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貍？”
梁渠費解。
江淮澤野里有這東西？
“瞧！”
老硨磲話音落地，一大兩小三道身影從地下河流縫隙中游出。
四只爪子齊刷刷刨水，半肥碩的渾圓身軀后邊掛著一根扁平的大尾巴，擺動間像只船槳。
領頭的極大，和人差不多，小的折半，但刨去尾巴長度，少說有一米。
竟然真是河貍！
而且這氣息……
精怪！？
面對巨大的體型差距，烏龍沒有絲毫畏懼，它伏下身子，對領頭的大河貍吠叫，試圖嚇走對方。
奈何大河貍壓根不理會，自顧自抱起木頭上岸。
烏龍忍無可忍，撲上去撕咬對方大腿，使勁甩頭，喉嚨間嗚嗚叫。
大河貍左腳一抖，把烏龍抖落出去，隨后將木頭呈“品”字堆放，再轉頭，忽地發現對岸盯著它看的梁渠。
一人一貍大眼瞪小眼。
烏龍在地上滾過一圈，重爬起來撕咬大河貍的尾巴。
半晌，河貍挺直身子，扒開自己厚實的皮毛，往里面掏了掏，抓出一塊金色石頭放在地上，再度往池塘里游去。
烏龍咬著扁尾巴使勁拖拽，可不管它怎么拉都拉不動一只有人高的精怪河貍。
大河貍尾巴一甩，跳入水中，再度把烏龍掀飛，身后的兩只小河貍緊跟其后，徒留原地吠叫的烏龍。
待三獸消失在水中，梁渠從地上拾起那塊金色石塊，驚訝的發現分量很沉，密度比白銀更高。
“黃金？”
一只河貍給了他一塊黃金？
眼前的金塊有半個雞蛋那么大。
十兩黃金！
黃金換白銀，同白銀換銅板一樣是有浮動的，眼前這一小塊拿出去置換，約莫能換到一百二十兩的白銀！
梁渠轉頭望向老硨磲，晃了晃手里的金子。
“老貝，到底怎么回事？”
“安家之資。”老硨磲從池塘底下爬回岸上，“丙火將至，彼等欲至爾處暫居一段時日。”
梁渠愕然：“一群河貍要來我這安家？”
“然也。”
“它們怎么知道我會同意？”
“非汝愿？”
梁渠望著自己手上的十兩黃金。
也不是不行。
想住就住，整個義興鎮誰不知道他梁渠是動物之友。
只是沒想到那只大河貍那么聰明，知道人類的交易方式。
梁渠抱起烏龍，摸了摸它的腦袋。
池塘里很快又浮現出一大二小兩只河貍的身影。
有梁渠的默許，烏龍沒有再吠叫。
一人一狗望著三只河貍不斷在岸邊堆積木塊。
足足三四個來回，樂此不疲。
梁渠聽說河貍是天生的工程師，會用樹枝修水壩，不知道精怪有什么不同？
等到第四回，大量樹木按照品字形堆積，從池塘里鉆出來的不再是一大二小，而是一大一中二小。
原來是一家四口。
梁渠恍然。
直至他看到河貍從懷里掏出來一把鑿子，一把刨刀，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兩只大河貍把樹木立起，張開嘴露出棕黃色的門牙，一腦袋杵下去，厚實的樹皮被整齊的切削下來。
它們就像是削蘿卜的廚子，門牙就是菜刀，只片刻功夫就把整個樹皮全部刨光，整個切削面非常光潔，幾乎沒有木刺，可見其門牙鋒利。
隨即河貍們開始啃木頭，只用一對門牙便把整根木頭切削成近乎等比例的木條，再用刨刀削平，用鑿子開出接口，沿著河岸開始搭建房屋，整個手法非常熟練。
梁渠：“……”
他馬上聯系肥鯰魚一眾水獸過來。
很快手下的幾頭水獸響應號召從地下河通道一路游來。
肥鯰魚動作最快，它嘴里露出一條修長的魚尾，是路上順嘴抓到的午飯，還沒來得及咽下便伸出腦袋張望四周。
隨即是不能動，拳頭，圓頭，蜃蟲，整個池塘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正在搭建房屋的大河貍被幾頭大水獸嚇了一跳，對著水底的老硨磲指手畫腳，爪子不停的指著水面上張望的肥鯰魚。
老硨磲淡定的張開蓋子，表示都是自己人，安心住下。
兩只大河貍將信將疑，見肥鯰魚等獸似乎真的只是圍觀，并沒有別的想法，這才繼續干活。
肥鯰魚咽下嘴里的大魚，游到梁渠身邊詢問什么事。
梁渠按住它的腦袋強制往河貍那邊看。
都是精怪，怎么差距那么大？
好好學學！
讓肥鯰魚自己觀摩，梁渠望向老硨磲，好奇問道：“老貝，它們這手藝是天生的還是什么？沒人教應該不會懂吧？”
聰明如人類想學木匠工藝都要拜師，一頭精怪怎么想都不會天生精通啊。
“一半天生一半學習。”老硨磲吐出一串氣泡，“昔日江淮河中并無河貍一族，今日所見，乃真龍自北境遷徙而至，專門來修建龍宮。
而后河貍一族于江淮河中定居，逐漸繁衍壯大。”
好家伙。
原來真龍從北邊專門帶過來的。
有社會體系與沒有社會體系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智慧水平，眼前的河貍顯然要更進一步，不僅擁有自己的社會體系，甚至族群中能相互交流技藝。
梁渠此前聽肥鯰魚描述過蛤蟆洞穴中的狀貌，本質上就是一個大洞穴，里面什么東西都有，堆得亂七八糟。
原本還以為所有水中大妖都這樣，什么龍宮也只是世人口中美好的遐想，事實上大相徑庭，不過是一個更大點的洞穴。
現在看來，或許只是蛤蟆一只妖喜歡住洞穴，事實并非如此？
梁渠被蛤蟆無情打破的龍宮幻想，在眼前河貍的幫助下正如那棟小木屋被一點點重新建立了起來。
肥鯰魚只覺得無聊，不知道天神為什么要自己看一群肥仔啃木頭，它又沒有那么長的門牙。
而且木頭不好吃，不如寶魚鮮美。
接下來幾天，梁渠每天都會抽空來池塘里晃一圈，眼睜睜看著一棟從岸上延伸到水下的小木屋從無到有的搭建起來。
不由得讓他誕生出一個想法，能不能讓河貍幫忙造船？
梁渠陷入沉思。
精怪力氣比普通人大得多，劉全福吭哧吭哧削一塊木板要好久，河貍手上只要一小會。
整個效率高出幾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