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九非常好奇的問題。
心王如果真的是【洛龐】遺族,又為何會落到無序者手中?
面對方九的提問,季薇暫時從剛才的薅羊毛對話里緩過神,遠遠地望向窗外的【心王】
和此前被囚禁操作的狀態不同,雖然只剩一顆頭顱,但心王臉上的愜意和輕松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季薇沉默片刻,低聲回答:“它是我們在空域探索中發現的,當時它受了重傷,處于昏迷狀態,我們費了不少工夫才將它帶回我們的宇宙。”
“空域?”
方九略作思忖。
難道【洛龐】也是空域生物?
這個念想在方九腦海中生成之后就馬上遭到否定。
根據某位最愛《魔法小母龍》的前任龍王(已去世)的說法,相位生物是由維多利亞創造出的,用來搜尋始源真主的空域機仆。
洛龐則是天生的靈能強者,和相位生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應該不是一個派系。
既然洛龐不是空域文明,那它為什么會在空域里被發現?
方九摸了摸右半邊下巴,略作沉思。
莉雅則是熟練地摸了摸方九的左半邊下巴,跟他一塊沉思。
季薇還是頭次看見這種詭異的畫面,嘴巴張了張,想說點啥但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你剛才說它受了傷。”莉雅忽然抬起頭,“是怎么樣的傷?”
“這不是挺明顯的嘛——路易十六同款唄。”方九指著窗外的心王,“脖子以下全部截肢。”
楊柳摸了摸自已的脖子,感慨道:“這滋味可不好受。”
“確實。”方九點著頭,語氣還特別懷念,“我也被砍過頭,確實很疼。”
季薇:“?”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再問細節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答案。
這位無序者局長花了三四秒重新調整回狀態,“除了這一點外,它的頭部也遭到了大面積的破壞,我們剛剛找到它的時候,它的右半邊腦袋已經被某種高能打擊轟飛了。”
方九揚了揚眉毛:“這都活下來了?”
“它們這個種族的生命力異常頑強。”季薇說道,“雖然奄奄一息,但生命尚存,我們將它帶出空域后尋找了多種辦法進行治療,雖然不知道哪些起效了,但大約在半個世紀過去后,它的頭部就恢復成了現在這樣。”
半個世紀對人類來說很長,但對洛龐來說卻未必。
或許對心王而言,只是睡了一覺的工夫,頭部的傷勢就成功恢復如初。
莉雅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放著光,機體前傾,差點從方九頭上滑下去,“但是為什么它的頭部能自行修復,脖子以下那部分的身體卻沒長出來啊?”
“這是好問……哎你老實趴著別亂動!”方九給莉雅重新扶了回去,按在頭頂,然后接著說道,“這是個好問題,為啥身體沒長出來?”
“以前我們不清楚這個問題。”季薇眼神微凝,“學者對心王的傷勢提出了多種猜想,其中我們認為最接近真相的猜想,就是心王遭到了某種不可恢復的毀滅性打擊——而這種打擊的源頭,很有可能……就是【侵蝕武器】。”
莉雅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整臺機器原地蹦了一下,“就你們之前跟我們干架的時候用的那個?”
“那是黑潮武器,和真正的侵蝕武器略有不同。”季薇說到這里,目光幽幽地掃過眾人,“黑潮武器是弱化的、稀釋后的侵蝕武器,是用大約1.4%的侵蝕濃度制造出的打擊方式,但這已經是我們能掌控的極限了。”
方九摸了摸下巴,“我記得掌控侵蝕的技術是拉爾人共享給你們的……”
“它們能夠掌握真正的侵蝕武器。”季薇點點頭,“和我們不同,它們對侵蝕有著更深更久遠的研究歷史,而拉爾文明也是迄今為止,我們已知的唯一擁有正規侵蝕武器的文明。”
“喔我懂啦!”莉雅又一驚一乍地蹦了起來,“所以心王大概率是被拉爾人干廢的?”
季薇:“很有可能。”
“你別老在我頭上蹦來蹦去,外殼鑿得我天靈蓋疼。”
方九實在忍耐不了小東西在頭上蹦跶,一把給莉雅薅了下來,牢牢抱進懷里,“那關于你們后續收容心王這件事,拉爾人難道不知道嗎?”
