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中界。
李唯一在冥靈古樹下打坐。
因預感凝丹在即,擔心破境波動太過強烈,從時間之繭轉移到了這里。
一縷縷仙霞清輝法氣,在淺藍色霧氣中穿梭。
五行的五種光華,透過身體,從神闕位置顯照出來。
就像,將一塊五彩神石裝在體內。
青子衿與一排排尸骸和尸靈站在一起,終于親眼看見李唯一身上的秘密:“果然修煉出了第十泉。”
李唯一體內神闕,如宇宙空間,無邊無際。
只不過,法氣能夠觸及到的邊界有限。
隨境界提升,邊界也在擴展。
懸浮在太極印記、卍字印記、七爪天龍虛影、雷電……等等力量中心的五行天丹,進入最后的凝合階段。
法則數量已達到四十萬道,經文數量亦有增長。
李唯一的精神意念,浸染在每一道法則、每一個經文、每一縷法氣上。五行法則越來越穩固,一粒粒天丹物質從無到有,從氣態化為固態。
能量和物質,就像億萬根細微的琴弦在跳動,快速相互轉化。
漸漸的。
天丹上的一道道裂紋完全凝合,消失不見,只剩無數經文在上面閃爍沉浮。
法則則只可感受,無法看見。
“轟!”
五行天丹凝成。
神闕這座廣闊的內生世界中,猶如發生大地震,出現強勁的空間波紋。
天丹瘋狂運轉起來。
“嘩!”
李唯一體內十泉,法力以最快速度噴薄,且遠勝從前。
懸浮在他身體五方的,五座魔皇五行泉眼涌出的法氣,化為五條氣河,流向他口鼻、祖田、風府、神闕。
虛丹蛻變時,外在有劇烈的異景天象。
凝出天丹,踏入彼岸境,劇變則發生在體內。在神闕,在疾速擴展的祖田和風府,在肉身。
法氣每在痕脈中運行一個周天,肌肉、骨骼、臟腑、筋皮都會隨之提升一分。
武道修行,法氣淬體。
境界突破,法氣層次提升,自然也就能夠進一步淬煉身體。
修煉金圣骨篇,系統性的將經文和法則烙印進骨骼,則是在追求更強大的肉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神闕中天丹的運轉速度,逐漸平穩下來。
李唯一內視,天丹呈五彩色,晶瑩流彩,仙霞氤氳。
以玄感,細細感應。
天丹內的四十萬道法則,與天地間的法則并沒有斷開聯系。這種聯系,在天丹周圍,交織成一層不規則的起伏波紋。
這些起伏波紋,影響了法氣狀態,也跟著起伏。
看起來,如一條淡淡的山脈,將彼岸天丹圍住。
“難怪彼岸境的第一境,叫一重山。而不叫一重海,一層地。”
“這一重山只是一道虛影,飄忽不定,是初期之境。”
“山影穩固,達到中期。”
“徹底凝實,就是一重山巔峰。”
“別的彼岸境武修,一般法則達到五十萬道,山影就能穩固。百萬道,就可凝實。我會不會不一樣呢?”
李唯一既希望早些達到一重山中期。
又希望,自己在一重山積累的法則和經文足夠多,超越別的武修。
很矛盾的心態。
只因,隨修為越來越高,想要跨越大境界與人交鋒的難度越來越大。
在長生境,長生地榜上第一序列的修者,幾乎都能跨越一個大境界逆伐對手。
但到了彼岸境,一國甲子狀元級數的人物,在一重山巔峰想逆伐二重山初期,都難如登天。只有其中最頂尖的,才可能做到。
需在帝術、肉身、法器等等方面,走在別人前面才行。而且,還必須恰好遇到軟柿子。
只有凝練出九成古仙血脈的人物,跨越一個大境界逆伐,把握大一些。
至于,想一重山初期,逆伐二重山初期,那就比登天還難幾倍。
李唯一和重傷的二重山初期的西鵲橋交過手,自信現在,哪怕不借助至上法器,不用念武結合,只憑武道,就能擊敗巔峰狀態的他。
但西鵲橋這位圣目王,在超然中太一般了!
李唯一追求的是,對當今天下,最頂尖那些人保持一個大境界的優勢。比如,沈凈心、真靈王、師兄、施嬈。
心中不禁暗暗思考,該如何去達到這一成就。
“第一,達到彼岸境,可以開始著手將法則錘煉進金骨,修煉金圣骨篇第四階。”
李唯一現在是第三階大成,因沒有達到彼岸境,而無法修煉第四階。
這樣的肉身強度和力量,別說對上最頂尖那幾人,對上燭燁這種凝練出九成仙龍血脈的,都沒有任何優勢可言。
彼岸境這些新生代強者,能冒頭的,個個都有絕活。甚至有人,已煉化上百塊仙骨入體,沖擊全仙骨,欲另類不朽。
金圣骨篇第四階,需要在骨骼中,烙印經文五千萬,法則百萬。
一旦大成,肉身可戰彼岸境第四境小圣山。
可稱,肉身成圣。
“現在,金骨上的經文,是一千四百萬個。達到兩千萬個,肉身應該會有一次明顯的提升。”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從丹道大行古地帶出的那只壇爐。
是時候,將其打開。
“圣靈王念師第一境的念力,對上最頂尖那些念武齊修的家伙,反而成了短板,沈凈心念力要是沒達到第二境才是怪事。除非突破到第二境,憑借五彩靈光,才能算是優勢。”
李唯一眼光很高,只看得見同代同境最強。
瀛西佛門之所以強勢,有不小原因是因為,修佛者大多都會修煉念力,求轉世,求來生。且各大圣地,幾乎都有武念結合的絕技。
“法器方面,是我的優勢,是戰力加成。”
“至于帝術……誒,帝術……達到彼岸境,闡門十二散手與法則結合,調動天地之力為己用,已可發揮出它們的真正威力。”
李唯一精神一振,終于知道自己的最大優勢是什么。
見他身周力量穩定下來,青子衿腳踩輕盈步法,走過去:“在想什么?破境出了問題?”
