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礦坑邊緣,
林凡負手而立,腳下的深淵里,是一片慘白色的海洋。
十萬具骷髏礦工,密密麻麻地擠在地下幾百米的作業面上。
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
整個場面宏大。
地動山搖。
……
僅僅三天時間,空間戒指里的庫存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幾十噸高純度原礦,如果拿去拋售,足以買下任何一座城市的地皮。
林凡轉過頭,看向不遠處。
一塊凸起的黑色巖石上,黑騎士長靜靜地佇立著。
它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手中的長槍斜指地面,幽藍色的魂火在頭盔深處緩緩跳動,警惕地掃視著荒原的每一個角落。
盡職盡責。
哪怕林凡現在已經強得離譜,它依然固執地履行著護衛的職責。
林凡收回目光,正準備下令加快挖掘進度。
突然。
地面震了一下。
緊接著,震動變得密集起來。
咚、咚、咚……
這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成千上萬面戰鼓在地底深處同時敲響。
礦坑里的骷髏礦工們動作齊齊一滯,那些低級的亡靈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種威脅。
巖石上的黑騎士長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地平線的盡頭。
煙塵。
滾滾黃沙像是一堵推進的高墻,遮蔽了半邊天空。在那漫天煙塵之下,無數黑色的甲殼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
近了。
林凡瞇起眼睛。
那是一群放大了無數倍的甲蟲。每一只都有小卡車那么大,厚重的幾丁質甲殼上長滿了尖刺,巨大的顎齒像兩把鍘刀一樣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們六條粗壯的節肢插入地面,每一步都在堅硬的荒原上留下深深的坑洞。
地穴領主。
這種生活在地底深處的魔物,平時極少來到地表。它們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而且是群居生物。
一旦成群結隊出現,就算是成建制的主力軍團也要避其鋒芒。
數量……數以萬計。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朝著礦坑的方向瘋狂涌來。
顯然,這幾天沒日沒夜的暴力開采,終于惹毛了這群地下原住民。
“咔噠。”
黑騎士長從巖石上一躍而下。
骸骨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踏碎了腳下的巖石。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蟲潮,黑騎士長沒有絲毫退縮。它單手握緊了那桿沉重的騎士長槍,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慘烈的煞氣。
君主級高階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它想一個人沖上去。
哪怕對方的數量是它的幾萬倍。
骸骨戰馬前蹄揚起,就要發動沖鋒。
一只手,輕輕按在了馬頭上。
黑騎士長一愣,勒住韁繩,不解地看向身側。
林凡站在馬前,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默劇。
“別急。”
林凡拍了拍骸骨戰馬的脖頸,那匹暴躁的亡靈戰馬瞬間安靜下來。
“你現在可是我的頭號大將,哪能讓你一個人上?”
林凡笑了笑,緩緩抬起了右手。
體內那片浩瀚如海的魔力,瞬間沸騰。
高級魔法——【亡靈召喚】!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保留。
魔導師巔峰的魔力,加上【夜魔】領域的恐怖增幅,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出來!”
林凡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荒原之上。
轟——!!!
大地仿佛裂開了一張巨口。
無數幽藍色的魂火,在虛空中點燃。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令人窒息的馬蹄聲。
不是雜亂無章的奔跑,而是如同閱兵方陣般,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點上的轟鳴!
地面上的碎石在震顫中跳動。
黑色的霧氣散去。
一支沉默的軍隊,出現在林凡面前。
整整一萬名騎兵。
它們胯下騎著燃燒著幽藍魂火的骸骨戰馬,馬身上披掛著厚重的骨甲。騎士們身穿統一的制式黑色鎧甲,雖然破舊,卻擦拭得一塵不染。
每一名騎士的手中,都握著一桿超過三米的鋒利騎槍。槍尖上,寒芒閃爍。
一股冰冷到極點的肅殺之氣,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這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一支屬于亡靈的精銳重騎兵團!
那股撲面而來的鋼鐵洪流般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就連遠處那群瘋狂沖鋒的地穴領主,在這股氣息面前,速度似乎都慢了一拍。
黑騎士長也愣住了。
它眼眶中的魂火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著眼前這支方陣。
林凡轉過頭,看著身旁震驚的黑騎士長,笑著說道:
“你的小弟全沒了,我重新給你配一支。”
“雖然不知道你能不能指揮得動它們……不過,試試看?”
