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嗎？”
李維一邊慢條斯理地纏著手腕上的膠帶，一邊看著一旁的特拉維斯。
在他的旁邊，特拉維斯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干嘔聲。
此時他們正在紐約，洋基體育場的客隊更衣室中。
今天是PSAL的決賽日。
特拉維斯猛地抬起頭，他試圖擠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但是在李維看來，那個表情像是一種抽搐。
“外面那可是有一萬個人，還有全紐約的媒體......周圍各大高校的教練......我感覺我的胃里現在正塞了一臺正在轉動的攪拌機。”
“那就把攪拌機關掉，”李維聳了聳肩，“你只要把球開出來，交到我手上，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米勒教練重重地拍著戰術板，大聲地叫嚷道：“好了，你們這些飯桶們，證明誰才是紐約最強高中的時候到了！就像我說的——”
他看了一眼李維，后者在把頭盔戴上之前，朝他點了點頭。
“圍繞著你們的天才四分衛做戰術，”他嚷道，“該死的居然讓你們這一群飯桶進了決賽，我看這紐約真的是沒什么人了。”
“我們有李維！”克雷格喊道，“我們有King！”
“King！King！King！”
“好了，如果你們要舔他的蛋蛋，等比賽贏了再排隊不遲，”米勒教練喊道，“不過那時候你要等在我后面，讓我第一個先舔！”
整個更衣室內哄堂大笑，原本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好了，”米勒教練拍了拍手，“走！讓全紐約看看，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出發！”
厚重的球員通道大門向兩側推開，冷冽的空氣夾雜著八千多名觀眾發出的聲浪撲面而來。
雖然對于NCAA，乃至NFL的舞臺來說，8000多人可能還不到他們一場常規賽的零頭，但是在層疊式結構的洋基體育場，這種聲浪經過看臺的反射，形成了海嘯般的震感。
校隊的深藍色校旗在看臺上方飄揚，啦啦隊的彩球在陽光下晃動著，折射出耀眼的碎光。
李維帶隊跑出通道的那一刻，現場的解說音浪瞬間拔高：
“.....現在入場的是富蘭克林·k·萊恩高中的現象級四分衛，布魯克林的King，被譽為全美有史以來天賦第一的四分衛，李~~~~~維~~~~~~”
看臺上響起了節奏統一的震動聲，那是數千名學生、觀眾、家長們同時跺腳帶來的聲浪和沖擊。
主裁判走到場地的正中央，紅色的硬幣在陽光下翻轉、落下。
富蘭克林高中贏得了選邊權，而李維選擇了先攻，馬努作為整個隊伍第一道坦克和截鋒，走到了李維的身前。
“交給你了，伙計，”他小聲地對李維說道，“我能不能上D1的大學拿到全額獎學金，這個聯賽的冠軍對我很重要。”
“交給我吧，”李維笑著說道，“看我表演。”
開球哨響起的那一刻，中鋒把球向后傳給了李維。
李維拿到球之后，沒有選擇傳統的后撤步，而是選擇親自帶球沖跑，迎著對方合圍過來的兩名線衛撞了過去。
而解說席上，ESPN紐約頻道的評論員猛地站了起來，對著麥克風狂喊：“比賽開始！富蘭克林高中的中鋒精準地把球給了李維！等等......他沒有后撤！他沒有后撤！他沒有尋找任何接球點！他在持球沖鋒！”
即便對于解說過NFL比賽的專業評論員來說，這一幕也是極為少見的。
因為四分衛作為全隊的核心和大腦，其地位就像是一支部隊的主將。
李維這種開局就直接持球沖鋒的行為，在評論員看來，就好像是兩軍打仗，剛一碰撞的時候，主將就一馬當先沖了出去，直奔對方主將營地而去。
“砰！”
兩名體重平均超過220磅的高中生線衛，在接觸李維身體的瞬間，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以每小時40公里速度移動的花崗巖墻壁。
主裁判甚至還沒來得及吹哨，就看見那兩名防守球員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不僅沒能實施擒抱，反而被巨大的沖擊力撞翻，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上帝啊！”評論員的聲音破了音，“四分衛撞飛了兩名線衛！李維還在加速！20碼，10碼.......無人可擋！達陣！！！！開場不到10秒，布魯克林的King就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統治了比賽！他不是在跟對面競爭，他是在羞辱對面，什么戰術，什么比賽？通通給我滾一邊去！”
主裁判一邊跑向陣區，一邊利落地做出雙手高舉平行的達陣信號，哨聲響徹全場。
你說什么？主將一路砍瓜切菜，直接單槍匹馬沖到了對方的主將營里斬將奪旗？
...
