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毯起飛。
楊柳熟練地抓住飛毯前端兩角,在一聲“老爸,我們走”中,帶著方九等人騰飛而起。
高度漸漸拔高,四周靈能粒子濃度持續上升,可見度變化不大,但每次呼吸時,方九都能清楚感受到一股外來靈能在沖擊自已的精神世界。
這個過程對如今的方九來說算不上多難受,而對于無肉體的莉雅和小潘來說也沒有影響。
唯一可能受到精神沖擊干涉的只有楊柳——這姑娘也是果斷,當場捏著鼻子開始憋氣。
很快,眾人乘坐影子飛毯,來到壯族自治區上方約五百米的高空。
再次見到大壯時,方九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它崎嶇的表面向外延展出嶙峋的怪石,整個身體膨脹變寬了兩倍,頂部晶體被染成醒目的暗紫色,表面紋路煥發明亮的紫色光輝,核心區域中央,一顆盈滿氤氳紫光的大眼珠子微微地顫抖著。
當方九與大壯對視時,他發現大壯的目光仿佛一條跨越時空的隧道,另一端連接著浩瀚如海的星辰與虛無汪洋般的宇宙,漆黑與純白的光影碎片在眼光深處交織,盯的時間越久,方九越是覺得自已在直視黑洞,魔力般的引力正在拉扯他的精神,幾乎要將他拽進大壯的瞳孔之中。
就這樣盯著看了十幾秒,方九猛然驚醒過來。
“莉雅。”方九皺起眉頭,“能看出大壯是什么問題嗎?”
“正在分析中——”莉雅飛速回答著,趴在方九頭頂,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但是靈能不在我的專業領域內,我只能看出大壯這會兒處于一種……怎么說呢,類似神游的狀態?”
小潘眨眨眼:“就是說大壯走神了?”
“不是普通的走神,是超級走神!”莉雅深吸口氣,“他的【自我意識】正在慢慢消散,正常走神還能收回來,大壯這神要是走了可就回不來了——媽耶,我還是頭次看見這種靈魂一點點消隱的情況,這有點嚇人啊。”
楊柳雖然憋著氣,但還是有工夫脫口而出來一句:“大壯要變成植物人啦?!”
“要真變成植物人還好了,還能跟你爹取取經。”莉雅瞥了楊柳一眼,接著糾結起來,“而且大壯最多算植物石……化石……磐石……哎也不對——方九,不會說話不會動沒有靈魂的石頭一般叫啥?”
“那他媽就叫石頭!”
方九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擔心地看向面前逐漸失神的大壯,“問題是現在咋辦?”
“不知道啊!”莉雅猛猛搖頭,“這情況我也是頭一次。”
方九原地深吸口氣,感受精神沖擊在心靈深處激蕩澎湃,腦海中很快就生出想法。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總之先往【精神】這個方向靠肯定沒錯。
而方九的諸多色彩法則中,與精神相關的只有一個。
方九向前伸出手,手掌貼合大壯的核心區域,接著緩緩吐出一口氣。
濃稠的【綠色】從掌中滲出,方九將自我意識投射進去,頃刻間浸染大壯的靈魂。
下一秒。
一股龐大的精神力量從大壯心靈深處噴涌而出!
方九心下一驚!
大壯不是在“走神”嗎,為什么還能有如此強勢的精神力量?
來不及繼續思考,這份來源不明的精神力量如同急速爆發的火山,頃刻間朝方九奔涌而來。
灼熱、爆裂、龐大的精神力量將方九團團包裹,與此同時,各種情緒也隨之鉆進他的腦海。
痛苦,悲傷,憤怒……以及那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無比清晰地映照在方九的精神畫布上。
它想驅趕方九,它在抗拒方九。
但是它做不到。
在最初的驚訝后,方九就強行加大自已的精神輸出,全心全意對抗這股磅礴的心靈之火。
兩股截然不同的心靈力量激烈碰撞!
