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車馬很遠，書信也慢。
所以辦什么事都磨磨唧唧，簡直苦磨人的性子。
梁渠清楚記得自己頭一回升官，那時從八品河伯到七品都水郎，因為七品及七品以下，不用到帝都，陪都南直隸的小六部便能冊封。同一個省內，距離夠近的了，從上報陪都到收到回信，依舊兩個月拿到封冊。
中間那叫一個焦急等待，天天伸長脖子，瞪大眼珠，只等驛站來差人。
他能如此快的適應下生活節奏和方式，絕對有這玩意一份功勞。
后來除去天材地寶依舊走陪都，七品往上要到帝都跑，幸好有龍血馬，總體時間沒變，等龍血馬慢慢進階，速度越來越快，一來一去，漸漸壓縮到一個月、半個月、乃至往返十天。
現在有【渦流遁徑】。
五天。
短短五天！
先前下單兌換的造化大藥，已經從帝都直抵河源府。
其中路程消耗已經不是最主要的時間成本。
盡管為保證安全，到河源府的水道僅有三條，使用需層層審批，然而事有輕重緩急，淮王的需求，便是僅次于邊關要塞軍機的大事，自然要第一滿足。
就是領功當天問賀寧遠要批條，想讓師父和許氏來邊關要塞過年，賀將軍二話不說，直接開具證明，空出水道專屬時段，恭候二老大駕光臨。
順帶還得問一句要不要列軍陣歡迎，讓楊老將軍看看幾十年后的西軍風貌，另外許老夫人能不能適應河源府冬天的惡劣氣候，需不需要搭建沿途火石。
許氏的回信都到了手。
說若非沒到年節關頭，武堂學生們全沒有休沐放假，四師兄又籌辦年終大比，期末考試，她已經到河源府看雪景。
流程里真正卡時間的，反而是調用頂級靈物的審核和出庫。
與消息、物料快捷相伴的，則是行政效率的大幅提升，資源消耗的大幅減少，對消息更全面，更深刻的掌控……
此間妙，不足為外人道也。
“神通改變生活啊。”
赤山騰空。
梁渠從朔方臺飛落至河源府，內城河【渦流遁徑】出口。
披甲戍卒林立，長戟沖天，不畏風雪。
寬闊內河上，漩渦旋轉。
置換回的靈物由龍炳麟和龍延瑞親自帶隊護送，沒有寶箱連綿，單單腰間一個乾坤袋搞定，簡單低調。
財帛動人心。
價值十余不世功的資源。
別說宗師，就是個別武圣，恐怕都會有搶了跑路的念頭。
此刻梁渠的思路和老土司完全一致，只可惜老土司不會統御，更不會點化，南疆隊伍中出了叛徒。
辛苦耕耘，終于收獲果實。
壓抑住激動心情，打開乾坤袋。
靈機浮動，縹緲氤氳。
寶物獨特盎然的生命氣機，幾乎引發天地氣機流轉，生出霞光。
這還是隔著裝不同造化大藥的容器，若是直白放出，不敢想是何等場面，個別靈物容器本身，恐怕就足以當做一個地方家族的寶物！
“真美啊。”
梁渠深吸一口氣，寶植芬芳過肺舒張。
他挑出一些，裝到自己早早清空的乾坤袋里。
三份造化大藥，一份上等、兩份中等，價值四個半的不世功，另外附上些許正常大藥，批量裝的上等天材地寶，攏共價值一百二十六大功、三十萬兩白銀，貼上綠色標簽。
“炳麟，你走兩趟，綠標一批帶給西水龜王，看看龜王是否滿意，有無其他需求。如果滿意，昔日龍宮寶庫的承諾寶物，便算勾銷。不過，外物雖銷，中情益厚，切記傳達。”
“明白。”龍炳麟鄭重，“外物雖銷，中情益厚。”
梁渠頷首，再拿出兩份下等造化大藥，價值一個不世功，貼上紅色標簽，裝入乾坤袋。
“兩樣紅標給蛙王。”
“長老，給蛙王？”龍炳麟意圖確認。
