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低翔。
“平河,手上活放一放,先回一趟族地。
哦,年節休沐十天,你在族地?那正好,加個班,讓炳麟、延瑞帶上大長老、二長老,速來平陽!時間……半個月往上,家里事情都安排好再來,有好事,長進修為。”
“平江,臨時有件事,你走水道來平陽,告知徐提領和衛提領,觀摩仙島……”
梁渠掛斷精神鏈接。
平陽府要上,親家也要上。
機會難得,雨露均沾!
“狩虎能不能上?”徐子帥舉手。
“狩虎……”梁渠思慮,“可以試試。”
尋常狩虎不太好保證,徐子帥修行的是他給的龍庭仙島法,提前觀摩一下流程,總有好處。
去仙島只有礙眼不礙眼兩種,既然礙了眼,以仙島和人的大小比例,多一個少一個沒區別,全平陽才多少臻象,打包一塊不比芝麻點大。
漲氣海的消息傳到三法司、緝妖司。
“仙島竟有如此奇效?可恨晚上一步,時不我待。”
左珩、隋鴻燕,公冶開飛、游畫影心中惋惜,恨不得猛拍大腿。
前后十日不到,家族中未有回信,天地長氣沒影,煉化長氣,同樣要留一個月空檔,按目前仙島凝聚速度,無論如何趕不上趟。
人生機遇總是如此不湊巧。
倘若早兩三個月,適才晉升臻象,那恰好吃上仙島紅利,無縫銜接,說不定氣海能直接拉滿,省卻數年、十數年苦工!
想想就美。
“造化寶船速度絕倫,算算時日,后日應當能回!”
“你們說,為何梁都尉總能發掘些旁人尋不到的事?”
“長蛟過江命吧?”
“命格作用真有如此之大?”
傍晚。
紅霞漫天。
徐岳龍、衛麟、楊東雄、越王世子、龍人族、翁家家主……林林總總二十余人全部到位。
梁渠抬手:“巡撫大人!”
“人到齊了?”蘇龜山負手環顧。
“齊了!”
“鯨皇給了個東南角。”
“明白,仙島東南角,出發!”
梁渠大手一揮,周身氣流無風自動,宛若條條游蛇,托舉眾人,最終群蛇融匯,化一條蒼青大龍,扶搖直上!
臨經綿延不見盡頭的云鯨皇,青龍稍頓,二十余人踏足龍脊,齊齊行禮,隨后青龍再升,緩落仙島廣場之上。
天寬地廣。
大日火紅。
隔開小十日再臨云上仙島,風景又有不同,偌大一個白玉廣場完全組建完畢,一條通天長梯指向縹緲龍庭。
神仙氣象!
落日余暉照在半透明的白玉階梯上,亮橘色的光芒層層涌動,把所有人的面龐映襯得像是胡蘿卜吃太多,橙光燦燦。
蘇龜山深呼吸:“窮奇極妙,棟宇已來,未之有兮……”
徐子帥蹲在地上摸磚石:“真是壯觀。”
“比下面好看。”
“回頭再看,回頭再看。”梁渠打斷眾人感慨,“先往上走先往上走,要看正在建造的地方才出效果,切莫耽擱。”
夢中現實全來過,梁渠輕車熟路,一馬當先,白玉梯上導游似的招手。
眾人躬身,復朝天地仙島一拜,踏足玉階,一步一頓去往龍庭。
人之有禮,猶魚之有水矣。
青龍能直飛龍庭,但沒必要。
廣場便是仙島大門,沒有開車開到客廳再擰鑰匙熄火的。
登臨龍庭。
梁渠打開乾坤袋,給自家媳婦和龍人族發蒲團:“抓緊抓緊!找位置坐,別散太開,隔開一丈差不多,娥英你坐我旁邊。”
機會此生僅有。
場內宗師知曉光陰寶貴,即刻調整思緒。
經驗豐富,契合仙島大道的梁渠率先入定,八百二十一倍的恐怖氣海再度翻涌,每一次收縮擴張宛若海嘯,渾身散發一種壓抑氣勢。
眾人側目。
“這小子到底有多少氣海,怎么威勢那么重?”
蘇龜山不無心驚。
氣海之于臻象,氣血之于狩虎、狼煙。
氣海愈廣大,好似弱兔遇猛虎,自生壓抑,難以動彈。
內視一眼自己體內八十余倍的磅礴氣海……
梁渠常常出遠門,各種大事跡聽有不少,卻少有親歷,上一回還是一同清剿丹脈,不知不覺,成長到了這種地步么?
