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終于能休息了。”
身旁跟著云博，梁渠站立在殿前高臺，深吸一口氣。
和鯨皇商談了兩個時辰，其后又和云博為首的云鯨們商量各處細節處理。兩天，整整兩天，他住都住在偏殿之中，絞盡腦汁，戰戰兢兢，虛與委蛇，勾心斗角……直至短時間內，確實想不出更多的主意，方才頭一次走出大殿。
朝拜的水獸隊伍綿延到水下，依舊沒有盡頭，它們從藍海躍出，排隊供奉，或許連鯨皇的樣子都看不到。
梁渠眺望晴朗天空中的太陽，微微瞇眼，只覺得太陽邊緣隱隱有些發綠，上一次累成這樣，還得是臻象時候……
“殿下，云博大人，奉吾王之命，特來轉交鮫人淚。”
“哦，是你？”
“回殿下，前日小子托淮王殿下洪福，賣出龍靈綃共一百二十八匹，為鮫人王所贊許，同淮王有聯絡之事，如此為吾王所熟知，又因為會說江淮話，今日便差使我前來伺候殿下，殿下但有所求，盡管吩咐在下。”寒溯彎腰行禮，脖頸后的刺狀魚鰭輕輕扇動，攪出氣流。
“鮫人王倒是快速。”云博贊嘆。
“為鯨皇事，不辭辛勞，不敢有片刻耽擱。”
梁渠輕輕點頭。
他感受著海風，閉目養神少許，再睜開眼，已然熠熠生光。
邁步出去。
深藍色的鮫人排成一排，長尾蛇形，留下蜿蜒的痕跡，他們恭敬托舉手中物品，每人一個小寶箱，合計十一個，每一個寶箱上面都有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字體造型上面有額外加工，類似于族徽。
“東西都在這里了？”梁渠駐足。
“是，吾王親自動身，逐一勸說，兩日往返，一個寶箱，代表一個鮫人部族，共計鮫人淚三千一百五十四顆，后續還會有更多。”
“上面都有氣機？”梁渠隔開寶盒，感受到了內里錯雜的氣機。
“是，為了方便事后歸還，每一枚都由原來的持有者打上了氣機烙印，也是因此耽擱了些時日，否則今日上午便至。”
“不如我讓白猿為你們搭建水道？也不必你們如此辛勞的奔波往返，便是尋常鮫人，半個時辰就能走上一個來回，肯定收集更快，只需要一筆微薄的過路費，收獲絕對超過省下的人力物力。”
寒溯顫動刺狀魚鰭，不知是不是事先得了誰的授意：“多謝淮王美意，只是水道太快，快到破壞了行商這件事的儀式感，我妖族同人族不同，多以物易物，太快了，錯失沿途貨品，反而不美。”
“跟不上時代發展，可是要被時代的洪流所淘汰的啊。”梁渠感慨，“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們村上有個白胡子老頭，喜歡讓牛拉車，后來我發跡，大家都有錢了，家家戶戶買了驢車，他舍不得掏錢，還是讓老牛拉車，你猜有一天怎么著？”
寒溯摸不著頭腦，搖搖頭：“在下愚鈍，懇請淮王解惑。”
“啪！”梁渠用力一拍，攤開手掌，“他讓驢車給撞死啦！”
安靜。
云博沉思，琢磨其中深意。
寒溯想了半天，沒找到其中的因果關聯，刺狀魚鰭耷拉下來：“在下依舊愚鈍，這……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梁渠拍拍鮫人肩膀，因為變溫，手感冰涼，“就是開個玩笑，不好笑嗎？在我領地里，這可是一個非常流行的笑話，只要我講一遍，沒有人不笑的眼淚出來。你看你，跟不上時代了吧，這就是危害，講個笑話你都聽不明白，嘖嘖嘖。”
云博：“……”
寒溯：“……”
旁聽到的妖獸和鮫人：“……”
“啊哈哈，大概領會到了。”寒溯尬笑兩聲，“請殿下放心，殿下離開東海前，定能滿足一萬之數。”
一萬顆！
梁渠聽到這個數字，心頭火熱。
迄今為止，他服用很多大批量的東西獲取精華，沒有一個比得上鮫人淚！
河泊所雞冠果的平均精華在八點上下。
龍人蓮子的平均精華在二十四上下。
這兩者都已經淘汰。
而鮫人淚，平均數值有兩千五！
雖然同樣有機寶石，寶珊瑚的表現一樣出彩，可它的平均數值有高有低，年份長的數值高，能有好幾萬乃至十幾萬，奈何數量極其稀少，尋常夭龍寶庫中也只有一二份，朝廷國庫內收藏都不多，和各類珍珠一個樣，就穩定性上，遠不如鮫人淚。
尤其是本身存世數量，哪怕普通鮫人，遭遇重大變故、極大悲痛，一樣能凝聚鮫人淚。