龍延瑞嘴快：“姐夫，咱們年前幫蛙公晉升，蛙王不是說兩清了嗎？”
“所以沒有多給，炳麟。”
“明白！”
龍炳麟拿下乾坤袋。
梁渠繼續查看，又拿出幾份造化大藥，價值四個不世功，同樣不菲：“這一批，帶給白龍王，阿肥！咦，阿肥蛙呢？”
龍人面面相覷。
“沒看見。”
“不知道。”
梁渠納悶。
仔細回想，貌似醒來后的幾天，全沒看見阿肥。
“忙什么呢？”
心神下沉，精神鏈接內捕捉蹤跡，肥鯰魚相距有兩千多里，游蕩在流金海，不知忙碌何事。
流金海，魚群大逃竄，水流掀開泥沙，刮地三尺。
“前方有寶魚，無足蛙，發起沖鋒！”老蛤蟆拉動長須，立魚而起，鞭策肥鯰魚，劃出一條白色氣流，沖過目標，老蛤蟆突然大叫，“等等，后方有重寶！快快快，調頭，沖鋒！”
重寶？
一口吞沒大寶魚，肥鯰魚渾身打顫，當即甩尾扭頭，蓄足氣力，朝老蛤蟆爪指方向，奮起直追。
“不能動”巧言令色，突破二境，令它忠肝義膽忠誠王危機感滿滿，噩夢連連。
不能繼續怠惰。
立功立功！
狠狠賺寶魚。
早日妖王！
精神鏈接內，肥鯰魚的光點一路疾馳。
本來梁渠要把阿肥叫回來的，沒想到它自個心有靈犀一般，一溜煙往河源府跑，便先不管，順手再拿出一份上等造化大藥，兩份大藥，價值兩個不世功，六十大功，貼藍色標簽，放到娥英清空的乾坤袋里。
“延瑞，你也走上兩趟，這個拿給海坊主。”
“得嘞！”
龍延瑞不多問了，估摸是姐夫的某種交際手段。
最后的最后，是一個中等造化壽寶，兩個大藥壽寶紫紋緗核蟠桃，價值一個半不世功，三十五大功，貼黃色標簽。
中等造化通常價值一個不世功，奈何壽寶有溢價，多出一個下等造化的量。
“第二趟去彭澤，黃標的給老元。”
“明白！”龍延瑞抬手敬禮，接過乾坤袋，“姐夫，要不要嗆那老烏龜幾句。”
梁渠想了想：“也行。”
“保證完成任務！”
龍炳麟年長穩重，適合和龜王、蛙王打交道，顯得鄭重。
龍延瑞熱情洋溢，年紀最小，還帶點真誠，適合和海坊主打交道，顯得親切，也敢和老烏龜嗆話。
各有各的長處。
“呼……”
仰天長吐一口氣，厚重的白霧消散風中。
寅吃卯糧，提前消費，貸款成王。
至此。
耗時兩年，貸款還清！
這波寶物，一共消耗十三個不世功，二百二十一個大功，但不是他還債歷程的全部。
頭一回去南疆立功，盤峒大覡的十個不世功也早早貼進去，以及其余封王的獎賞、好幾千的大功、龍宮殘留的尋常寶物，加起來已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無債一身輕啊。”
從夭龍后，南征北戰，立下那么多功勞，換出來的好東西沒一個落到自己頭上，全給五位妖王。
唯有現在余下的十五個不世功，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收獲！
當然，提前夭龍入主龍宮，必然不虧。
只是梁渠不喜歡欠債，時時刻刻回想，始終帶著精神壓力，如今壓力陡然煙消云散，心境開闊，一時間竟有靈機沸騰，隱約頓悟的沖動！
嘶！
天高雁遠。
得抓緊時間修行！
梁渠回神：“炳麟，剩下這個乾坤袋……”
龍炳麟搶先答：“長老，不用還，朝廷那邊說，這個乾坤袋是陛下一并送給咱們的。”
“哦？白送，有這種好事？”梁渠驚訝。
