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
這是李維對于這家人均高達500美金以上的高級日料Nobu的冬季菜單的評價。
倒也不是說難吃,甚至可以說味道不錯,魚有魚的味道,蝦也有蝦的味道。
但是量實在是太少了,當李維用筷子夾起來刺身的時候,真的是薄得都能透光了,除了給他越吃越餓的感覺之外,并沒有帶來什么實質性的滿足感。
旁邊的伊麗莎白看到這一幕,笑著把她自己面前的黑鱈魚推了過來。
“確實是我的失誤,”她笑著說道,“我忽略了一個橄欖球運動員的飯量,下次咱們應該去吃牛排的。”
“謝謝,”李維毫不客氣地接過了伊麗莎白遞過來的盤子,“話說我們吃這頓飯不會花你太多的信托的錢嗎?”
“這屬于人情往來的支出,不用我操心這些,”伊麗莎白解釋道,“像買包和租高級珠寶這種個人的行為,家族辦公室才不會采納這些。”
“聽起來很像一個公司。”李維做出了評價。
“沒錯,這么大的家族,”伊麗莎白贊同道,“每個家族成員都像是家族里面的員工一樣,稍微多花點錢就需要支出和匯報......”
過了一會兒,一位身穿潔白主廚制服、戴著高帽的男人快步從開放式廚房里走了出來,一路走一路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像Nobu這種定位的高級日料餐廳,不管是從人均還是客戶定位上來說,注定都跟普通人沒什么緣分,來的至少都是精英和富人。
而主廚會從廚房里出來見面這件事情,一般都是只有大明星、名流人物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周圍的食客們看到主廚出場,紛紛停下了說話,削尖了腦袋就像是一只只長頸鹿一樣,想要看看是哪位大明星或者名流高官來到了現場。
主廚快步來到了伊麗莎白的面前,站在周圍的侍者們立刻恭敬地退開了一步。
“梅隆小姐,真是稀客,”主廚對梅隆來了一個標準的日式鞠躬,“聽說您來了,我特意過來看一眼,今天的黑鱈魚雖然不是我親手料理的,但是我一直盯著火候,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或者有什么改進的建議?”
伊麗莎白放下了手里的銀筷子,拿起餐巾紙按了按嘴角。
“松久先生,”伊麗莎白禮貌地笑了笑,“我相信Nobu的穩定出品,只不過今天我可能做不出什么評價,因為今天我沒什么胃口,所以把這道菜讓給我的同伴了。”
主廚松久愣了愣,看了一眼李維和他的身材之后,立刻反應了過來。
“是我的失誤,”他又鞠了一躬,“我們店里今天剛剛到了一只五輝星級別的松葉蟹,打算開發出一道全新的菜品——A5和牛蟹肉炒飯,不知道這位先生和梅隆小姐愿不愿意賞臉試試看,批評一下?”
“別看我,”伊麗莎白說道,“看我的朋友。”
“來一份吧,”李維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味道確實很不錯,就是有點兒少。”
“馬上就為您準備,”松久笑著記下了單子,“讓客人感到盡興是對廚師的褒獎。”
記下單子之后,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中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另外……梅隆小姐,”主廚看著伊麗莎白,語氣變得更加恭敬,“既然今天有幸見到您,而且還有新菜品的嘗試,不知道能不能……我是說,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和我們餐廳的團隊合個影?哪怕只是一張側影也好,我想把它掛在紐約總店的榮譽墻上。”
空氣中的氛圍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伊麗莎白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但是她眼神里的溫度卻驟然降低。
“抱歉,松久先生,”她說道,“今天只是一次私人的聚會,我不喜歡被人打擾,請您理解。”
雖然嘴上說著客氣的話,但是從語氣聽來,卻沒有絲毫客氣的樣子。
主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啊......是,是,非常抱歉,是我唐突了,”主廚慌忙再次鞠躬,腰彎得比剛才更低了,幾乎成了九十度,“請您稍等,炒飯馬上就來。這頓飯我會吩咐下去為您免單,作為打擾您用餐的賠禮。”
“不必了,”伊麗莎白重新拿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你直接掛賬就可以了。”
“是,是。”主廚如蒙大赦,倒退著離開了餐桌范圍,然后才敢轉身離開。
“變臉變得真快,”李維說道,“感覺他就差跪下道歉了。”
“如果我的臉色再臭一點的話,他沒準兒真會,”伊麗莎白笑瞇瞇地說道,“可惜家里不允許,不然光是跟人合影就能收他們一大筆錢。”
“來美利堅之前確實幾乎沒有聽過你的姓氏,”李維點點頭,“就知道什么巴菲特、比爾蓋茨什么的。”
“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吃飯,”伊麗莎白笑瞇瞇地說道,“比如每年5月的第一個星期一,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慈善晚宴(Met Gala),你就能現場見到比爾·蓋茨,或許還能跟他一起單獨吃個飯。”
“梅隆小姐的能量這么大嗎?”李維問道,“還能讓我跟世界首富一起吃飯?”