面對強者,弱者會下意識抱團。
梁渠人往前面一坐,威勢大到幾乎把他們的氣機扭合成一體!
尤有不足!
徐岳龍陷入回憶。
昔日觀摩天水朝露引發的仙島異象,前面一排也大抵是這么些人,一轉眼好幾年過去,異象變“真象”,大家實力齊刷刷跨升一個大臺階。
哦。
某人跨了好幾個。
人生最難,莫過于故地重游之日,好友未改。
唯一可惜是此行打著朝廷旗號,不是地方創收,沒收到衛麟船票錢。
一念至此,徐岳龍不禁思緒萬千,情緒起伏,黃金鯉真罡魚躍而出,全身心投入感悟之中。
修行修行!
定個小目標,十六倍氣海,先漲到二十!
韻律同天地契合,渾身氣勢上漲幅度猶勝梁渠!
衛麟神色一肅。
“頓悟了!”
有人頓悟,氛圍頓時緊張起來。
眼看梁渠、徐岳龍先后進入狀態,眾宗師知曉確實有用,紛紛盤膝,或五心朝天,或結跏趺坐,打坐姿態各異。
蘇龜山僅次于二人。
其后為楊東雄,入定速度更快于天人宗師的龍人族大長老!
十倍天宮的浩瀚氣海翻涌不歇。
《萬勝抱元》核心在持人之精、氣、神,使之不內耗,不外逸,長期充盈體內,與形體相抱而為一。
于入定之上,此功法結合道門改編,有得天獨厚之處!
梁渠與此世人最大的不同,興許便是見得多,念頭更多,雜念更多,修行《萬勝抱元》,不得不說打下一個非常扎實的基礎。
不消一個時辰。
火燒般的云霞黯淡下來,鐵灰色的陰影占據天空。
眾人相繼翻涌氣海,渾身威勢漸長,宛若一次清剿鬼母前的大集訓!
江淮大澤浪潮濤濤,氣海濤濤。
……
獺獺開抬頭望天,目睹蒼青大龍消失不見,返回冰晶宮,瞥向燒水煮茶的疤臉,呲出尖牙,繼而想到那根彪悍大骨棒,后腦隱隱作痛,不禁單爪托住下巴,坐上臺階,愁眉苦臉起來。
論能力。
疤臉爪下敗將,徒逞靈兵之威爾。
昔日懸空寺上,它不是沒有打造過兵器,一根三十煉的九環錫杖,兩次交手,被大骨棒敲成一根歪把禪杖,當場報廢,“尸體”至今躺在大河貍的木屋里。
奈何趁爪兵器需要添加更多好料,更多好料需要金銀。
大河貍已經不給它錢。
天神給的薪俸,每月吃吃喝喝不夠花。
“烏龍,沖!”
“汪!”
旋風刮過,溫石韻騎著烏龍飛奔冰原之上,長毛飄揚。
獺獺開瞥一眼,收回目光。
沒有禮貌的家伙。
身為天神親傳,來了平陽都不同它行禮,合該逐出師門!
得絆他一跤。
突然。
獺獺開眼珠一轉,腦瓜子不知里轉了幾圈,想到什么,它一個縱躍飛撲,空中轉體兩周半,穩穩落地抱拳,其后起身牽住大狗項圈,鞍前狗后。
“哈!”
烏龍吐舌喘氣。
以前獺獺開拉烏龍輕輕松松,如今烏龍個頭太高,被三尺半的獺獺開拽住,不得不低著腦袋往前走。
溫石韻初時被眼前黑影嚇一跳,以為冰晶宮里有了大耗子,仔細一瞧是獺獺開,松一口氣,不禁納悶它要干什么。
師父家妖獸精怪一堆,各有特色。
其中,溫石韻最摸不透的便是獺獺開。
一陣一陣的。
上回來獺獺開還雙爪抱臂,微微仰頭,一臉倨傲,愛答不理。
今天又換了個態度。
獺獺開大踏步向前走,掰著爪子數數。
它身為天神心腹,地位更在少主之上,今日屈尊牽狗,還額外翻了好幾個跟頭,少主拿些銀子出來孝敬,也是合情合理的!
……
日月星辰輪轉。
梁渠等人的氣海飛速碰撞生長。
有人一呼一吸,增長三分,亦有人一呼一吸,增長三倍。
“砰!”
木板炸裂。
瀚臺府內,懷空跳出木屋,避開攻擊,僧袍獵獵,憑借月光一覽,攏共三人,身披黑色緊身衣,心中嘆息。
“諸位檀越,何必如此?”
黑衣人未曾言語,持刀而上,未待出手,一抹金光縱橫。
“啊!”