她看李唯一眉頭時蹙時展,似乎遇到了什么難題,所以,才有這一問。
“沒!就是,當下遇到一個很大的挑戰。”
李唯一吐出一口濁氣。
他想對最頂尖強者保持一個大境界的優勢,就等于是想在彼岸境,跨越兩個大境界逆伐別的超然。挑戰能不大?
每個境界都得爭,才能一直領先。
……
云舟巨艦已落到地面。
甲板上,人山人海,喧嘩沸囂。
李唯一和青子衿站在第五層艦樓上,朝艦體下方的地面望去。原野上,停滿各式車馬異獸,立高旗,拉橫幅,有的是來接人,有的來自車行。
天牧關的下關,還在二十里外。
可以遠遠看見,青黑色的建筑,由疏轉密。
更遠處,天牧關上關的城墻,黑沉沉的像一條巨龍臥在地平線上,斬斷天地,遮擋后方的一切。
二人下到甲板。
第九倉商會的趙司事,找上李唯一:“趙勐趙公子,我們都姓趙,是本家,以后要購買貨物一定找我們第九倉商會。”
“這張中品靈晶煉制的尊客卡,你且收好。”
“在整個瀛洲,第九倉商會旗下的店旅客棧等產業,皆可免費入住。”
在大乾州城,有很大一筆煉丹材料,李唯一都是找第九倉商會購買。
絕對的大客戶。
李唯一雖然知道,免費的往往更貴,
但那卡片,可是中品靈晶煉制的。
下船后,跟隨眾人,朝天牧關的下關城走去。
青子衿道:“持尊客卡的大修士,看似享受到免費待遇,實際上,會暴露行蹤信息。他們賣情報,就能十倍、百倍的賺回。”
李唯一把玩手中的靈晶卡片,向旁邊這位太陰教赫赫有名的超然問道:“第九倉商會到底什么來頭?為什么是第九,不是第八,第七?”
青子衿輕輕搖頭:“我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第九倉商會是最近萬年才崛起,擴張速度極快,將老牌商會巨頭千里山打得節節敗退,現在已穩坐瀛洲商盟六會的第二把交椅。”
“按照這個勢頭,很快就會取代千里山,成為商盟魁首,掌握最大的話語權。繼而,制定新的規則。”
“這些年,他們已開始進攻千里山最有優勢的地域,瀛洲南部。雙方斗得相當激烈,從商戰,已升級為暗殺、劫掠、破壞,在一些生境,甚至因此爆發了戰爭。”
“中土走廊那位儲天子的失蹤,據說就有第九倉商會的影子,爭奪的是中土和瀛南往來的運輸線。誰能扼守這一交通要道,瀛南的商戰,就先贏一半。”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從左到右將整個視野遮擋的城墻:“第九倉商會的總部,就在天牧關。”
“好厲害,中土和瀛西的交通要道,竟早已在其囊中。”李唯一由衷感嘆。
天牧關,分為上關和下關。
兩關之間,是一條古仙巨獸時期留下來的大裂谷。裂谷周邊,蘊含法則層面的神秘力量,任何生靈或事物,都無法在其上方飛行。
傳說,與關外的古仙戰場禁區一樣,都是仙靈大戰留下的遺痕。
夕陽西斜。
走在下關城的石板街道上,兩側店鋪林立,招牌上的文字千奇百怪,有佛土梵文,有妖族圖騰符號,有中土文字。
青子衿是第二次經過天牧關,主動找到一個話題,笑問:“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沒有?關外那片古仙戰場禁區,號稱瀛洲第一禁區,兇險無比,地底埋葬了許多仙骸。為何下關城卻建在禁飛大裂谷的這邊,未被那堵高聳的城墻保護起來?不危險嗎?”
關外,指的是禁飛大裂谷之西,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李唯一在街口一只石墩上,留下一個與趙勐商量好的特殊記號,笑道:“你考不到我!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下關中多草莽兇厲之士,個個披甲,修為不俗。街道兩旁店中所賣,多陪葬品、妖獸材料、古器碎片。”
“可見,第一禁區雖然危險,卻也吸引來大量冒險之士,進入其中尋覓機緣。”
“很顯然,以前根本沒有下關城。”
“是古仙戰場禁區和亡者幽境,平靜了太多年。人們自動聚集于此,漸漸有了現在的規模……”
李唯一眉頭猛然皺起,回頭看向身后,又望向遠處的高墻:“真靈王他們為什么要深入瀛西,在佛門的地盤上,與佛部新代開戰?若在關外布局,豈不以逸待勞,占盡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