“叫我伊麗莎白就可以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伊麗莎白聽見‘世界首富’的時候眼睛瞇了瞇,“我個人倒也說不上跟蓋茨先生有多深的交情,只不過梅隆家族和藝術領域綁定的比較深罷了。”
李維知道她是在自謙,梅隆家族絕不僅僅只是和藝術領域‘綁定’得比較深那么簡單。
美利堅國家美術館甚至就是梅隆家族的創始人安德魯·W·梅隆創立的,甚至他在100年前就已經通過梅隆銀行控制了美利堅鋁業公司、海灣石油公司和5家鋼鐵企業,建立了當時美利堅最大的工商業財閥帝國。
而他本人還是連續擔任了哈定、柯立芝、胡佛三屆財政部長,甚至一手主導了戰后的美利堅稅收制度改革。
而這甚至只是梅隆家族在100年前就已經做到了的事情,李維就算用膝蓋也不相信他們這100年里會故步自封,沒有隨著美利堅的發展而繼續暗地里扎根。
說話間,侍者已經端著一大盤炒飯走了過來。
看起來主廚松久這次是親自下廚做了這份炒飯,A5和牛被切成了均勻的小丁提供牛肉的油脂與香氣,在混合著鮮甜的松葉蟹肉和特意放涼后又煮好的米飯,包裹著金黃色的蛋液,食材加上技法的雙重暴擊,散發出一種令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氣。
而就在李維大快朵頤的時候,不遠處的一桌,一個中年男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
“他怎么在這里?”朱利安一身西裝,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才過去多久?”
“你在說誰啊親愛的,”他對面的金發女郎不滿地問道,“還有,你到底有沒有看我早上給你的發的Tik Tok視頻?”
“你是說你早上給我發的8個小貓咪排隊掉進水里的視頻?當然看了,”朱利安隨口敷衍道,“另外你還跟我說過你黃體期來了,最近導致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才會帶你來吃這家人均500美金的高檔大餐。”
雖然他很不愿意相信自己2個月前看見的窮小子怎么出現在了這種高檔的餐廳里,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不會認錯李維那張極具辨識度和記憶力的臉。
但是跟他一起吃飯的人被屏風巧妙地遮擋住了,讓他根本看不清那個人是誰。
但是絕對來頭不簡單,他想道,一般人可沒資格讓Nobu的主廚專門出來打招呼。
“你在看什么?”女郎不解地回頭看向李維,眼前一亮,“他是什么明星嗎?你們認識?”
“他不是明星,親愛的,”朱利安說道,“不過我確實認識他。”
他暗暗記下了這件事,思考了一下回去就打聽一下李維和堂吉訶德的近況。
李維目送伊麗莎白上了她那輛十分低調的路虎攬勝SV之后,突然接到了堂吉訶德的電話:
“談妥了,”他說道,“回來收拾一下東西,準備搬家。”
“這么著急?”李維問道,“不是還在看嗎?”
