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寺。
“他奶奶的,雖然知道【奎木】善藏,卻沒想到還真藏了個大的……有這好貨當初都不知孝敬佛爺,烏啟神該殺!”
一頭烏鴉落下,化為護法,嘰里呱啦說著什么。
妙風明子聽了幾句,立即罵罵咧咧,駕馭狂風,消失不見。
“這是……出了何事?”
方青從閉關室內走出,見到這動靜,不由發問。
“明子,之前不過是一些小事……摩云崖招募修士,原本遷入我西陀郡的幾家道基勢力又有離去之意……”
妙水明妃笑吟吟道:“入我梵門,不舍了一身血肉皮骨,還想全須全尾地離開?妙風稍微暗示幾句,曾家就去動手了……他們幾家聯手,將那烏家道基打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烏啟神一死,儲物法器中的道基玄妙瓦解,竟然浮現出一道天地靈火!”
妙水明妃顯然剛剛也與那烏鴉護法神溝通過:“那火其色玄青,沾之立消血肉,只余骸骨……乃是天地靈火榜排名第九十一位的‘枯骸碧火’……此火與我白骨道好生有緣!妙風便是去迎接此火歸寺……”
“天地靈火?”
方青頷首,此世金火道統顯赫,不僅在于對其它道統頗有克制,更在于飛劍與異火!
若火德修士能吞服一道天地靈火,那幾乎能奠定無比渾厚的根基與氣數,更有同階無敵之威!
比如曾經的蒲山君,此人的‘余燼劫火’才位列天地靈火榜第九十八位,比‘枯骸碧火’排名還低些。
按照方青估算,這一道天地靈火的價值,幾乎相當于一口五六轉的飛劍了!
“此等天地靈火極烈,難以收入儲物法器……但那烏家道基修煉的乃是【奎木】,以自家道基玄妙加持,倒也能勉強收攝,無人發現……只是一死就暴露了,惹出好大一場亂子。”
方青搖搖頭,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做局?
但感覺不太對,畢竟桑吉剛剛閉關,哪怕紫府都看不出來他后繼乏力,突破法王希望不大。
自家無生寺更有密藏域背景,不至于如此。
‘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修士機緣……’
‘雖然后續可能有坑,但天留一線……散修也是有可能獲得寶貝的。’
‘只是妙風等人,還以為無生寺如日中天,一個個囂張霸道得緊,以為落在西陀郡的靈物,便是跟梵門有緣么?’
‘如此也好他們足夠囂張,一開始才能瞞住外人。’
‘換成我來行事,終究沒有發自內心的相信更真!’
至于那一道‘枯骸碧火’?
珍貴是的確珍貴,但他目前并沒有火德紫府功法,普通道基功法看不上眼。
更不會冒險強行吞噬煉化異火,自然是看著妙風去打生打死,自家穩坐釣魚臺。
‘不過……妙風使喚的家族中,就有曾家……不知方一心如何了?’
……
那一夜,碧綠流星若雨。
尋常服氣修士,哪怕是服氣后期的大修,只要法體稍微沾惹上一絲,便血肉盡消,化為白骨!
方一心可以發誓,自己畢生都未曾見過如此絢麗、又如此危險的流星碧火。
他跟胡全安運氣不錯,因為處于最外圍,眼睜睜看著星若雨下,滿地碧火,身上卻沒有沾惹一絲。
只是一番驚慌失措是免不了,跟著其他修士一起四散逃命。
方一心眼疾手快,還撈了一只儲物袋藏在懷中,一路狼狽,逃到了曾家鎮。
結果一打聽才知道,不僅曾廣黎死在戰場,就連曾家那位道基中期的老祖都還沒回來!
他們這些先行逃回來的什么賞賜都沒有,還被審問一番,才勉強放回家中。
“這弄得什么事啊?”
胡全安往嘴里一壺壺灌著茶水,向方一心訴苦:“昨晚一戰,老夫身上僅有的保命符箓都用了……卻沒多少收獲。”
“晚輩這里倒是有一枚儲物袋,不若一起開了,分了吧。”
方一心摸出自家藏好的儲物袋,笑道。
“還是你小子機靈!”