接下來的2個小時，洋基體育場見證了或許是PSAL歷史上最慘無人道的一場‘屠殺’，就連評論員都已經在說著不是高中生比賽該有的表現，而是一場NFL的狀元對陣初中生，完全是一邊倒。
看臺上的觀眾已經不再關注比分了，盡管現在已經是42:0，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當李維拿到球的時候就整齊劃一地跺腳，高喊著“King！King！King！”
終場哨響，富蘭克林高中以54:6的懸殊比分奪冠，成為了PSAL有史以來最具統治力、或許未來無人能夠打破的冠軍。
中間對方之所以能拿到6分，是因為在48:0的時候，李維為了給克雷格一些表現的機會和上場時間，讓養好了傷的克雷格上場之后，他們跟對面打了個旗鼓相當，雙方各拿6分。
周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李維被沖過來的隊友們高高舉起，就像舉著他們的王一樣。
事實上李維也擔得起這個稱呼。
“你改變了他們絕大多數人的命運，”米勒教練和他一起朝著休息區走的時候，突然開口說道，“絕大多數人。”
“算是吧，”李維點點頭，承認了這份榮耀，“除了馬努和克雷格以外，其他的真的差了點意思。”
“本來他們都是一些打藥打死都沒辦法拿冠軍的隊伍，”米勒復雜地看了這些狂歡中的隊員們一眼，“但是現在有了你，他們拿到了冠軍的頭銜，或許可以找到一些2流或者3流的大學，拿到獎學金然后投靠。”
李維摸了摸頭上的汗水，回頭望去。
那些平時在貧民窟游蕩、前途未卜的隊友們，此刻正瘋狂地親吻著獎杯，或者是抱在一起痛哭。對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或許這就是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也是跳出原有階級的唯一跳板。
米勒教練還沒來得及多感慨幾句，更衣室通道口就被密密麻麻的鏡頭和話筒給堵死了。
“李！ESPN頻道！單場6次達陣，其中4次是持球沖跑達陣，你認為自己是否已經重新定義了‘移動型四分衛’這個概念？”
“李！《紐約郵報》體育專欄！247Sports內部人員說你的身體素質已經超越了現役NFL所有新秀，你對此有什么回應？”
“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米勒教練大聲吼道，把李維擋在身后，“不要堵在這里！讓開！”
...