心靈之火的強大超出方九的想象,盡管這是抽象世界里的靈魂對決,方九卻能感覺自已的肉體在被灼燒,強如【綠色】污染,竟也沒能在短時間內拿下這團心靈之火。
這種感覺……
方九微微皺眉,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是了,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他在嘗試入侵無序者的記憶時,也曾遭到過這團心靈之火的抵抗!
無序者的記憶受到過賜福,任何妄圖侵占或污染無序者意志的心靈攻擊,都會遭到賜福者的強烈抵抗。
可是為什么無序者受到的賜福,會出現在大壯身上?
看這架勢,這團心靈之火賜福的主人不止與大壯連接,同時還與其他的暗紋礦石都進行了心靈鏈接。
方九飛速地思考著,同時加大【污染】力度,漸漸將這團心靈之火吞沒。
這還不夠。
方九心神一凜,將精神力量集中到極限,順著火焰的源頭,跨越時空與世界的帷幕,反向入侵心靈之火賜福的主人!
哪怕跨越世界的【污染】無法殺死或是重創對方,方九也必須在此向對方示威,警告它不要擅自對自已的家人動手。
然而,就在方九感覺自已馬上就要抓到對方的尾巴時,一道驚恐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過來。”
方九聞言一驚!
是它在說話?
“我不是想……傷害……”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有些稚嫩,像是八九歲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這份稚嫩的童音,方九污染的動作本能地頓了一下。
隨后越來越多支離破碎的低語和呢喃陸續響起。
“它們……火種……”
“我……害怕……要來了……”
“救救……”
“現在……痛苦……”
“懷念……宮里……”
方九聽得云里霧里。
前面幾句話意義不明,而聽到最后一句時方九猛地反應過來,“宮里?等等,你是古代來的?哪個宮?”
“紫宮。”
“這tm也太遠了!”方九下意識蹦出一句,“等會兒你聽得見我說話啊?”
對方沒有回答他。
只有斷斷續續的,拼湊凌亂的字符音節,漸漸模糊,漸漸遠去。
方九最后能聽到的一句清楚的話語,是一句誠懇的道歉。
“對不起。”
它的聲音聽起來有股孩子做錯事后的委屈和不安。
就在方九尋思這到底咋回事的時候,莉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九方九,你成功啦!快回回魂!”
頭頂毛刷旋轉的觸感把方九拉回現實,他從污染狀態中回歸,再睜開眼時,面前的大壯已變了模樣。
膨脹變寬的崎嶇外表還在,但表面紋路已不再發光,頂部晶體也恢復常態的冰藍色,核心區域內的眼珠子還是沒什么精神,但已漸漸有了光彩,似乎大壯的自我意識也在慢慢回歸。
四周氤氳的暗紫色靈能粒子變淡了,距離完全散盡只是時間問題。
一顆顆暗紋礦石不再漂浮,從高空落下,跟下餃子似的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大壯也差點摔落,但在半空被楊柳接住,雙手挺舉到頭頂。
過了得有十幾秒鐘,大壯終于慢慢蘇醒過來,眼神迷茫地望向四周,“我這是……怎么了?這里是哪?”
“你醒啦。”小潘在旁邊戳了戳大壯凹凸不平的表面,“你剛才差點變成石頭了你知道不?”
大壯眼珠子跟看傻唄似的看向小潘:“你擱這擱這呢?”
“大壯。”方九一邊思考剛才精神世界里短暫的對話,一邊問道,“你知道自已剛才在做什么嗎?”
“我?”大壯有點茫然地回答道,“我記得我是在監督礦區重建工作來著,中途……中途發生什么了來著,我忘記了……話說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看來異常情況發生得很突然。
方九搓了搓下巴,剛想繼續問詢情況,口袋里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
來電顯示:暗紋礦石局長。
方九心里咯噔一聲,馬上接通電話。
“喂?是我……對,我們還在地球這邊……你說什么!?”方九說著說著臉色突然一變,“什么叫星石靈能爆發把恒星系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