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第66街顯得格外的安靜。
李維和安雅并肩而行，朝著西邊的中央公園走去。
他們走到了麥迪遜大道，在德洛麗絲買手店停了下來，透過櫥窗看去，里面空無一人。
“我之前每天都在這里兼職，”李維說道，“那個時候剛來紐約，和我叔叔一起住在地下室里面，他的錢根本不夠支撐我們兩個人的開銷，好在我在這里找了一份工作?！?/p>
“那我不奇怪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場慈善晚宴上了，”安雅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你認識伊麗莎白也是在這里吧?！?/p>
“對，”李維說道，“只不過我現在來的越來越少了，一方面是最近確實稍微忙了一些，另一方面每天花一兩個小時的路程來兼職，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p>
“嗯......”安雅說道，“這里離貝嶺脊確實有點兒遠?！?/p>
他們一路走過了第五大道，中央公園，從第66街走到第72街，直到天已經快黑了的時候，卡佳開著車慢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李維很早就注意到她一直在不遠的地方慢慢開車跟著。
除了在安雅上衛生間的時間段她消失了一段時間，應該是去加了一次油。
安雅有些不滿地看著卡佳阿姨，她已經腦補了接下來一大串劇情——他們會一路步行，走到大都會博物館的臺階前，然后她就會推脫說自己有點冷，然后李維就會順理成章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她就會順理成章地靠在李維的身上。
如果情緒到位、環境到位、一切都很完美的情況下，她或許還會向李維獻出她的初吻——她完全不在乎李維有沒有錢這回事兒，反正她只要有足夠的錢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她美好的幻想都被卡佳阿姨打破了。
“那我先走了，”她說道，“我聽說紐約的萬圣節似乎很熱鬧，只可惜莫斯科在萬圣節的時候已經下了一個月的雪了?！?/p>
奔馳打了打喇叭。
安雅一跺腳，鉆進了車內。
看著李維的身影遠遠地消失在了后視鏡中，安雅不滿地看著開車的卡佳。
“卡佳阿姨！”她的臉又脹鼓鼓地，“我爸爸好像沒說不讓我談戀愛吧？”
“安雅小姐，謝爾蓋先生確實是沒有對你做過限制，”卡佳只是冷靜地開車，“但是我作為您的管家，我一定要確保您的安全?！?/p>
“我跟他談戀愛有什么危險？”她氣的小虎牙都要磨出火星子了，“你不知道他父母雙亡嗎？”
“我可沒辦法保證，”卡佳說道，“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詞而已，而且你不覺得這一切都那么巧合嗎？”
“他從哪兒學的俄語？為什么突然就跟你在慈善晚會見面了？為什么偏偏就在你來到紐約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的時候就跟你產生了聯系？”她接二連三地問道，“他住的貝嶺脊可是意大利人之前掌握的地盤，即便這輛車是防彈的，我今天開到那里的時候都捏了一把汗?！?/p>
“難不成他是意大利人派來故意泡我的？”安雅哼了一聲，“我是不相信的?！?/p>
“不管信不信，”卡佳通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在我沒有確認他的清白之前，我是會堅決阻止你們談戀愛的?！?/p>
“蘇——”
安雅大怒，剛要俄式臟話起手，但是被卡佳看了一眼之后，硬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在安雅的心里面，她幾乎把照顧了自己十多年的卡佳看成了自己的半個母親。
安雅生了一陣悶氣，覺得卡佳找的理由完全就是牽強。
李維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輛，又回頭看了一眼走來的路，不由得感慨道：“不愧是戰斗民族，穿著高跟鞋都這么能走?！?/p>
他看了一下手機，現在離萬圣節還有不到3個星期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
3個星期之后。