奮斗！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是老陰鯨非要他來的。
怪誰？
只能怪他自己。
走下臺階，按耐住搓手動作，梁渠瞄向寶箱。
“打開來，我要驗淚。”
“這……”寒溯望向云博。
云博頷首：“淮王殿下奇思妙想，天馬行空，吾皇獲益匪淺，東海大狩會，整體規則將由我來統攬，余下便是淮王，主導權僅次于我，鮫人淚既要成為分數之計，不能出任何差錯。”
梁渠微微挺胸：
“我雖不主導，卻于大狩會有建議權，暫時沒徹底決定，鮫人淚代替寶魚之前要求驗淚，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合理合理。”寒溯連連點頭，看向鮫人，“快把箱子打開，教淮王看看。”
“啪啪啪。”
鎖扣彈動，箱蓋彈起。
梁渠不由自主地瞇一瞇眼，仿佛寶盒內有精光沖天而起。
他伸手進去，糖炒栗子一樣翻滾、攪拌。
“嘩啦嘩啦。”
“殿下，您這……”
“啪！”
不待寒溯說完，梁渠屈指彈動，寶箱內跳出一顆鮫人淚出來，寒溯慌慌張張伸手接住。
“這顆形狀不好看。”梁渠頭也不抬。
寒溯低頭，手中鮫人淚確實形狀不太規則，不夠圓潤。
“啪！”
“這顆有瑕疵。”
“啪！”
“這顆里面包了一根睫毛。”
“啪！”
“有氣泡！”
“啪！啪！啪！”
寒溯雙手并攏，很快聚捧了一小堆鮫人淚，三百多顆的盒子里，丟出來有十來顆的模樣，直眉楞眼。
“怎么？”梁渠理直氣壯，“黃州大狩會上選靈雀，都得是羽毛豐盈，有精氣神的，選寶魚，都得是鱗片完整。做事情，最基礎、最簡單的就是表面功夫，可以不關鍵，但不能不重視，表面功夫的面子都不愿意做，又怎么做得好里子？
黃州大狩會，一地方之盛會都如此，東海大狩會，鯨皇所辦，你們海商既然想用鮫人淚代表東海，總不能是一些有瑕疵的鮫人淚吧？
我把有瑕疵的挑選出來，不錄其中，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云博低頭。
梁渠挑選出來的鮫人淚，有的其實沒差到哪去，普通人乍一看，尋不出明顯區別，但有的確實瑕疵明顯，尤其是包含睫毛和氣泡的，若是東海大狩會上讓人辛苦抓到后一看，確實不美。
它點頭：“就按淮王殿下說的來。”
“合理，合理。”寒溯忙不迭跟上，“請淮王繼續篩選。”
“好說，為鯨皇事，不辭辛勞，你們端好了，我得認真挑上一挑。”
梁渠伸手到第二個寶箱，繼續“糖炒栗子”。
“嘩啦嘩啦，啪啪啪！嘩啦嘩啦！啪啪啪！”
【水澤精華+2345】
【水澤精華+2874】
【水澤精華+2512】
【水澤精華+七百五十九萬六千】
【水澤精華：一千五百二十七萬】！
藍潮碰撞鼎壁，如有雷鳴。
心頭一股子微妙的情緒滋生，其后醞釀、發酵，在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猛地爆炸開來，氣流蔓延著脊椎走向兩側，一條通后腦，一條通小腹，冰冰涼涼，貫通脊骨。
耶吼！
心中小人大叫，一蹦三尺高，直入云霄，其后落到地上，雙手叉腰，跳起了踢踏舞，鞋跟和地板摩擦。
“啪啪啪啪！啪！啪！”
寒溯只覺得梁渠挑鮫人淚的彈動聲越來越有節奏和韻律，臉頰后的刺狀半透明魚鰭，忍不住跟著頻率一起扇動。
直至最后一枚鮫人淚跳出，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寒溯掌中。
“栗子”熟透。
梁渠掏出手帕，淡定擦手：“行了，剩下的算是合格，后面七千顆鮫人淚再送過來，都要我先看一遍，沒問題吧？”
“殿下放心。”寒溯低頭，“有今日之鑒，定會事先篩選，再予殿下，不會再有如此多的次品，不辱東海顏面。”
“誒，千萬別自己自作主張的篩啊。”梁渠忽然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要交給我篩，有些奇形怪狀的，說不定可以作為驚喜獎勵呢。”
“驚喜獎勵？”
“就好比有獨特氣泡結構的，就是氣泡鮫人淚，一個頂兩，萬一本來不錯的，讓你們篩走怎么辦。”
寒溯若有所思：“明白，全交由淮王篩。”
“很好，東海大狩會，是鯨皇促進，我們一定要一心同功，合力辦好這盛事！”
“一心同功！”
鮫人留下鮫人淚，匆匆離去。
