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水道,咱們就能去江淮?還有其他妖王的地盤?”
“只是一部分妖王吧,大王的結義兄弟那些,別的妖王小心去了讓人家打殺,到時候都沒地方說理去。”
“死不掉,別的沒結拜的妖王哪里有水道,有水道的都能去。”
烏王族地,烏賊們擁擠成一團,揮舞著帶彎鉤的腕足,翹首以盼,嘈雜喧囂,它們雖是東海魚,卻對江淮水道早有耳聞,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設置在自家地盤上。
這不是方便到了家?
“話說,好久沒吃到八爪一族的交接腕了,年齡上來,我老婆又纏得很,好多次都有心無力,真怕一直下去,她外頭有魚,怪想念的,這下是不是……”
“噓!”
后頭烏賊一把捂住念叨交接腕的烏賊,萬幸沒有其它烏賊聽見,說話的烏賊也想起八爪一族離開東海的事,立馬住口,假裝無事發生,繼續混在族魚群里嘈雜。
鯨皇是東海的無冕君主,親口下令海坊主不適合當海商,其余魚繼續交易,合適嗎?
雖然很多事情,沒必要那么講究,多會隨著時間慢慢改變,例如先不接觸,過幾年,隔開一層,暗暗接觸,再過幾年,直接談論……但現在才多久,顯然沒到那個時候。
烏賊群的中央,白猿和烏王并肩。
很快。
最后一條【渦流遁徑】在二王面前緩慢成型,百里水道成功接續,一體貫通,徹底鏈接江淮、東海,東西方向!
“大功告成。”
出口漩渦緩慢旋轉,帶動起海床上的泥沙,形成褐色的環流帶,靜謐之中,像是夜里的褐色銀河,璀璨美麗。
白猿拍拍手,滿意后退。
忙了幾天,東海里東奔西走,終于把十一位妖王的領地全部打通,初步做出一點成績,完成了圣皇的團結東海妖王要求。
有了成果,接下來就該是去帝都,把自己為完成任務而分發出去的寶藥拿回來,盡快加入到小馬王的軀殼煉制中。
尸體一直放著,可是會流失水澤精華的,拖得越久越虧。
早日千倍根海,孕育自體位果,設下擎天白玉柱,開辟小世界,成為世界之王,親人水獸長生不老,推動世界大發展,生兩個小龍猿,從此走上猴生巔峰……
“二哥,這樣就好了?”烏王上前,打斷思緒。
它只看得到面前漩渦,相距百里的兩個漩渦之間,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有一條可見的水道,完全無形,十分玄奇。
一個夭龍,神通可以有很多,造化之術只有三項,很難理解這樣玄奇的手段不是造化之術。
如若是造化之術,又很難想象白猿是怎么在一個造化之術是建設類,對自身強悍毫無幫助的情況下,成為霸主級妖王,打完海牙和大小馬,再同鯨王戰平的。
“對。”白猿手指漩渦,“有人要出來,漩渦就會加速擴張,這時候就要小心一點,里面東西速度很快,會噴出來,別撞到一塊受了傷,所以特殊物品要小心運送,特殊時候,水道也可以關閉,像這樣。”
“啪!”
一個響指,漩渦消失,卷起的泥沙飄揚下落。
“啪!”
下落到一半的泥沙重新旋轉舞動。
“水道整體貫通,只能從前后漩渦位置出入,不能中途跳出,但因為水道本身是一截一截連續接通的,所以每百里位置,會有一個隱形的小出入口,想從這里出去,就得自己集中精神,用力跳一下就能出去。”
“原來如此,大致明白了。”烏王轉頭,“誰想試一試?”
“我我我!大王,選我選我!”
“行,就你了。”
有烏賊自告奮勇,伸出十條腕足舉手,密密麻麻一片林,沒等選出來的烏賊接觸到漩渦,白猿立即伸出大手,擋住烏賊,把它拉開。
下一刻。
剛剛說過的提醒變成現實。
褐色漩渦擴張,加速旋轉,眨眼間,褐色銀河中央噴出一個接一個,撞到水里,讓白色水汽包裹的物體。
梁渠本以為是對面海坊主時間掐的準,這邊剛完成,那邊就把隊伍送過來建造。
事實的確如此。
水蜘蛛、龍人、龍鱘、江淮鮫人接連調整方位,平穩落地,還有一連串建造擴張開市的物品,但在隊伍中間,有一個小小意外。
“三王子?你怎么過來了?”