“什么東西?”
“看不清,暗器!是暗器!”
“他中毒了!”
一死兩逃。
確認無人再來,懷空撥動佛珠,扯開襲擊者面罩。
獨在異鄉為異客。
事情比梁渠說的,和想象的更麻煩……
阿威每日匯報工作,梁渠每天修行完畢,都會查閱一下,關注懷空進度。
刺殺和反刺殺,偷襲和被偷襲,下毒和被下毒,手段五花八門。
桑杰疑似自閉,思考人生,閉關不出,桑杰的弟子可勁作妖,萬幸不算蠢到家,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在黑市中懸賞。
甭說。
人生地不熟,許多人不在乎懸空寺,懸空寺也確實輻射不到,接單的刺客源源不斷。
懷空遠在瀚臺,屬實過得有些顛沛流離,好在小和尚沒有單純遭罪,借著被偷襲的事跡反擊,輿論上占據大優勢,頗有章法,正準備把敵人的水陸法會攪黃。
“懸空寺佛子該有重啟新時代的責任和擔當,交給你了,懷空!”
確認進度。
梁渠選擇繼續讓懷空待在瀚臺府,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
……
二月中旬。
天空飄落積雪。
云上仙島規模漸成。
臻象一境六部,基、柱、梁、墻、頂、件,倘若以此為比較,仙島正位于最后一步“件”!
琉璃瓦片片成型。
白玉磚石上覆一層薄雪,少了些許反光,多出三分溫潤。
江淮大澤中,幾個猙獰蛇頭探出,目睹天際流云,竊竊私語。
“鱗老大,云上仙島是天上龍宮,正在江淮之上,天時地利,若不拿下,豈不可惜?”
“你懂什么。”鱗竭吐信,呵斥身旁大蛇,“蜃族銷聲匿跡足有萬年,平白無故,云上仙島怎會重現人間?
如今唯一有點名堂的蜃族,正在那大順興義侯身旁,上月才來咱們峽谷搶走天地長氣,大順興義侯又同白猿是為好友,你怎知曉,仙島背后沒有朝廷手筆?倘若蛟龍王出手,豈不正中大順下懷,借口出兵,干預我江淮大澤?”
“小的智慧不及您半分深遠。”
“莫要見小利而忘大義,仙島好就好在它在大澤之上,待蛟龍王功成,奪下龍君果位,莫非仙島能跑掉不成。”
“是是是。”大蛇連連點頭,再抬頭,蛇瞳中透出一絲困惑,猛然驚呼,“仙島消失了!”
“什么?”
眾蛇豁然抬頭。
云海之間,原本凝實的仙島竟是重變透明。
“咔咔咔。”
臻象片雪不沾身。
雪地中,人影清晰打坐。
衛麟骨骼炸響,一口悠長氣機噴吐。
識海蔓延。
接近天宮二十六倍的澎湃氣海洶涌起伏,第二天宮五部皆成,僅差一部。
尋常一境氣海極限不過二十倍,二十六倍,證明他已然打破了小極限!才情艷艷!
氣海修行何等緩慢艱苦,一朝擴張如此之巨。
觀摩仙島果真有大用!
半晌。
調理好氣機的衛麟豁然睜眼,第一時間望向徐岳龍,見其氣勢穩定,未入二境,心中松一口氣,但很快,一股氣息波動從旁傳來。
目光偏轉。
蘇龜山!
突破了!
衛麟一愣。
蘇龜山本是二境大宗師,且第三天宮六部走完五部,如今再突破……
三宮俱全。
天人?!
衛麟目光再掃,發現其余人氣機或多或少皆強出一截,獲益匪淺。
再看中央。
咦?
人呢?
轟!
龍庭中央,蓬勃氣柱筆直沖天,薄雪紛揚,層層蕩漾,堆起一圈又一圈雪壟。
萬千琉璃瓦,顫動齊鳴!
衛麟閉緊雙目。
這下知道了。
“嘩!”
氣柱當空消散,琉璃停顫,剎那安靜。
屋脊之上,白霧徐徐劍吐。
梁渠睜開金目,握緊拳頭,衣袂飛揚。
內視己身。
一千一百二十七倍氣海,澎湃而張揚!
仙島沉浮,大海茫茫,直似蜃樓,瓊樓玉宇。
試想千倍【斬蛟】之下。
何人能抗?
何人能擋?
怎一個利字了得?
尋常臻象,每多一個樁基,氣海極限翻四倍,取二十為一境極限,梁渠已經迫近極限值!
但還遠遠沒到頭,用張龍象的三棱錐法,第四樁能翻出五倍,多一倍,他的一境極限更不是二十!