季薇搖搖頭,“它們知道,但是它們不在乎。在它們看來心王構成不了威脅,而看著過去的敵人變成我們的研究收容對象,它們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方九聽完點了點頭,大致理解了事情經過。
考慮到拉爾人的本部就在空域,心王很可能是在空域里與拉爾人相遇,并遭到了襲擊,可能是逃跑得足夠及時也可能是用裝死逃過一劫,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被無序者的空域探索部隊發現,最終幸存了下來。
可惜的是,方九很難再獲取更多情報了。
心王只剩下一顆頭顱,又因為常年被無序者操控,精神嚴重失常,大壯和星石試圖與心王對話交流,但得到的全都是支離破碎的只言片語,基本沒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心王的身體又是被侵蝕武器毀滅,根據色彩法則相沖的規律,沾染【黑色】過后,方九的時間回溯也很難起效。
不過至少心王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它總是欣慰地看著星石,跟在它的身邊,那張略有年邁的臉上總是浮現出老人般的慈祥和慷慨。
跟在星石身邊,心王就不會失控,而繼續讓星石與心王嘗試對話,相信不久之后,心王的心智就有機會恢復正常。
至于拉爾人……
方九覺得會有機會跟他們正面碰一碰的。
不過要等到這次風波徹底平定,各大管理局都從這場戰爭中緩過來之后再說。
而在此之前,他也還有一些自已想做的事。
方九看著窗外,沒有再說什么。
陸玲和季薇對視一眼,兩人又跟方九他們閑聊了幾句,接著就準備打道回府。
空域飛船穿回相位邊界線,回到太平洋上空的尼莫點。
之后,方九決定親自駕駛飛船,回到第三分區的城區,送兩位“陸玲”下船。
“改天再見啊。”
空域飛船重新起飛,站在連接橋上的方九朝兩人揮手告別,“有空來玩哈。”
陸玲一手插著外套的兜,一手跟方九告別,臉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季薇則是學著陸玲的樣子照做,同時還忍不住嘀咕一句:“它們和我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這還只是個開始。”陸玲繼續抬頭望天揮著手,“你這次都沒去參觀它們的壯族自治區和親屬菜園,不然你現在應該連話都說不出來,回去還得做三次精神檢定。”
“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季薇淡淡地說著,“但我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就像我的士兵們到現在都沒法接受自已輸給了一群25cm高的機器小人偶,我想你說的那些地方……里面肯定是一些既古怪又合理同時還戰斗力極強的奇怪玩意。”
陸玲揚了揚眉毛,“你猜得還挺準。”
季薇瞥了眼陸玲,“都是受賜福者,你的想法我能看得懂。”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婉轉的音樂從背后傳來。
季薇轉過頭,看見一座時代廣場的商場正在播放音樂。
夜晚到了。
城市里的霓虹燈光依次點亮,遠處的十字路口處響起鳴笛聲,一輛輛或老舊或嶄新的車輛馳騁而過,一群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少男少女從街口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在校門口旁的小攤邊上駐足。
街道旁的路燈下,孩子牽著母親的手用力地甩來甩去,一對小情侶摟摟抱抱著,舉止親昵地走向酒店,越來越暗的夜色里,一家家商鋪亮起燈牌,彩色的燈光在城區里交錯著閃爍。
季薇原地愣了下神,接著看到一個打扮時尚的年輕人拿著傳單朝自已走了過來。
她幾乎一瞬間就警覺起來,下意識想要捂住自已義體化的身體,卻忘了自已此刻還被認知阻礙屏障包裹著,在別人面前,自已并不是高度義體的改造人,而是一名普通的看起來像職場女強人的女性。
年輕人塞給季薇和陸玲兩張演唱會的傳單,上面是演出樂隊的成員和他們明晚要演奏的曲目。
季薇低頭看了一眼,看見了好幾首對無序者來說過于久遠的歌曲。
但在看見那些歌名的時候,季薇的耳邊好像又響起了熟悉的旋律。
夜色越來越濃了,季薇拿著傳單,看著頭頂星空遍布的夜幕和那一輪明亮的新月,有些出神。
她好像已經忘記了,原來以前的夜晚有那么多星星,有那么多的歌,有那么多漫無目的的,快樂的人。
真好。
季薇看著手里的宣傳紙。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