接受完采訪的的當天晚上，很多Tik Tok和Reels等短視頻軟件上，就出現了“#洋基體育場的King”之類話題并且迅速沖上了運動類熱搜榜。
配有Phonk風格的重鼓電子BGM，視頻里是兩名防守隊員像是小孩子一樣被李維持球突破，然后繼續跑向陣區，直接獲得了超過15萬的點贊量。
第二天，《紐約郵報》體育版更是給了一整個版面報道，引用了ESPN數據分析專家的點評：
“通常我們討‘移動型四分衛’的時候，指的是敏捷和躲避。但是李維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理解——他不需要躲避，他的身體素質是絕對的領先和第一，通過讓隊友們給他提供機會，強行單刀直入抵達陣區，這或許會成為一種新的戰術思路，和對四分衛有了更高的要求。”
一整個周，李維都在不停地給人簽名、合影，甚至有時候連AP課程的老師也會提類似的想法。
在簽了2天之后李維實在是簽煩了，直接拒絕了所有人的簽名請求。
“嘁，這不是耍大牌嗎？”印度女生坐在王浩然的旁邊，看著李維又拒絕了一個10年級的女生要求一起約會的要求，“現在還沒進入大學呢，等到進入大學之后不得狂成什么樣？”
她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絲巾，一邊自顧自地碎碎念，聲音大到剛剛好能讓周圍一兩桌的人聽到。
她加上李維的好友之后，給李維發消息，結果對方未讀未回，這讓她感覺內心的尊嚴受到了重創，直接粉轉黑，堅決地和王浩然站在了同一陣線。
“而且那種態度……真沒禮貌。那個女生只是想認識他一下，至于嗎？他這種性格遲早會遇到麻煩的。這種‘明星病’最容易讓一個人毀掉，我看那些新聞報道也真是瘋了，居然把他捧得跟什么未來姆巴佩、科比、C羅、梅西一樣。說到底，不就是個身體強壯一點的……運動員嗎？”
她自顧自地說得口干舌燥，卻發現平時總是帶頭嘲諷李維、或者至少會附和她幾句的王浩然，今天卻表現得極其反常。
王浩然一直低頭看著書，手里的筆在指尖飛速旋轉，卻始終沒有開口。
“嘿，王浩然，”她皺了皺眉頭，敲了敲王浩然的桌面，“你今天怎么這么沉默？平日里你不是會先說這種話的嗎？你今天怎么回事？”
王浩然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往日那種帶著酸氣的嫉妒。
他看著這個之前反對自己、過了一段時間后又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同班同學，突然覺得她的聲音就像是一只嗡嗡作響的蒼蠅，無知且充滿了廉價感。
“我主要是覺得......”王浩然說道，“沒什么必要，我們在這里這么關注人家的生活，跟我們自己也沒什么關系。”
“你今天是吃錯了什么藥？”印度女生驚訝地看著王浩然，“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他可能就是那個救了我的命的人，王浩然在心里默默地說道，但是他沒辦法說出口。
他只是把書本猛地一合，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除了同學之間瘋傳的名聲之外，11月也是大學的招生期，一些頂尖大學的教練們也都紛紛盯上了這個苗子。
原本在紐約的教育版圖上并不顯眼的學校，突然間成為了全美橄欖球強校球探們的駐點。
與之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到了周四的時候，訓練場外邊的鐵絲網外不再是偷偷吸大麻的學生，而是整齊劃一地站著一排身穿印有校徽的polo衫的中年男人。
阿拉巴馬大學的助教已經在這里蹲了三天，手里的測速儀記錄著李維每一次傳球的速度。
俄亥俄州立大學直接在附近的酒店租了2個長期套房，隨時準備和李維進行談判。
在觀察了李維2天的訓練之后，在場的助教們和球探們終于確認了李維的天賦，紛紛坐不住了，一股腦兒地想要拉著李維談判。
甚至馬努、克雷格、特拉維斯等人也都跟著李維一人得道，他們雞犬升天，紛紛獲得了或多或少的曝光。
馬努和克雷格獲得了一所D1類型的大學的全獎Offer，就連天賦平平的特拉維斯都拿到了一份有條件的D2大學的全獎Offer。
條件就是他必須通過所有的基礎科目考試并且拿到2.5/4的GPA。
到了周末的時候，李維首先會接觸哪一家大學這件事情甚至都上了非法的博彩網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李維沒有跟任何人接觸。
“怎么回事？”米勒教練私下問道，“這些已經是全美最頂級的體育強校了，俄亥俄州立、阿拉巴馬、密歇根......他們甚至答應為你的個人要求來組建陣容，并且愿意給你一份7位數的NIL合同預估。”
然而李維只是搖了搖頭。
“文思先生讓我不要簽，一切進展順利，”他說道，“但是在結果出來之前，我不能多說。”
然而米勒教練則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個月之前，他們在訓練營剛出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難道是那天？”他問道。
李維點了點頭。
一個周末過完之后，李維拒絕了所有大學的簽約、訪問、家訪邀請。
與此同時，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道消息，迅速地席卷了整個橄欖球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