“唔!白老大,出大事哩!娥英姐讓我趕緊來告訴你。”
小蜃龍抱住尾巴,旋轉飛出,聽到聲音,舒展軀體急停。
梁渠這才發現,它四只爪子牢牢抓住一張卷軸皮子,巫師騎掃帚一樣。
“白老大快看。”
上頭兩爪抓一邊,下頭兩爪抓一邊。
三王子繃直身體,撐開卷軸。
“順承天命,君臨四海,海內咸服,萬姓歸心。然疆域浩瀚,民生殊俗,恐有未察之隱、未安之民。
昔者八皇十二帝,巡狩四方,察黎庶之瘼、祀天地之靈、揚德政之威,乃為萬世法式。
今皇帝欲效圣王之跡,巡行天下,以安黔首、鎮山川、彰祖烈。特頒此詔,移書郡國,咸使周知。”
什么情況?
白猿眼珠子一瞪,奪下卷軸仔細觀摩。
“二哥,發生什么事了?”烏王詢問。
白猿反復看了幾遍,深吸一口氣:“大順的皇帝要巡視天下。”
“這……很特別嗎?”
“很特別!”
梁渠腦袋有點糊涂,他自己都沒明白,圣皇突然南巡是要干什么,一時不知道怎么和一個土生土長的東海妖王解釋這件事,刪繁就簡。
“消息發布會分順序,明明沒有完全擴散,這份卷軸先到我手上了,說明大順皇帝會到我那邊去,大概就是過段時間,會有好幾個夭龍去到江淮。”
“原來如此。”烏王大致明白一些,“那是挺重要,二哥有事就先去忙吧。”
顧不得和一眾妖王里比較有眼力勁的烏王聯絡感情,白猿收拾好東西:“我得先回去一趟,問問淮王,正好龍人他們過來,修建開市,渦流水道有什么問題,賢弟問他們或者三王子就行。”
“好!”
白猿收拾收拾,原地消失,徒留三王子。
烏王投去目光。
“蕪湖,烏老大,你好呀。”三王子抱住尾巴滾一圈,豎起龍爪打招呼,拍拍胸脯,“我是白老大麾下,最強大、最忠誠、最能干、最聰明、最帥氣的水獸,有什么問題,烏老大問我就好啦!”
……
“嘩啦。”
梁渠跳到龍宮,尋到龍娥英,一番了解,徹底印證猜想。
帝都偏北,圣皇此次巡視,主要目的就是南下!
既然是南下,南直隸怎么可能不去?南直隸里的江淮怎么可能不去?江淮旁邊的平陽,怎么可能不去?
平陽府在梁渠封王的兩年里,徹底出名,不到平陽非好漢,這句宣傳語在梁渠的推波助瀾下,廣為流傳。
雖然不認為圣皇此次大張旗鼓的南下巡視,就是為了來平陽府游玩的,但不是梁渠自吹自擂,多多少少得有點吧?
而他作為淮王,直接收到了禮部書冊,要求為圣皇的落腳做準備,配合朝廷修建行宮,且不知是不是臨時起意,給出的時間相當短。
“六月六號河神祭之前……現在已經快三月中旬……”
梁渠掐著手指,心頭大跳。
啥玩意啊,不說為什么好端端的,一國之君突然要南下,不到三個月,修建一座行宮,這不是為難他阿水嗎。
還有,修建行宮不要錢啊,這筆賬怎么算?
“不行不行,娥英,開市那邊你幫忙看著點,多和海坊主聯絡,我得去帝都問個明白。”
“夫君放心。”
……
“呦,江淮王來啦!”藍繼才調侃,“今個是來拿位果容器?早呢,起碼再等幾個月,年節剛結束,我才起個頭。”
“知道你手腳慢,不是來要容器的,老藍,搞快點,速度傳個消息,我要見陛下。”
身為武圣,梁渠已經不能隨隨便便突臉到圣皇面前,又不能來了帝都,一直盤踞在欽天監,顯得像是結黨商量對策,只能快馬加鞭,讓有特殊權限的欽天監監長幫忙速戰速決。
成為武圣就是這點不好。
“那你直接去唄。”藍繼才似早有所料,“因為陛下南巡的事情?陛下已經吩咐過我了。”
“你知道?”
“早上朝會討論的,中午決定好的,這馬上就給你發消息了,你動作還挺快,下午就過來,禮部那邊都忙成一團了。”
梁渠驚訝,沒有耽擱,直奔皇宮。
春寒消失無蹤,和煦的暖風撲面而來。
勤政殿。
“梁卿啊。”圣皇對梁渠的到來毫無意外,手中批改奏折的動作毫無凝滯,“東海妖王的事情如何?”