“感覺離極限差得遠。”
整整一千一百多,梁渠活動肩膀,絲毫沒有“腫脹”感,只覺得前路空空蕩蕩,仍有好大空間等待探索!
可惜,若非鯨皇橫插一尾,耽擱幾天,說不得能沖上一千五!
如此一想,一顆鯨珠十萬精華,也沒那么香了。
“老大老大!”小蜃龍飛過來,嗖得一聲纏繞上梁渠小臂,“老祖宗說仙島已成,它要暫時關閉仙島,讓你們趕緊下去,不然待會會掉下去。”
“關閉?”梁渠望向四周,發現整個仙島都在逐漸透明化,“重新化實為虛?”
“對的。”小蜃龍點頭,“現在我還管不住仙島,所以化虛,免得被旁人覬覦。”
梁渠頷首。
昔日的仙島是實體打造,后來拼死化虛,如今又在朝廷幫助下,重新化實,顯然已經徹底改易了屬性,能一定程度上切換。
虛實自如。
真是大神通。
“蜃龍前輩呢?”梁渠好奇蜃龍的狀態,有沒有跟仙島一起復蘇。
“老祖宗說,它已經成為了仙島的島靈,屬于半生半死的狀態,勉強茍延殘喘下來。”
茍延殘喘……
有這么用詞的么?
梁渠嘴角一抽,小蜃龍說話真一點沒顧忌。
“那蜃龍前輩說你什么時候能掌控了嗎?”
小蜃龍搓搓龍爪,期盼道:“老祖宗說,等我妖王,就能把仙島給我!”
梁渠自動忽視小蜃龍的期盼。
給不起。
小蜃龍也不失望:“不過也不能全給我。”
“什么意思?”
“朝廷占股三成,今后我繼承仙島之后,會有三成的面積,是歸朝廷擁有的,允許朝廷開始商貿活動。”
梁渠毫不意外。
內閣不是吃干飯的,利潤卡的死死的。
“行,咱們走。”
小蜃龍從小臂上游下,化成一條腰帶。
仙島構筑結束,蘇龜山、楊東雄等人陸陸續續從修行中復蘇,個個紅光滿面,大有所得的模樣。
尤其蘇龜山。
三境臻象!
八十出頭的氣海,擴展至一百五十有余!氣勢何等雄渾!引得一片艷羨與稱贊。
大器晚成,名不虛傳。
“多謝多謝,只是仙島為蜃族祖地,既有所得,不宜久留,咱們先下去吧。”蘇龜山瞧出仙島逐漸虛化,打斷眾人賀喜。
“好嘞。”梁渠揮手招出青龍,“下去方便蘇大人早日定下酒宴!”
蘇龜山哈哈大笑:“該定,該定!”
人逢喜事精神爽,其樂融融,無不歡愉,好一陣調侃。
徐子帥湊到楊東雄身旁,悄聲詢問:“師父,聽聞宗師以氣海衡量實力,您老這回漲了多少啊。”
“二十圓滿,再往下便是破小極限。”楊東雄滿意撫須。
今生今世,能修行到如此階段,儼然是想都不敢想之事。
師父二十。
徐子帥記在心中,又去問龍炳麟。
“二十有二吧。”
“師父不差啊,弟妹,你呢?”
“八十有六。”龍娥英答。
“弟妹這個大宗師就是厲害!”
“阿水!”
“我你就別問了。”
“為啥,說出來讓師兄開開眼!你是天人,還有心火。”
梁渠豎起四根指頭。
四百!
默默偷聽的衛麟心中掀起大浪。
徐子帥亦是一驚,心想四百多倍氣海,果然是小師弟,披著個人皮不當人,但轉念一想,四百多是三境加心火的宗師里,正常偏低水平,以小師弟的逆天程度,肯定沒那么簡單,那這個四根手指……
“不會是四位數吧?”
徐子帥摸索下巴。
“好了,有事回去說,舅爺說得對,仙島不宜久留,咱們先下去。”
蒼青大龍再現,裹卷眾人,同時打斷了徐子帥的思路。
“走起!”
蒼龍自云端疾馳而下,梁渠金目橫掃,不經意瞥見水面上數條大蛇潛游。
時間不等猴。
尚未完全從仙島脫離的他,心中儼然盤算起下一次收獲。
“開春后,正該去一趟硨磲族地,正好給大淮軍上上眼藥……”
白猿許久沒有在江淮出沒活動。
老讓大淮軍無所事事不好。
阿肥賺白猿線索的計劃提上日程。
大事之前,先給蛟龍脫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