胡全安眼睛大亮打開儲物袋,卻只倒出一堆靈谷,幾件雜物……
“呸……手氣不佳,只有這儲物法器本身值點錢。”
胡全安撇撇嘴,將儲物袋丟給方一心。
方一心卻不嫌棄,喜滋滋地接過了。
他身上可沒有儲物法器,見到胡全安之前有,早就羨慕良久了。
兩人將靈谷分了分,方一心就問:“這曾家……”
“曾家有三位道基,哪怕死了一位,保住本家之地還是沒有多少問題的。”
胡全安掃視一圈,壓低聲音回答。
兩人還要說些什么,耳邊忽然就傳來一陣哀樂。
“這是……”
方一心出門,不由苦笑。
之前那一戰太過慘烈,鎮上幾乎所有修士之家都掛了白幡。
但這哀樂離得極近,方一心看了看,果然是從樂家傳出的。
“唉……當年我們方、胡、樂、陸四家同時落籍,被分配在此處,算是鄰居……一直關系不錯,該上門吊唁一番。”
他還惦記著那樂家女,也好奇樂家情況。
當即請了胡全安,兩人一起來到樂家。
“你個遭了瘟的,還不滾!”
剛進大門,就見一名五六歲的小女孩,生得玉雪可愛,此時卻被罵得雙眼通紅,哭泣而出。
方一心跟胡全安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這樂家老祖之妻也是位修士,為人粗鄙好妒、重男輕女……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啊。’
這樂家雖然只是服氣家族,但樂家老祖生了八個兒子,每個兒子又有不少妻妾。
如此人口繁衍,如今不下百人,這才能湊出孫輩幾個有資質者。
他們進入正廳,就聽老田道:“老夫看得真真的,老祖與家主正與烏家修士斗法,天上忽然落下一點碧綠火星……老祖衣角只是沾惹上一絲,整個人便化為白骨,家主亦不能幸免……老夫拼死搶出家主尸骸,一路護送至此。”
說著,又取出兩只儲物袋,上面正有樂家記號。
‘這老田……真是個實在人啊。’
方一心自忖,若是他遇到這事,又無牽無掛的,肯定直接卷了儲物袋跑路,哪里還有送還尸骨的事。
想必老田正因為多了這些麻煩,才一路拖延,此時剛剛回來。
“儲物袋?!”
話音未落,那靈堂內的氣氛就變了。
幾名男子眼光綠油油,其中一個稍微年輕些的仗著是小兒子又有點資質,最得母親喜愛,直接伸手去拿。
打開之后,又是大聲嚷嚷:“怎么就這點靈資?”
一雙懷疑的眼睛,直勾勾沖著老田打量。
“咳咳!”
關鍵時刻,還是那位老太君咳嗽一聲,將眾多兒孫輩壓了下來:“老田啊……我家要多謝你了。”
她雖然和顏悅色,但眼眸深處的一絲忌憚卻怎么也消散不了。
畢竟樂家少了服氣后期的老祖,如今修為最高的竟然是老田這個長工了!
“不敢,主家有私事處理,老田先退下了。”
老田拱拱手,退出大廳。
方一心與他照面,不由有些尷尬,又跟著胡全安去拜訪那老太君,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沒有多久,兩人走出樂家,都感覺有些晦氣。
“這樂家少了老祖坐鎮,底下都是一群粗鄙的,我看分家不遠……倒是可惜了那一株靈根。”
胡全安撇撇嘴,又看向方一心,見到他的神情,不由笑道:“你不會真惦記上了吧?如今樂家雖然看似衰敗但幾個孫子輩都入道修行了,我看那幾個很有狼崽子的味道,雖然愚昧,但發起狠來咬人也不輕的,你可不要自誤……還有那老田,乃是服氣六層的高手,一手金德法術切割靈稻又快又利索,想必割下你我頭顱也不會慢多少的……”
“胡叔你說笑了,我怎么可能?哪怕鄉土愚民,吃絕戶也不會吃這種一群兒子孫子的……”
方一心啞然失笑,連連擺手,復又嘆息:“我只是有些惋惜那樂家女與我家無塵一向玩得不錯……聽聞極得家主喜愛,恐怕惹了不少妒忌,今日沒了靠山,只怕下場堪憂……”
“無塵?”
聽到涉及自家徒兒,胡全安眉頭同樣微微一簇,繼而舒展開來:“樂家靈資有限,只怕會供養幾個孫兒,顧不上孫女了,你若有心……等喪期結束之后,便上門訂個娃娃親,想必樂家也不在意甩個包袱……嘿嘿,鄉下女子沒見識,娶一位有資質的女子,那可是多少散修夢寐以求的,便宜我家無塵了。只是要快,搶在其它家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將此事定下……”
“正該如此。”
方一心連連點頭,心道:‘如此一來,也不算一無所獲了……樂家衰落,我家有樂家女在手,天長日久之后,誰說得清呢?’
正沉吟間,兩人忽然感覺四周一熱。
天際火光閃爍,飄搖不定,又化為一道人影,大搖大擺地飛過半空,往山上去了。
“是曾家青葉老祖……”
胡全安見了,臉上泛起一絲喜色:“老祖歸來,安然無恙,我等也可以安心……想必不久之后,那賞賜便可發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