜,自己恐怕又要被那個老東西嘲笑好長時間了……
光是想想以后見面時對方那一副我什么都不說但你懂的的表情,葉限就已經(jīng)拳頭硬了。
季覺的眼淚頓時再也止不住了。
這溝槽的天爐怎么那么壞啊!
可再怎么不情愿,聽到久違的靈質(zhì)攻防課的時候,心里居然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動,忽然對自己和老師之間的差距,產(chǎn)生了那么一點小小的疑問和好奇。
余燼的反骨,居然隱隱有點作祟了。
試試呢!
他猶豫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腳,決定試試。
然后,就逝世了。
.
.
十分鐘后,滿目瘡痍的工坊地下空間里,傳來了葉純幸災(zāi)樂禍的嘲笑聲。
可給她看爽了。
鼻青臉腫的季覺,仰天倒下,喘不過氣來了。
而就在對面,葉限甚至連氣都沒喘,汗都沒流,依舊云淡風輕,甚至,比以前還要更輕松了。
毫無任何的壓力。
不,她所感受到的壓力也沒有半點來自于季覺,幾乎全都來自于自己。
在對手實在是太弱的時候,克制著自己不一拳去把他打爆,而是溫水煮青蛙一樣的去給對方創(chuàng)造逐步發(fā)揮的空間,實在是太麻煩了。
而當季覺不會被自己一拳打死的時候,她終于可以稍微的,活動一下筋骨。
看得出來,速度更快了,非攻的運用更靈活了,九型多了湛盧之后,更添了一層變化,骨頭和命也更硬了。
更重要的是,反應(yīng)和感知。
狼么?
不,不止如此,風格變的太快了。
葉限敏銳的覺察到了季覺身上的變化,和背后所隱藏的什么……
有點意思!
“怎么了?就這點進境?”
葉限彈指,空空蕩蕩的地下空間變化,無數(shù)地板和天花板升起又落下,環(huán)境再一次變化,從空無一物,變成了宛如荒野一般的景象。
甚至,還有雨水從虛空之中淅淅瀝瀝的灑下。
“來吧,給你放寬一點限制。”
葉限招了招手:“雖然課程上不允許使用造物,不過這條規(guī)則,主要還是針對我這個老師,也不用讓你身上的那位再做壁上觀。”
她停頓了一下,瞥向了季覺,感慨一嘆:“嘿,把自己當成造物,真有你的啊……”
“啊?這不太好吧?”
季覺仿佛錯愕一瞬,仿佛要說什么,可在緊接著,轟鳴聲里,就已經(jīng)破空而至。血肉的質(zhì)感消失不見之后,重生形態(tài)顯現(xiàn),毫不猶豫的并指如刀,筆直的向著老師的面孔貫出,偷襲!
結(jié)果,如同預(yù)料的那樣,沒偷到一點。
季覺這狗東西,張嘴葉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況且,也毫不在意,既然是從實戰(zhàn)角度出發(fā),那就是百無禁忌。
速度更快了,變化也更流暢了,但可惜,還不夠!
早在季覺體內(nèi)的湛盧電光奔流,無聲增壓蓄力的時候,葉限就已經(jīng)有所覺察,此刻輕描淡寫的甩手。
手肘微轉(zhuǎn),短橋膀手,輕而易舉的將季覺帶著景震的一擊給卸到了一邊去,同時,順著季覺的沖擊,隨著手肘抬高的五指遞進,行云流水的按向了季覺大開的中門。
看似風輕云淡,實則狠下辣手。
瞄準心臟,或者說,此刻至關(guān)重要的,引擎!
轟!
季覺順著膀手的卸力,身軀在半空之中詭異的回旋,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掌圖窮匕見,磐郢、純鈞、湛盧的輝光在五指之間迸射。
毫不猶豫的,針鋒相對,朝著葉限搗出的手掌劈出!
同樣的景震!
甚至,更勝之前的那一擊,毫無保留,以攻對攻!
來吧,老師!
讓我看看,你我景震之間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