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502室內依舊寂靜無聲。
方九和莉雅互相緊挨著警惕了半天，卻是沒發現任何值得注意的異常現象。
似乎這場突如其來的劇變只影響了窗外的天氣。
既沒有面目猙獰的惡鬼突臉，也沒有如山岳般高聳的龐然大物從窗外出現。
四周彌漫著難以言喻的復雜空氣，像是古舊的老廢墟剛淋過一陣暴雨的味道——苦澀、冰冷、潮濕。
但除此之外，方九和莉雅未曾察覺到任何異樣。
“好像……挺安全的嚯？”
莉雅繞著方九腳邊轉悠兩圈，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外面看著挺嚇人，但貌似也就那樣？”
“不好說。”
方九表現得比莉雅更警惕些，他手里死死地攥著菜刀，“之前那只鬼來得就挺突然的，指不定等會也冒出個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上來給我一刀劈了。”
莉雅：“那你難道打算就在這待著？”
方九沉默片刻：“好像這樣也不行。”
如果引起這場動亂的詭異不主動出擊，那方九留在原地什么也改變不了。
現在的情況讓方九一頭霧水。
可用的情報太少，他甚至沒法分析出來自己到底被哪種詭異給纏上。
與其繼續留在原地啥也不干，還不如稍微發揮點主觀能動性——出去看看情況。
反正他還有“容錯”在手，出去逛逛應該沒事。
“好吧，計劃有變，我們出去看看。”
方九下定決心去看看情況，同時原地蹲下，將自己腳邊的小機器人撈了起來，夾在腋下。
莉雅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整臺機子都被方九夾緊之后，她才懵逼地叨叨一句：“啥情況？你還打算帶我一起去？！”
“難道你想留在這里？”方九反問。
“……首先我肯定不是慫啊。”莉雅努力用平靜的語氣開口，“咱就是說這個決策是不是太魯莽了？你要出去我沒意見，但好歹留個人看家。”
“莉雅。”方九忽然冷靜地開口。
莉雅抖了三抖：“咋、咋了？”
“我雖然死了之后能復活，但具體復活在什么時候，我暫時還沒法控制。”
“然后叻？”
“然后我在想啊。”
方九低頭看了眼腋下的莉雅：“如果你比我先死，結果我復活的時間點你已經被劈成廢鐵了，那該怎么辦？”
莉雅：“……”
一陣微妙的沉默過后。
方九明顯感覺到腋下的小機器人停止了打顫。
與此同時，從掃地機器人體內發出的聲音也變得鏗鏘有力起來。
“我剛才開玩笑的，我倆要死就該一起死，這才是好哥們好搭檔！”
“是吧，我也這么想。”
方九笑了笑，隨即左臂夾緊莉雅，右手握住菜刀，凝重的目光望向前方的大門。
他深吸口氣，做好接受一切可能發生的詭異事件的心理準備，來到大門面前。
嘎吱。
門扉被推開。
迎面而來的依舊是腥咸渾濁、裹挾著塵土的風。
方九側頭望向大樓外赤紅的天空，看著漫天亂舞的廢墟和遙遠方向肆虐的龍卷風暴，咕咚地咽下口水。
他走出大門，來到門外的世界。
幸運的是，方九想象中魑魅魍魎突臉殺的場景并未發生。
四周還是很安靜，除了風聲。
方九悠長地呼了口氣——就算他手里還捏著重生的底牌，在面對未知事件時該緊張的還是會緊張。
不過很快，方九就意識到一件事。
安靜？
他察覺到異樣，皺起眉頭，夾緊腋下的莉雅，小心翼翼地朝對面的501室大門走去。
501室的大門不知為何虛掩著。
方九腦海中浮現出周雄那位實在老哥的笑容。
周雄是個好鄰居。
可能在別人眼里周雄是個不修邊幅、懶懶散散的單身漢，但起碼在方九看來，周雄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現在整棟居民樓都被卷入這片奇異空間，方九自己是沒什么大礙，可他的鄰居們呢？
望著501虛掩的大門，方九心下一沉，握緊菜刀的同時用肩膀撞開門，沖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畫面令方九愣在原地。
501室像是荒廢了數年之久，內部陳列的家具布滿蛛網，地面上堆著一層厚厚的灰，廚房的大門爛了一半，角落里的老鼠尸體散發著異樣的臭味，墻壁上甚至還綻開無數細小的裂縫，好像只要大風一吹，整棟房子都會崩塌解體。
更讓方九感到詭異的是，除開這些痕跡之外，地上還殘留著大量奇怪的腳印。
他個人不太精通偵探那一套，但還是能勉強看出腳印是最近兩天才冒出來的。
他本來以為這些腳印可能是周雄的，仔細觀察后才發現，這些新腳印實在太大了——周雄的腳不可能這么大，甚至正常的成年男性都不可能擁有這么大的一雙腳，那看起來更像是有人穿著巨大的盔甲鐵靴在這里徘徊過一段時間。
至于最應該出現在501室的周雄……
根本就不在這里。
“見了鬼了。”
方九在501室內轉了好幾圈，什么都沒找到，最后只能捂著鼻子從這間充滿惡臭氣味的房間里退了出來。