“那日去到南疆者,共計妖王……”梁渠簡單講了一件經過,“現在東海一十一位妖王,除海牙王、大小馬王等,悉數結拜,又在一十一位妖王的領地內,鋪設水道,約定開市,同朝廷互通有無。”
“好!就知道梁卿從不會教我失望!”圣皇笑問,“今天是來要寶藥,還是來問南巡一事?”
“都有。”梁渠無奈,“本來今天忙完想過來的,誰知道陛下嚇了我一跳,倒不是有什么反對意見,實在是時間上太緊張,臣不明白,為何平陽是第一個落腳點,陛下您同禮部說一說,往后挪一挪?”
“事發突然,朕也是算著時間來,禮部那邊制定計劃,約莫需四月出發,順流南下,沿途視察,兩月路程,六月正好到南直隸。
偏你的河神祭是在六月六,落腳了南都再去,少說得七八月,如此便錯過了你的河神祭,索性不如把第一落腳點改成你的義興,如若想延長時間,不如梁卿把河神祭往后挪一挪,實不相瞞,你那布影、夢戲都傳到朕的宮里來了,實在讓朕好奇的很吶。”
還能這樣?
梁渠牙疼。
推遲河神祭肯定不行啊。
破壞用戶習慣,這玩意隱形虧損巨大,還不如讓阿肥流流汗,三個月是緊了點,但若是肥拳重工,配合河貍土建……
還是有點困難啊,這時間上能努努力,人力物力呢?
“陛下,要不,咱們淮王府改一改?您放心,我不同陛下擠,我去我師父家住,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啊陛下。”
“哈哈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圣皇大笑,“放一百個心,籌備是地方官員籌備,錢是戶部出,旁人想掏銀子,那是越權。”
嗯?不用自己出錢?
早說嘛。
梁渠大松一口氣,但他還是想最后努努力。
三個月,時間太緊張了。
“陛下,真的非得今年南巡嗎?”
“哎……”
“陛下……”梁渠一驚,“何故嘆息?”
圣皇深吸一口氣,擱下毛筆,揮揮手,左右內侍退散。
梁渠心頭一正,自覺上前三步。
圣皇起身,走到勤政殿窗前,背負雙手,眺望天空:
“此次南疆元氣大傷,賠出那么多寶藥、長氣、礦船、錢財,便是大順都一時難以拿出,可謂近數十年來都難有大動作,去歲,北庭亦是簽訂條約。南北皆定,是自我大順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和平局面,說起來,都同梁卿脫不離干系。”
“不敢當,為陛下事,為大順事。”
圣皇揮揮手:“功就是功,老實說,這些年來,幾次大事下,兌換的寶藥數目之多,國庫里都無法維持產出平衡了,加之這次東海,甚至說得上緊張,你做的事多,卻需要時間發酵帶來收益。”
“啊這……”梁渠遺憾,“那臣,過一陣子再來換?”
圣皇看一眼梁渠:“緊張而已,不是沒有,放你的心,不會耽擱你修行。”
梁渠松一口氣,立馬稱贊:“天下承平,陛下洪福啊。”
“按理是如此。”
“按理如此?那實際……”
“世人都說甲子國劫,因為一朝初創,尚有積弱,人心浮動,大半武圣仍是前朝人,周遭勢力要想抓住機會擴張,必須在此時間左右。正常而言,自前幾日南疆事后,國劫基本算過去,未來千年,本該一片坦途,然而……”
圣皇凝神,“王朝更替,至多牽扯一二熔爐,我大順卻有不同,碰到了超越王朝更替之外,古今未有之大巨變。接下來沒多久,恐怕……國劫都已算是小事。”
梁渠恍然大悟:“陛下南巡,是想去一觀……”
圣皇頷首。
“龍君將現,時間緊迫,南疆平定,國劫既消,自當緊迫時間,全力以赴,推遲一年,焉知會有何等變數?”
……
積水潭河畔,梁渠步行往丹坊,選擇寶藥。
國劫已過大半,但更大的東西要來,那一切的關鍵樞紐,正在江淮大澤之上,那萬丈高空之中!
那才是圣皇南巡的真正目的地……
“云上仙島啊。”
水波幽幽,石縫下的高羊茅開出了綠芽。
三月的帝都依舊寒冷,卻已經有些許難以覺察的生機浮動。
梁渠駐足,立在河畔,對視自己的倒影。
“阿肥、拳頭,天神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