先前拿寶出來，他看出這個乾坤袋容量不小，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千石往上！
梁渠的乾坤袋容量多少？
一石！
約莫零點一個立方，兩個成年人的體積，幸好彈性空間，什么形狀都能裝，屬于能完美利用的容積。
龍娥英的更小，是半石。
這就已經是需要十五大功和十個大功兌換。
三千石那可是完整三百立方的彈性空間啊，能塞六千個人的容量，不得四萬五千個大功？
“朝廷那邊說，是長老應當的，您上回帶回來一個乾坤師，欽天監那邊做了十個大容量的，兩萬多只小容量的。”
“原來如此，人材引進。”
南疆乾坤師陰允執，負責運輸甘露凝氣，跟骨煞鄂啟瑞一塊來的，讓梁渠用澤國卡了一手，進不去自己的內里乾坤，否則對方真可以一直待在乾坤里，直至南疆武圣支援。
“一本萬利的生意啊。”
梁渠琢磨。
一個乾坤師，居然能拆出那么多的乾坤袋？
說來也是，一個乾坤師的內里乾坤，方圓百丈，三百米，得多大的立方，制造一石的乾坤袋和邊角料一樣。
他本來以為是損耗大，現在看數量，損耗有，但沒想象的大，朝廷掌握著神通令的技術手段，勾銷掉個人賬上大功，便等于保留下對等大功的寶植，再二次獎賞，中間利潤絕對豐厚。只是對武師個人，便攜式的小空間，也能提升極大的活動效率。
“嘩啦！”
水包破開，肥鯰魚頂個老蛤蟆，老蛤蟆頂個爛水草，背個黃皮袋，一個看東，一個看西。
“寶貝呢？我的寶貝！”
“寶貝？什么寶貝？”梁渠一愣，沒想起來最近答應老蛤蟆什么事，看到下面肥鯰魚，“阿肥，你來得正好，這個給你，帶給白龍王……”
“呔！這就是寶貝！”
老蛤蟆直勾勾盯著寶盒，大叫一聲，凌空飛撲。
肥鯰魚眼疾鰭快，抱在懷里護住。
“大膽無足蛙！反了你！撒手撒手！”
老蛤蟆推開肥鯰魚腦袋，使勁拽動，蛙腿蹬踹魚頭，毫無作用，眼見搶奪不下來，老蛤蟆翻身跌倒，在肥鯰魚大頭上左右打滾。
“造孽啊，白花花的寶貝散給了外龍！外龍！多少江大魚還在溫飽線上，吃不起飯，穿不起衣，長此以往，我江淮大澤，國將不國，國將不國啊……”
懂了！
梁渠陡然明白為什么阿肥會回來，他稍作沉吟，長長嘆息：“蛙公，莫要為難無足蛙了，這其實是必要的投資！”
“啊？也是必要投資？”老蛤蟆翻身坐起，雙蹼抱臂，“有何必要。好處呢？”
“是啊。”梁渠湊到耳畔，悄聲言語，“好處是咱們以小利交好白龍王，日后便可同大順里應外合，反撲北庭，入主鄂河。
屆時整條鄂河，百萬里，全給您種滿荷花，豈不美哉？昔日龍君不過統治淮江一江之地，將來事成，咱們能統治淮江與鄂河，多大的功績啊，幅員之廣，遠邁龍君！
屆時您為龍宮國師，先扶新君，再開疆拓土，必將名垂青史，蛙蛙傳唱！”
老蛤蟆心臟砰砰直跳，又有狐疑：“鄂河乃冰河，寒冷刺骨，便是夏天也不熱，能種荷花？”
“有何不可？”梁渠掃一眼老蛤蟆背后鼓鼓囊囊，有活物蹦跳的黃皮袋，收回目光，“我已經委托朝廷在研究，培育冰荷花！一旦成功，荷花四時不敗，冰上開花，晶瑩剔透！”
“真的？”
“比真金還真，當然，研發嘛，肯定要前期投入，而且不乏有失敗的可能。”梁渠打個補丁。
“失敗？”老蛤蟆警惕，捂住黃皮口袋，“有風險的項目我不投！”
“蛙公別擔心，朝廷能人眾多，冰荷花而已，成功率還是很多的，只要有足夠的投入，產出概率至少九成九！可惜……”
“可惜什么？”