“去吧,讓我看看,曾經的大將軍,還有幾分本事。”
黑騎士長猛地一顫。
歸它……指揮?
它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那支整齊列隊的騎兵團。
一股塵封了數百年的、名為“熱血”的東西,在它那早已冰冷的靈魂深處,悄然復蘇。
它是亡靈。
它沒有心跳,沒有血液。
但此刻,它卻感覺有一種滾燙的東西,正在它的胸腔里奔涌激蕩,那是戰意!
它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那時候,它還是個人類。
它騎著戰馬,站在高崗之上,身后是如林的槍陣,面前是無盡的敵軍。
只要它劍鋒所指,千軍萬馬便會為之沖鋒陷陣,雖死不旋踵!
那種掌控戰場、縱橫馳騁的感覺……
居然回來了。
黑騎士長緩緩深吸了一口氣——盡管它不需要呼吸。
它猛地轉過身,面向林凡。
它挺直了脊梁,用僅剩的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自已的左胸甲上。
“咚!”
一聲悶響。
這是最古老的軍禮。
這是騎士對君主的最高效忠。
隨后,它調轉馬頭。
那匹骸骨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變化,昂起頭顱,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嘶鳴。
黑騎士長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槍尖直指那群如同潮水般涌來的地穴領主大軍。
它的喉嚨里,發出了幾百年來最清晰、最威嚴的一聲咆哮:
“全軍——!!!”
唰!
一萬名骸骨騎兵,同時壓低了身形,騎槍平舉。
動作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
“沖鋒——!!!”
轟隆隆!!!
大地在哀鳴。
上萬匹骸骨戰馬同時啟動,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提速。
毀滅性的力量瘋狂宣泄。
從高空俯瞰,黑色的騎兵方陣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切入了那片黑色的蟲潮之中!
沒有任何花哨的魔法,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就是最純粹的、最暴力的物理沖撞!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云霄。
那些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地穴領主,在高速沖鋒的重騎兵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鋒利的騎槍借著馬速,輕易地洞穿了它們堅硬的幾丁質甲殼,將它們龐大的身軀像串糖葫蘆一樣挑起,然后狠狠甩飛。
骸骨戰馬那包裹著鐵蹄的四肢,無情地踐踏在倒地的蟲尸上,將它們踩成肉泥。
碾壓。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黑騎士長沖在最前面。
它就像是一把尖刀的刀尖,所過之處,肢體橫飛,汁液四濺。
它手中的長槍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生命。
但它不僅僅是在殺戮。
它在指揮。
“左翼!包抄!”
它沙啞的吼聲在戰場上回蕩。
騎兵方陣的左側瞬間分出一支千人隊,像是一條靈活的長蛇,繞到了蟲潮的側面,狠狠地咬了一口。
“中軍!鑿穿!”
主力部隊再次提速,直接將蟲潮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右翼!回旋!”
分割、包圍、穿插、鑿穿……
各種經典的騎兵戰術,在它的指揮下,被這支亡靈軍團行云流水般地施展出來。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臺精密的絞肉機。
那些只憑本能作戰的地穴領主們徹底懵了。
它們空有一身蠻力,卻連敵人的邊都摸不到。它們引以為傲的數量優勢,在對方精妙的戰術配合下,反而成了擁擠的累贅。
不到二十分鐘。
戰斗結束。
原本喧囂的荒原,重新歸于死寂。
滿地都是地穴領主的殘肢斷臂,墨綠色的蟲血匯聚成了一個個小水洼。
上萬頭領主級的魔物,被屠戮殆盡。
連一只活的都沒剩下。
而那支黑色的亡靈騎兵團,正靜靜地佇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除了鎧甲上多了一些綠色的血跡,它們的陣型依舊整齊,甚至連一匹馬都沒有倒下。
零傷亡。
這就是指揮官的藝術。
這就是頂級軍團的恐怖戰力。
黑騎士長策馬站在戰場的中央。
它緩緩垂下還在滴血的長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是興奮,是靈魂深處的顫栗。
它回過頭。
隔著滿地的尸骸,看向站在遠處高地上的林凡。
那雙幽藍色的魂火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再是一個孤獨守望者的眼神。
那是一個將軍,向他的君主復命的眼神。
它知道。
從今天起,它不再是那個在廢墟里游蕩的孤魂野鬼。
它,又變回了那個統領千軍萬馬的……軍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