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讓莉雅對這玩意進行安全性檢測,以防止可能發生的污染問題。
金發少女在宇宙真空里打量對方片刻,很快回頭朝方九做了個“OK”的手勢。
不需要過多言語,方九再次施展相位展開,將目的地鎖定為空域飛船中控室,帶著044和里面那具不明所以的尸體,回到熟悉的寬敞大廳。
一回到廳內,飽滿的空氣吸入身體,被真空壓縮的神經血脈得到釋放,方九一行人紛紛松了口氣。
雖然不是啥特別痛苦的體驗,但長期浸泡在宇宙真空中多少還是有點生理不適。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楊柳姑娘,她一回到中控室就抿起嘴,滿臉失望地嘀嘀咕咕:“領導,宇宙不好玩,我都使不上勁,而且空空蕩蕩的,一點都不舒服。”
“而且行動也不方便。”小潘檢查了一下自已的十萬護盾,確定層數沒掉之后松了口氣,“除非有外置推進器,不然走兩步都費勁。”
“我尋思太空也不是讓你們沒事飄著玩的,或者你們真想玩可以去我造的微型宇宙,那兒的物理法則可以隨便改。”
方九隨口說著,目光看向那穿過相位邊界線,最終結結實實墜進大廳的044。
在太空里接近時就能感覺到,哪怕拋開外部的鏤空金屬外殼,中央艙室也有近百米之寬。
這尊龐然大物立在大廳中央,破碎的裝甲外殼中仍不斷流出白色組織液,在正常空氣環境下它們不再揮發或燃燒,而是落成一灘粘稠如紙漿的白色粘液,散發出令人不適的刺鼻氣味——有點像是鐵銹,又有點像是木頭腐爛的味道。
莉雅是最后一個穿過相位邊界線的,在此期間一直通過萬機之主權限檢查044的機械結構,這會兒揉著鼻子滿臉嫌棄,“這味道比當初龍王召的那些大虛還要難聞,跟微波爐熱榴蓮似的……哇,我第一次覺得有嗅覺是這么不好的事。”
方九揮手扇開這些難聞的臭味,眉頭緊皺:“這玩意到底是啥?”
“我都說了是雜交品種,串串!”小潘指著艙室中央躺著的尸體,“你看它上半身不就是諾科金屬生命體?下半身應該是啥四條腿的其他物種。”
“你見過雜交有這樣雜的?”方九瞥了眼小潘,“上下半身品種分明?”
小潘:“有啊,美人魚不就是?”
“美人魚不是雜交品種。”
方九給小潘甩了道白眼,沒再搭理這滿腦子都是繁育的機械生命體,而是詢問小隊里最專業的偵查姬:“莉雅,能看出點什么來嗎?”
“在看呢。”莉雅擁有人體后還是保留了元素視野,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圍著044繞圈,“外面那層金屬結構不用多說,就是諾科金屬生命體的結構,一模一樣,完全沒差。”
大壯湊了過來:“還是跟諾科金屬生命體有關?”
“但是中央艙室的機械結構就相差甚遠了。”莉雅眼里閃著微光,很快轉回到方九身邊,站定的同時摸了摸下巴,“它的構成、焊接方式、內部損壞的零件和一些用途不明的組件……全都是未登記過的全新技術。”
未登記?
方九聞言挑了挑眉,“新文明?”
“有可能。”莉雅繼續搓著下巴,而且越搓越帶勁,“里面那具尸體——它下半身的四只腳的元素構成非常接近【植物】,和拉爾人那種【藤蔓植生物】不同,這四只腳則是在保留部分肉體的同時又含有一些植物要素。”
“聽起來挺復雜。”方九輕嗯一聲,“但你說歸說,為啥要搓我的下巴?”
“習慣了。”莉雅一本正經地又搓了兩下,“而且你以前老搓我底盤毛刷,現在也該輪到我搓你底盤毛刷了——風水輪流轉,懂吧。”
方九:“……”
他現在覺得莉雅變成人之后腦子好像更不對勁了。
然而剛發完病,莉雅又唰地一下收回手,一本正經地看向044,畫風切換的速度比閃電還快:“除此之外,它的艙室內部還藏了些怪東西,我的元素視野都看不清楚的那種。”
方九都被莉雅這光速變臉整得愣了兩秒,下意識點頭:“看來還有秘……等等,你的元素視野都看不清?”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迄今為止,能屏蔽或攪渾莉雅元素視野的東西不多,而那些東西基本都跟【色彩】有關。
方九想了想,又覺得不至于……
雖然他收集了不少色彩,已經可以算是到版本末期了,但也不至于現在動不動隨便冒出個玩意就跟【色彩】沾邊。
“總之先把你說的那些怪東西掏出來。”方九默默在心里做好最壞準備,“具體在什么位置?”