云博道：“有勞淮王辛勞二日，接下來可歇息一日，繼續體會我東海風光，待明日再來尋您。”
“沒事，假都請了，不著急，不過……”梁渠左右側瞄，壓低聲音，“云博兄，不是說有頂級寶魚的盛宴么……”
“哈哈，淮王放心，鯨皇十分滿意，盛宴必然會有的，只等咱們草創出來，朝拜結束，立馬安排。”
“害，不著急，我就是隨口一問，本來也不是奔著寶魚來的，問這件事，只是好奇東海頂級寶魚什么樣，來的主要目的還是想瞻仰一下鯨皇。”
云博笑笑，伸手作請。
……
【鼎主：梁渠】
【煉化澤靈：水猿大圣（深橙）】
【澤靈垂青：武道通神第十七重（川主帝君）；應龍紋：十層；天吳虞紋：二層】
【水澤精華：一千五百二十七萬】！
梁渠行走在回院子的小路上，龍行虎步，步步帶風。
其面上沉穩，內心小人早已沖天大笑。
發財了！
澤鼎內，藍潮澎湃，如大海般深邃，蕩漾幽光，碰撞如雷。
以前有十萬用十萬，有一百萬，用一百萬，從來沒積攢過超一千萬的巨量精華。
一千五百萬，足夠把麾下水獸全拉到上境圓滿，猶有剩余。
也就是剛剛糖炒栗子的三千多顆鮫人淚，并不全蘊含有水澤精華，因為早來東海那天下午，梁渠到商會里摸了一百多顆，同樣讓鮫人王塞到三千顆的序列里，否則能上八百萬。
“早知道那天不摸鮫人淚了，為了掩人耳目，還得買上幾顆……好幾萬兩呢。”
梁渠心痛。
都買鮫人淚送老婆、老媽、師姐還有龍瑤龍璃兩個丫頭了，何含玉也得送吧？自己親傳大弟子都有苗頭了，同樣，唯二的溫石韻女同學，何含玉閨蜜方雁菱也得送吧？不然太直球。
那么多人都送了，混在一起的柯文彬老婆蘇小染不能不送吧，女人逛街都喜歡團在一塊，大家都有，就她沒有，顯得孤立排外，說出去有十三個封地的淮王小氣，這就八九顆了。
該省省該花花。
一千多萬的龍靈綃可以買，幾萬多的鮫人淚沒必要。
算了，送給親人朋友不算虧。
自我安慰。
目光往下，梁渠識海探入光華，接觸到的瞬間，他不得不主動控制呼吸，裝作沉思。
因為只有如此，他才能在劇烈的情緒變化中，不顯任何異樣。
沒錯。
精華吸收和增長，不是這次摸鮫人淚的全部。
就在澤鼎積蓄水澤精華，首次超千萬時，一如河流眷顧度圓滿時，跳出三條位果訊息，千萬精華，同樣跳出。
【吞舟涌海底，高浪駕蓬萊。神仙排云出，但見金銀臺。】
【權柄歸化】
【水猿大圣圓滿，可消耗一枚合屬位果、一千萬水澤精華，歸化權柄為河流統治度】
【河流統治度：5.4（河流眷顧度：）】
太陽穴汩汩跳動，血液滾燙流走。
一個巨大的、無與倫比、難以置信的、甚至于超越此次精華收獲的驚喜訊息從天而降，砸中梁渠腦門。
權柄歸化！
特定位果，結合水澤精華，可以變成河流統治度！？
院子門口，梁渠駐足，眺望東海，看遠處寶船桅桿搖晃，猴子手腳并用，沿桿攀爬。
【澤靈晉升條件：獲六十點河流統治、一百點河流眷顧，完全融合澤靈水猿大圣（深橙）】！
“河流統治度能勾連出位果，位果加精華，能變成統治度。”
“河流統治度和位果之間，可以相互轉化！”
這一刻，無窮的思緒在他腦海中爆炸，腳底滾燙，幾欲奔走。
“是了是了，眷顧圓滿，擁有‘走水’資格，統治達標，能直接顯化出位果，那對應的位果，為什么不能變回統治度？”
“合屬？不是災屬、治屬、御屬之意，而是要契合的屬，才能結合一千萬水澤精華，便成統治度！”
“什么位果契合？”
一縷天地長氣，結合一萬精華，能成為人人百分百融合靈魚。
相同的一千縷天地長氣，有可能匯聚出同種位果，故而衍生出梁渠一直堅持走的千倍根海法……
瞳孔顫動。
好多東西在此刻輕而易舉的串聯起來。
梁渠直勾勾的盯著澤鼎上空，起伏的赤金小葫蘆。
魃果！
它能不能變成河流統治度？
心念一動。
澤鼎毫無反應。
不行。
不能歸化。
魃果的權柄，不屬于能歸化的位果。
梁渠不覺意外。
旱魃旱魃，干旱權柄，和水完全是兩個極端，怎么可能契合水猿大圣？
但是他知道，目前為止，有兩枚，不，三枚位果，絕對能歸化成河流統治度，幫助他晉升澤靈！
馮果！夷果！
以及東海大狩會頭名獎勵——蠃果！
三枚位果，多少統治度？從十點統治，勾連長右來看……
推開房門，跨過門檻，思緒蕪雜的梁渠懷里陡然一沉。
“夫君怎么那么厲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