紐約的冬天向來不以溫柔著稱。當萬圣節的腳步臨近時，原本應當充滿南瓜燈橘黃色光芒的街道，突然開始落下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堂吉訶德承接了貝嶺脊的萬圣節裝飾工程，為了賺取手中屬于自己的4萬美金利潤，正帶著李維和何塞、其他一眾工人們布置道路兩側半人高的充氣骷髏和led燈帶。
當他正踩著梯子在屋檐下穿線的時候，幾滴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滑進了帽衫里。
“快要下雨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抓緊干完，早點休息了。”
李維等人也看到了天空中的烏云，于是不由得加快了工作的速度，終于在2個小時之后，將整個社區的燈帶、裝飾全部都處理完成。
夜幕降臨，雨還是下了個不停。
“可惜了布置，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堂吉訶德裹著一件舊羊毛衫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這種天氣，恐怕是沒多少人會出來討糖吃?！?/p>
李維的手里正搖著一杯蛋白質奶昔，聽到堂吉訶德的話，也不由得贊同了一聲。
現在室外的氣溫已經降到了10攝氏度以下，一旦下了雨，恐怕體感溫度一下子就要降到0度左右。
他把門關上了。
回到了房間以后，安雅發來了短信，十分遺憾地說今天下雨了，加上卡佳阿姨看得緊（配合這條消息的還有一個被關在地牢里的公主的表情），今天恐怕是不能出門了。
李維雖然內心感覺也有些遺憾，但是還是讓她早點休息，不要被萬圣節的鬼抓走了。
安雅：不會的，因為我是可愛鬼。
就在李維和安雅發消息聊天的時候，門鈴突然被按響了。
“都這個點了，還有人來要糖果？”李維有些驚訝地走下樓打開門一看，“晚上好......孩子們?！?/p>
那是幾個只有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在超市里買的最廉價的塑料超人斗篷，雨水把他們的面具打得半透明，貼在凍得發青的小臉上。
他們拎著缺了口的塑料桶，聲音細若蚊吟：“不給糖就搗蛋。”
李維低頭看著他們。
這些孩子沒有貝嶺脊的中產家庭那種笑容，腳上的鞋也破破爛爛的。
“你們的父母呢？”李維問。
“在打工/生病/不知道.....”
“我們要兩份糖果可以嗎？”一個小女孩局促地拉了拉衣角，“一份......一份帶給我爸爸，他今天沒吃飯?！?/p>
李維深深吸了一口氣。
“先進來吧，”他說道，“外面有點太冷了?！?/p>
李維的家中天然氣鍋爐和暖氣片把屋子里溫度燒的暖烘烘的，小孩子們的鞋上的泥濘被熱量一烘，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小腳印。
看到自己把李維的地踩臟了，孩子們有些局促地縮成一團，擠在門口。
“沒關系，”李維說道，“進來吧，暖和一會兒。”
他先是燒了一壺熱水，然后張羅著堂吉訶德幫他把地下室的兩箱全脂牛奶和2桶蛋白粉搬上來——他剛好昨天去補了一批貨。
“先喝口水緩一緩，”李維說道，“你們現在晚上只吃糖是沒有用的?！?/p>
“先......先生，”一個小男孩怯生生地說道，“我們沒有錢......”
“法克......”李維呻吟了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罵什么，轉過來對著孩子們說道，“沒事的，我不收你們的錢?！?/p>
他拿出自己的搖搖杯，倒了七八勺蛋白粉，然后用牛奶沖泡了之后，給每個孩子都倒了滿滿一大杯。
“喝吧，巧克力味道的，”他把奶昔分給了幾個孩子，“喝完再吃點東西?！?/p>
他拿起手機搜索了一下附近的門店，選擇了麥當勞的最便宜超值套餐McDouble，僅需5美金，就可以買到一份主食、一份小的薯條和小飲料。
【你接到了任務：騎士的八大美德】
【平民們飽受折磨與痛苦，懇求騎士的救助，讓他們遠離饑餓。救助數量0/50】
【任務獎勵：精神+0.1】
50個？李維愣了愣。
看來這個任務是完不成了，不過對李維來說也無所謂，10多份麥當勞的套餐而已。
喝完奶昔、在屋子里坐了一會兒之后，孩子們的臉上開始逐漸有了血色和困意。
李維加了15美金配送費的訂單終于送到了。
“拿著吧，一人2份，”他把這些套餐都分給了孩子們，“回去有家人的給他們帶一份?！?/p>
“上帝會保佑你的，先生......”