再回頭看向門牌上的【501】時，方九不禁沉默下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501看起來像是好幾年沒人住一樣？
那些腳印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周雄老哥呢？
各種難以解釋的疑難雜癥在方九腦海中盤旋。
他開始覺得這些問題太過燒腦，于是搖了搖頭，暫時不去思考這些問題，轉而將目光投向旁側的樓梯。
方九沒有猶豫，快速下樓，來到各家各戶的鄰居門前查看情況。
其實他只和部分鄰居熟絡，7號樓內的多數鄰居，方九是不怎么來往的。
但此時情況特殊，方九顧不得其他，選擇一扇扇敲開鄰居的門。
大約十分鐘后。
站在底層101門前的方九得出了一個結論。
“沒了，全沒了！”
方九的臉色爬滿了不敢置信：“整棟樓就剩我一個了？”
經過檢查，方九發現所有樓層的所有房間都跟501室的情況一模一樣！
年久失修，沒有生活氣息，像是荒廢了好長時間！
并且所有住戶都不見蹤影，簡直就像他們在大半年前就偷偷摸摸搬走了似的！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前兩天看見的周雄……還有王姐，又是怎么回事？
方九轉過頭，看向大樓外側。
“會不會是這場異變引起的？”
如果常理沒法解釋，那就用異常來解釋。
或許導致這一切變化的原因，都是因為這場異變。
方九如此想著，緩緩移動到大樓門口，站在邊緣處向下張望。
他現在才注意到，原來整棟居民樓處于完全漂浮的狀態。
下方是一片混沌黝黑，看不見底的虛無旋渦，大量褐黃色的氣流沙塵和建筑廢墟被緩慢地吸入旋渦深處。
上方則仍然是赤色的天空和黑色的方形空洞，一些古怪物質的殘骸從空洞內部掉落出來，以無重力的狀態漂浮著。
整片空間的運作狀態是簡單的上吐下吸——可如此運作的原理和原因卻無人知曉，沒有人知道那些被吐出來的東西源自何方，也沒有人知道那些被吸進旋渦深處的東西變成了什么模樣。
搞不懂。
完全搞不懂。
方九開始回憶自己之前有沒有吃過菌子——要不然真沒法解釋這虛幻感直沖天靈蓋的詭異畫面。
“莉雅。”
方九后退幾步，免得自己失足墜落，同時朝莉雅提問：“你有什么頭緒嗎？”
“完全沒有。”
莉雅在方九腋下扭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平心而論，這鬼地方的元素構成是目前為止見過最復雜的！”
“有多復雜？”
“……看到你正前方那塊飄著的建筑沒？”
“跟燈塔似的那個？”
“不是，旁邊那個，圓滾滾的像個球一樣的。”
“看到了，咋了？”
“那玩意的元素構成和龍有九成相似！你敢信嗎？一塊圓不楞登的大石頭居然跟龍是近親！”
“龍？！”
方九嚇得一激靈，忍不住盯著那圓球狀的建筑殘骸多看了兩眼，“這又圓又肥的，怎么看也不像龍啊。”
莉雅沉默兩秒：“可能是奶龍？”
方九：“……”
方九：“你少上點網吧。”
“我那是被動接受知識，又不是我想知道。”
莉雅碎碎念一句，接著又說道：“還有你左前方的那塊平臺，青白色還有花紋的——那玩意是活的！從元素構成上來看，它甚至還有三條尾巴藏在身體里面！”
“右前方兩點鐘的位置，那邊有一塊合成獸的尸骸，大概是用七八種不同動物拼起來的，尸骸的下面是一棟廢棄的塔樓，那玩意里面倒是沒有活體，可它的建造材料我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不知道是哪個異世界的當地特產……”
方九聽著一怔一怔的。
自己到底被弄到什么鬼地方來了？
而且他怎么越聽越覺得奇怪？
方九皺緊眉頭思索半晌，總算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他立刻打斷了還想繼續說明情況的莉雅，“等等，我怎么感覺你越說……這里越像一座大型垃圾場？”
莉雅猛地反應過來：“你這么說好像是挺像的……這里的東西要么是死亡狀態，要么就是無活力或是休眠狀態，而且它們看起來都像是被‘打包’過一樣……這里說不定還真是個垃圾場。”
“那問題來了。”方九的目光緩緩下移，“垃圾場里是不是有垃圾焚燒爐來著？”
“有是有。”莉雅頓時警覺起來，“等等，你提這個干嘛？”
“……你看前面。”
莉雅扭轉身體，掃描儀對準前方地面。
從居民樓的入口邊緣開始，地面、墻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裂解，碎片則呈螺旋狀被吸入虛空然后消失不見，仿佛無形的巨口正在緩慢地吞噬撕咬四周的一切。
而就在方九和莉雅對話的過程中，那只巨口吞噬的速度也在逐漸加快，短短數秒時間，約半米的樓道就被咬碎，并以更快的速度朝方九腳下的地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