“就艙室里的那些血泡。”莉雅伸手一指,“看到沒,附在艙室內壁上的那些,把那玩意剖開然后掏出來就行。”
“……成。”
方九猶豫片刻,伸出右手,隔著老遠距離施展空間切割。
絲線狀的切割紋路在囊腫血泡上劃過,艙室內壁的十幾處血肉被切割,大量白色粘稠的組織液流淌噴濺而出,那股腐爛的惡臭氣味撲鼻而來。
502小隊全員心中默默升起同一個念想——等等一定得去洗個澡。
仿佛囊腫膿瘡般的血肉組織被依次切開,一件件被血肉包裹的、沾滿白色組織液的物品紛紛跌落出來。
方九和莉雅瞄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句——
“臥槽?”
一個個有著透明外殼的罐裝物品滾落在地,上下兩端是橙黃色的金屬封蓋,大約20cm高。
而在罐子的內部,赫然裝著一棵通體漆黑的小樹苗,樹苗尖端掛著一顆眼珠,正渙散無神地望向前方,看上去沒什么生機。
“黑色!”
莉雅當場脫口而出,然后一個大跳退到方九身后,踮著腳從他肩膀處探出頭,“我就說為啥我元素視野看不清楚!合著這里藏著十幾棵黑色樹苗呢!方九快,干死它們!”
在方九做出反應之前,楊柳直接掏出二舅媽脊椎劍,叫出影子老爸,擺出專業的戰斗姿態。
小潘看見旁邊高速抓來的靈能之手,死心般地嘆了口氣,默默開啟防御模組,被動進入戰斗姿態。
方九本來也想出手來著。
奇怪的是,每次與黑色相遇時的那股厭惡感,這次卻沒有出現。
一片緊張的寧靜之中,方九遲疑片刻,目光緊盯著地上的罐裝黑色樹苗,皺起眉頭,慢慢開口:
“它們好像和我們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樣?”
“啥?”莉雅眨了眨眼。
方九沒有多說什么,朝前方走去。
眾人見此情形頓時一驚:“領導!?”
方九無視背后眾人的驚呼,來到最近的罐裝樹苗面前,將它撿了起來。
即便是捧在掌中,方九依然沒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厭惡感和刺骨的冰寒。
他注視著罐子里的那顆眼睛,對方的眼神已經失焦,沒有往常那樣忌憚和憎惡的目光,就只是呆滯地,宛如標本般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莫名的,方九想到了【死亡】
可是黑色不會死亡,方九是知道的,死亡似乎不在它的存在概念中。
所以應該是它只是不再正常地活著,和死亡很接近,但遠遠沒到那個程度。
“像是低活性狀態。”方九掂了掂手里的罐裝樹苗,試著總結道,“目前來看沒什么威脅。”
中控大廳內忽然安靜下來。
一雙雙驚疑的眼睛盯著方九和他手上的罐裝樹苗,等了好幾秒都沒啥動靜后,眾人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松下來。
“真沒事啊?”楊柳姑娘還是比其他人膽大些,提著二舅媽好奇上前,拿起另一個罐裝樹苗,“哎,好像還真沒反應哎,我的大虛血脈也沒有特別的共鳴。”
大壯也上前檢查,用靈能之手抓起一個罐子,搖了兩下,“搖晃好像也不會激活它們。”
反倒是平時膽大包天的莉雅這次有點慫慫的,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一個罐裝樹苗面前左蹦右跳半天,才終于蹲下來伸手戳了一下,戳完還擔驚受怕的一個后跳,跟受驚的小貓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完全確認安全。
“好、好像是沒事哦。”莉雅咕咚地咽下口水。
“莉雅什么時候變得跟小潘一樣……”大壯沒忍住問了句,“慫了?”
莉雅張了張嘴,剛想反駁,方九就搶先開口。
“她就是怕新身體被弄臟。”方九看著慫貓形態的莉雅有點好笑,“就跟買了新鞋走路會一直瞄地,買了新衣服吃飯都得穿個圍裙,買了新電腦三天就得清一次灰一樣——最開始稀罕得很,過段時間就站起來蹬了。”
“就你話多。”
被戳穿心思的莉雅鼓了鼓腮幫子,馬上生硬地轉移話題:“所以這些失活的黑色是它帶過來的……為啥?”
方九心想這確實是個好問題。
先不說這些黑色是如何被剝奪活性的,044為什么要帶著這些失活的罐裝樹苗在宇宙里到處亂飛?
思索之際,方九皺起眉頭,忽然注意到手里的罐裝樹苗下方貼著一個標簽,上面寫著一段復雜的外星文字。
可惜這些文字過于復雜而陌生,方九根本看不懂。
能夠直觀地調查出的線索基本就這些了。
剩下的就是艙室里那具“異常”的尸體。
“雖然還不確定是敵是友——”
方九低聲呢喃著,慢慢抬起頭。
“但咱們小隊的宗旨就是不管咋樣,先試試再說——”
他對準那具極具異常特性的尸體,伸出左手,發動時間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