“謝謝您的慷慨！”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住了李維，向他鞠躬道謝，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冷雨夜中，而李維的系統面板立即從0跳到了9。
看來有3個孩子的家長會因為這一份套餐而度過這個夜晚，李維想道。
關上了門，李維繼續和安雅發消息，講述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
安雅：這么可憐嗎......我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
李維：我給一人發了2份麥當勞的套餐，希望能讓他們晚上好過一點。
安雅：你的銀行賬戶給我，也算我一份。
李維雖然不想讓她花錢，但是一想到她一個季度200多萬美金，立刻就把自己的卡號給了安雅。
過了沒幾秒鐘，李維的卡上到賬了整整1萬美金。
李維：？
李維：這夠請全社區的人吃麥當勞了。
安雅：沒事的，你忙前忙后也很辛苦啊，你留著下次請我吃冰激凌吧。
李維看著自己的賬戶余額，突然很想大聲反駁艾瑪。
俄羅斯人不AA，俄羅斯人是直接請客啊。
李維收拾了一下臺面，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大門的門鈴再次被按響。
李維再次走到門外一看，這次是十多個比六七歲孩子稍微大一點的少年們，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
“先生......”看到李維開了門，為首的一個拉美少年說道，“我們剛剛遇到了幾個小孩，他們說這里會給發吃的，是嗎？”
“你們先等我一下，”李維拿著手機進了屋，“先進來喝口水吧。”
他再次打開了麥當勞的APP，但是這次沒有下單，而是直接撥通了那家麥當勞門店的電話，直接要了200份雙層吉士堡套餐，加糖加薯條。
“你真的是瘋了，先生，”電話那邊的員工說道，“我們現在的員工只有6個?！?/p>
“我會額外給每個人50美金作為小費，”李維說道，“我希望能在40分鐘之內送到。”
“100美金，”經理說道，“您要求的數量太多了?！?/p>
“就50美金，”李維該省的省，“1英里以外還有一家麥當勞?！?/p>
李維轉過身來，看著屋子里的少年們。
“僅限今天一天，”他說道，“你們有認識的今天受凍挨餓的，在1個小時內能過來的，我都管了?！?/p>
頓了頓，“我也不是什么圣人耶穌，我能幫的就這么多，如果呼朋喚友的來的太多我也沒辦法幫忙?！?/p>
“明白，明白，先生，”一個少年說道，“您真的是天使?！?/p>
另一個少年飛快地向李維鞠了一躬，已經跑了出去。
消息在第八大道和日落公園的貧民區傳得比雨水還快。
除了小孩子，更多的大孩子、甚至一些穿著破舊工裝的黑人青年和拉美移民也出現在了屋檐下。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因為貧窮和非法移民身份，在這樣的節日里根本得不到任何社會救濟。
經理親自開著車拉著200份套餐跑了過來，打開后備箱之后，油炸食品的油脂香味讓門口等候的人們眼中都散發出了綠油油的光。
任務面板飛速跳動：
【35/50】
【48/50】……
【任務：騎士的八大美德已完成?！?/p>
最終，當門口再沒有人過來時，這個數字停留在了【157/50】
遠遠超過了系統規定的數量。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徹底關上了門，開始打掃。
【任務：精神+0.1已發放】
【您的憐憫之心天下皆知，超額完成了任務，額外獎勵自由屬性點+0.1】
“其實我還賺了點來著，”李維一邊擦地一邊嘀咕道，“買套餐也就花了不到3000美金......”
時間逐漸到了午夜，雨已經快停了。
堂吉訶德已經沉沉睡去。
與堂吉訶德不同的是，李維現在已經全副武裝，頭上戴著一個蜘蛛俠的頭套。
今天外面的環境看上去就是一副能觸發任務的樣子，他可不會錯過這個一年一度的好機會。
深深看了堂吉訶德的屋子一眼，李維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