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時光一閃而過。
在充滿未知的宇宙空間中，一道帷幕裂隙被高能光束切開，圓盤狀的白色巨型飛船從中緩緩駛出。
空間微妙地“失衡”一瞬，中控室內眾人只覺眼前畫面一閃，醒過神時，帷幕間斑駁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宇宙深空的冷寂。
方九站在舷窗邊，發現船體還有微小的震顫，像是穿越帷幕的余韻，又像是還沒適應這個宇宙的法則。
他抬起頭，目光眺望遙遠方向的兩道光源。
正如季薇所說，帷幕路徑的盡頭落點是一個巨大的雙星系統。
那是一對彼此糾纏的恒星，一顆橙紅，一顆藍白，它們以某種危險的平衡相互繞轉，光與熱在彼此的引力之間撕扯、扭曲、交融，在兩顆星體之間拉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物質流，周圍還依稀可見幾粒渺小的行星罕見地圍繞旋轉。
不管體驗多少次，直視宇宙星辰的震撼總是那么濃烈，遠超想象的龐然大物卻精巧地遵循物理法則運動，科學與計算將勾勒出所有的壯觀與唯美，令人贊嘆之余又感慨自身的渺小與平凡。
當然方九最大的感受還是——這小玩意做得一點BUG都沒有真厲害哎。
他在微型宇宙里也試著搓過雙星系統，只要宇宙常量稍微偏差一丟丟，那倆玩意就跟魔丸似的開始發瘋，要么互相碰撞原地爆炸，要么就是轉速過快變成倆超高速陀螺，危險性極大。
“手搓宇宙這門手藝咋就沒個上崗培訓呢。”
方九隨口嘀咕著，將目光移開，落回到背后中控臺前的金發少女身上，“莉雅，咋樣？”
“艦船一切正常。”
莉雅噼里啪啦地在中控臺前一頓操作，眼里倒映出投影屏幕上急速亂跳的數據流，“就是這個宇宙的物理法則有點怪，光速比我們那要慢一點，時空的幾何效應算法也有區別，船體需要一點時間調整。”
方九點點頭，表示理解。
不是每個宇宙的物理常量都是完全相同的，比如暗紋礦石那的時空幾何效應就更“重”一些，表現出的引力性質也更強，而海星文明那的光速比其他宇宙都要快3.2%，盡管大體上沒啥區別，但對于需要“躍遷”等物理法則技術的艦船來說，一點點的偏差都有可能釀成大禍。
相比之下，空域的宇宙常量是最好算的。
這方面方九不懂，但莉雅總說空域那地方的宇宙常量又簡單又好算，甚至有些地方簡單得有點過分，像是精心設計出來的樂園一樣——不過考慮到空域遍地廢墟的殘破景色，方九不覺得那地方能稱之為樂園。
話說回來，空域到底是怎么出現的？
腦海中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耳邊就傳來莉雅的聲音。
“搞定！”
下一秒，空域飛船輕微震動兩下，外部裝甲開始變形，整體大小略微縮小，像是為了適應這個宇宙而做出了變化。
方九感到腳下的震顫消失了，船體徹底平穩。
他呼了口氣，心想終于可以進入正題，于是提醒道：“莉雅，開始掃描。”
“知道啦~”金發少女扒著控制臺，不滿地噘了噘嘴，“我本來就打算掃描的，你這樣催我，我反而不樂意了喔——”
楊柳姑娘明顯是站在方九那邊的，“莉雅姐，矯情。”
莉雅瞪了楊柳一眼，“你就整天拍領導馬屁吧！拍得再狠也不給你漲工資！”
楊柳哼哼一聲：“我又不要工資。”
“那你為啥還拍方九馬屁？”
“那當然是因為……”楊柳姑娘突然卡住，“哎……是為啥來著？”
無腦站邊方九好像已經成她底層代碼了。
莉雅嘿嘿一笑，剛準備對楊柳威逼利誘，把她拉攏到自已這邊，卻忽然看到中控臺的信號閃爍起來。
“找到了。”莉雅秒切戰斗臉，神色嚴肅，“針對【諾科因子】的探測反應在0.3光年外有回響，反應數量非常龐大，應該就是諾科生命體的大本營沒跑！”
話音一落，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方九。
“做個短躍遷。”方九想了想，“別直接一頭撞上去，先看看情況。”
莉雅點點頭，輕按太陽穴，通過【莉雅網絡】向所有小姬器人傳達躍遷指令。
兩分鐘后，一團空間扭曲將船體包裹，將其跨空間運輸到光年外的空間。
結果剛一落地，映入眼簾的畫面就令眾人同時一驚。
前方是一大團密集的橙色粒子云霧。
【諾科因子】在這片星域內廣泛傳播，其邊緣地帶近在咫尺，距離空域飛船僅一線之遙。
而在橙色粒子云霧的最深處，一道仿佛源頭的身影漂浮在宇宙深空之中。
那是一個巨人，一個龐大到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人。
它的身體由古銅色的諾科金屬制成，僅頭顱便有先前那顆金屬星球的兩倍大小，有著清晰的四肢和修長的金屬發絲，從遠處遙望時，能從身體輪廓看出這是一名女性。
它的身體構成依舊采用鏤空雕藝，孔洞密密麻麻地布滿全身，而這些孔洞大部分是空的，少部分則是被體積大小正合適的行星填充——是的，行星……這些宇宙塵埃碰撞的最終產物像寶石般鑲嵌在她身上，她將星辰作為自已的裝飾，好像自已是宇宙中燦爛的星辰之女，偉岸與神圣之余還透露著一股異常的邪性。
更邪性的是，在場眾人一眼就認出這名女性的真實身份。
“維多利亞。”
莉雅從中控臺前起身，呢喃著這個名字，突然捂住自已的眼睛：“不對不對，肯定是我沒睡醒看錯了……都怪方九昨天晚上非要外放看那個逼電視劇害得我睡眠不足……”
嘴里嘀咕著埋怨的話，莉雅慢慢扒開手指縫隙。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名為維多利亞的女巨人仍在宇宙中漂浮。
很好，二審維持原判。
“不是這啥情況啊！”莉雅有點難繃，“諾科生命體做了個維多利亞當大本營，還把它戳成篩子往里面塞星球？”
小潘朝前一指：“不止，旁邊還有十幾條吞星蟲。”
十幾團巨型混沌在橙色云霧間游動。
成年的吞星蟲圍著“維多利亞”盤旋，和之前與方九交過手的幼年吞星蟲不同，它們更龐大，動作卻更靈活，四周隱約纏繞著黑色的侵蝕霧靄——它們互相交錯，繞過“維多利亞”的脖頸、大腿，游行的姿態里帶著興奮和渴望。
方九眉頭皺了皺，心想地方肯定是沒找錯，就是這大本營的造型有點超出預料。
巨大的“維多利亞”和疑似與另一半橙色相關的大本營——熟悉的要素讓方九想起了那顆維多利亞星，想起了作為第二容器的雅莉絲。
難道諾科生命體也有類似的遭遇？
在另一個宇宙，另一片星域，從不完整的維多利亞和不完整的橙之心中誕生了另一個雅莉絲？
真有這么巧的事嗎？
各種疑惑在腦海中縈繞，方九很快做出決定：“不管怎么說，先進去看看。”
說完方九給莉雅遞了道眼神，“按原計劃進行。”
莉雅眨巴一下眼睛，從懵逼中回過神，目光復雜地看向舷窗外的巨型“維多利亞”，然后果斷地按下按鈕。
前方投影屏幕上，一個鮮紅的彈窗閃現出來。
【同化進程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