“龍宮花錢的地方太多，領地又要建設，這冰荷花的投入，實在是捉襟見肘啊，第一波投入的研究經費已經用光，第二波……”梁渠手心向上，掌心拍手背，又看一眼鼓鼓囊囊的黃皮袋。
“那第二波得要多少？”
“差不多……”梁渠指一指黃皮袋，“那么多。”
老蛤蟆眉頭擰起。
梁渠趁熱打鐵：“要我說，也就是老龍君命不好，倘若國師能早出世三百年，輔佐龍君，鄂河早拿下來了，何必等到今日？”
“確實。”
老蛤蟆負蹼點頭，肥鯰魚也負鰭點頭。
“我知蛙公不舍，這樣吧，好馬配好鞍，我這里剛獲得一件至寶，奪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華，價值四萬五千大功，忍痛割愛，先借給蛙公，用我的這個小黃皮袋，替換下您這個大黃皮袋。”
梁渠掌心托舉，拿出三千石的乾坤袋。
也是黃色的。
……
新鮮的流金海寶魚倒入水缸，水花四濺。
龍娥英雙手環抱，倚靠房門笑：“夫君這地圖也太短了。”
“沒辦法。”梁渠疊好黃皮袋，“家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張口，窮的都揭不開鍋了。”
“哦，原來我對夫君的負擔那么重？”
“害，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娶妻娶妻，忍饑挨餓。夫人別擔心，我是一個負責任的好夫君，養得起。好了好了，不多說，今日無債一身輕，輕飄飄，有點頓悟的感覺，寶魚你拿著，閉關去了！”
咬一口娥英臉蛋，梁渠鉆入修行室。
靈物排開。
除去欠債還債部分，梁渠沒有把不世功全部置換掉。
吃藥需避免藥性彼此沖突，不同境界吃不同藥，境界高了，藥也厲害，道理相通。半月消化一份算快的，帶在身邊又要注意保管，操心儲存環境，不如放在帝都寶庫。
吃兩份，拿兩份，老吃新鮮的。
滑開容器蓋。
血紅霞光倒映墻壁，徜徉漫射。
一份血紅瑪瑙映入眼簾，內里無窮靈機孕育流淌，幾為實質。
【地脈血髓（一兩）（天山）】
【于陰陽交匯處所誕生的地脈之精，形如瑪瑙，質若溫玉，服之可引陰陽地脈磅礴之氣匯入根海，大幅拓展本源容量，令根海如大地般厚重綿長。】
【兌換需求：不世功一】
【注：煉化時需以自身心火徐徐引導，煅燒，謹防地脈陰陽煞氣侵體，反傷經脈。】
中等造化大藥！
在大順境內，有且僅有三條地脈能誕生的極品血髓，這三條，一條位于擁有三千浮島的天山之下，一條位于北方安嶺，最后一條位于南山嶺。
每年血髓的產量極其稀少，天山處僅產出二兩六錢，安嶺僅產出一兩八錢，合計一年四兩四錢。
南山嶺則不為朝廷掌握，而是萬古王所有，一年一兩一錢。
其中天山的地脈血髓品質最高，陰陽平衡；南山次之，陽脈略大于陰脈；安嶺最后，陰脈大于陽脈。
梁渠手中這一份，正屬品質最好的天山血髓！
造化大藥三大類。
進道、養氣、蘊術。
要養千倍根海，不急進道坐廟，養氣和蘊術卻能一塊來。
天山血髓，本是沖擊根海之物，但因為蘊養陰陽二氣，又適合錘煉梁渠的第一造化之術，龍虎金身！
結跏趺坐，《萬勝抱元》靜心凝神。
思緒起起伏伏，梁渠捕捉著還債后的輕松感。
升華。
龍虎金身第三階。
封天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