“莉莉的東西還是不少的,”堂吉訶德說道,“得給她一個單獨的房間。”
...
1天后,戴克高地。
雖然距離貝嶺脊并沒有多遠,但是這里的氛圍截然不同。
如果說貝嶺脊充滿了愛爾蘭和意大利工薪階層的煙火氣與喧囂,那么戴克高地則更像是一個標準的、富足的中產階級社區。
街道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橡樹,紅磚砌成的聯排別墅整齊劃一,每家每戶的草坪都修剪得一絲不茍。這里以每年圣誕節極度夸張的燈飾聞名全美,堂吉訶德會搬來這里,未嘗沒有著要和這里的業主委員會打好交道的想法。
堂吉訶德花了6000美金一個月的價格整租下來了一棟位于82街附近的聯排別墅。
雖然是租的,但是這棟房子擁有獨立的半地下車庫、一個小巧但精致的后院,以及4個獨立的臥室。
莉莉站在二樓那向南的臥室門口,看著那貼滿墻的粉紅色壁紙和自己從家里帶來的玩具,歡呼了一聲就撲到了床上。
李維也來到了自己的臥室,看著陽光透過百葉窗,均勻地灑在地板上。從窗外看去,甚至能看到遠處的韋拉札諾海峽大橋的塔尖。
隨著圣誕節一天一天臨近,好事似乎一件又一件地多了起來。
他們搬過來的第二天,一封加急特快專遞就送到了戴克高地。
李維剛剛晨跑回來,手里還拎著從附近意大利面包店買來的恰巴塔,從信箱里發現了這一個印著深藍色logo和著名的校徽盾牌的信封。
撕開信封,里面并不是一張薄薄的紙,而是一整套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張用燙金字體打印的錄取通知書,以及一份詳細的資助明細表。
“哎呀,”李維故意說道,“我怎么有點眼花,看不清上面的字寫的是什么,堂吉訶德叔叔要不要幫我看看?”
“臭小子,”堂吉訶德嘀咕道,“莉莉,幫李維哥哥念一念上面的內容。”
莉莉接過那疊厚厚的文件,像模像樣地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聲大聲念道:
“親愛的李維先生.......祝賀你,耶魯大學本科招生辦非常榮幸地通知你,你已被錄取為金融系新生......鑒于........不認識,您的......這個也不認識.......學校決定授予您,全額.......不認識......”
“算了,還是給我吧,”堂吉訶德接過了文件,“全額經濟援助,包括全額學費、住宿費、餐飲費以及最高額度的生活津貼?”
“嗯哼,”李維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所以一切都已經定下來了嗎?”堂吉訶德說道,“現在可以開香檳了嗎?”
“還得再等等吧,”李維解釋道,“因為我現在還沒跟NFL簽約,如果約翰·馬拉最終沒有搞定NFL,那我還是只能轉成NCAA的路徑,到時候耶魯就得把我的獎學金收回去了,頂多給我發點津貼。”
“沒關系,”堂吉訶德大手一揮,“如果耶魯不給你獎學金,我那棟布朗克斯的樓的股份一賣,至少你3年的學費都有了,沒關系的,讀!”
李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耶魯大學的主教練托尼打來的。
“早上好,李維,希望沒有打擾到你,”托尼說道,“來電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全獎Offer已經寄到你的新地址了。”
“我剛剛收到,”李維謝過托尼,“謝謝您通知我這個消息。”
“但是你之前跟我說的,你希望你的女朋友安娜小姐跟你一起入學這件事情,稍微有些難辦,”托尼說道,“安娜小姐原本在早申的階段就準備得不是很充分,況且她的父親謝爾蓋先生因為國籍和國際聲譽的原因稍微有一些敏感,所以耶魯校董會原本是不愿意接受她的申請的。”
“但是呢?”李維注意到了托尼的話,“但是因為我的關系,她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