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非立體現實的意識海洋深處。
穿過薄弱的心靈屏障，方九的精神開始下潛。
而越是向學者維多利亞的心靈深處前進，如風暴般的思緒亂流便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這些承載著繁雜思維的信息流瘋狂涌動著，在意識海洋深處翻滾攪動，構成一道天然的靈魂防線，試圖將方九阻絕在外。
所幸方九已不是初次使用【綠色】入侵靈魂。
他駕輕就熟地避開這些碎片化記憶的化身，敏捷而迅速地向更深層的潛意識蔓延。
光怪陸離的靈魂碎片與他擦肩而過，方九很快就抵達這片意識之海的最深處。
一扇承載著潛意識與可調用記憶的大門出現在面前。
“讓我看看到底怎么個事——”
方九緩緩上前，熟練地撬開并不牢靠的意識門鎖，隨后一把將大門拽開。
轟——
龐大的記憶洪流從門后涌出，頃刻間將方九吞沒，光影與時光的碎片如雨點般打在方九身上，在他的意識體表面激起陣陣漣漪。
這些記憶碎片被方九來者不拒地全部吸收。
下一刻，這名學者維多利亞的一生，從懵懂的孩童時期到初開靈智的幼兒再到逐漸成熟的少女——所有清晰的不清晰的，屬于白晝的或屬于黑夜的記憶全部一股腦地灌進方九腦海。
這個過程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是難以承受的，即便是經過無數次記憶操作的調查員9865，恐怕都會在這股涵蓋某人一生的龐大記憶中懵上一段時間，但對于方九而言，吸收并熟練地轉化這些記憶甚至比用相位展開隔空抓可樂還要容易。
畢竟他在海星文明那連“百億補貼”都頂得住，單獨個體的記憶洪流自然不在話下。
很快，方九就將無用的記憶剔除，保留了關鍵部分，并同時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歸一引擎】？”
一個獨特的名詞浮現出來。
方九不禁皺起眉頭。
這是那臺坐落在北極區深處，橫跨數公里的大型機械的名字。
學者區的維多利亞們之所以盤踞在此地，正是為了研究這臺神秘而龐大的異常工程學造物。
或許是因為維多利亞本身就擁有不俗的學者天賦——這一點和莉雅如出一轍，在認真搞科研的情況下，還真給這群學者研究出了一些東西來。
方九繼續篩選相關記憶，把研究過程全部略過（他看不懂），只保留研究結果。
其中主要的研究結果有三項。
第一，歸一引擎的構成材質幾乎是完全未知的。
當前星球上的任何科技手段都無法復制出歸一引擎的材料。
引擎的創造者必然擁有遠超當前文明認知的技術。
第二，歸一引擎已經運行了上百年，其引擎功率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次波峰爆發。
從【維多利亞們】誕生以來，歸一引擎就在運作，且會一直運作下去。
其中學者們觀測到，每過一段時間（該時間無具體規律，但每次間隔基本都在10~35天之內），引擎的功率效能就會達到暫時的頂峰，屆時引擎內部會傳出某種機械造物轟鳴響動的聲音。
學者們曾不止一次派遣隊伍嘗試進入調查，卻因為引擎內部存在大量的“污穢”維多利亞，導致隊伍根本無法正常探索。
目前未知功率引擎波峰時會發生什么，學者區內部存在多種猜疑假說，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第三，歸一引擎的創造目的。
嗯，不知道。
方九：“……”
不是，最重要的這段給我掐了？！
方九臉色變了變，不死心地在這名學者維多利亞記憶里繼續挖掘。
結果發現這幫學者研究了半天，還是不知道這個龐然大物到底干嘛用的。
主要原因在于這玩意的制造材質太高級，解析不出來，想敲點死皮下來帶回去研究都困難，而想要進去探索呢，又會被“污穢”維多利亞揍得鼻青臉腫，搞得學者維多利亞們也很頭疼。
至于為啥它們管這臺裝置叫歸一引擎？
因為某次派遣隊在入口周邊調查的時候，意外撿到一張手稿紙的碎片，上面就寫著【歸一引擎】四個字……
方九：“……”
怎么感覺當地科研這么質樸呢？
搜索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方九再次整理了一下記憶。
他找到【歸一引擎】的入口處和部分內部結構示意圖，接著就準備抽身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流星般的微光在意識之海的深處劃過。
“嗯？”
方九察覺到些許異常，立刻靠近過去。
不同于尋常的記憶碎片和破碎意志，這道光芒很微弱，像黑夜里孤獨的螢火蟲，形單影只，形狀模糊，在意識海洋的深處飄動動，和周圍其他翻滾的光影信息相比，它太過安靜，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九好奇地湊了過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這一縷微光。
在與它接觸的瞬間，方九就理解了它的存在。
這是一道脆弱的意識，或者說一道意念的殘響。
它如同黑夜里搖曳的燭火，在熄滅的邊緣掙扎，只要受到任何的外來影響都有可能湮滅。
事實上它已經因為方九的接觸變得越來越黯淡，再過不久就會消散。
和056那時候很像。
方九想著，有點后悔自已的接觸讓它消亡，但這畢竟不是真正的意識，而是一縷殘念，這又讓他安心了些。
于是他慢慢抓緊手里的光團，傾聽這最后的余念。
“救救我……”
女人在求救。
“求求你，救救我和孩子……”
她的聲音虛弱，疲乏，帶著絕望。
“這很自私，是的，我知道，但還請您伸以援手，只要這一次……”
她卑躬屈膝，為了求生哀苦懇求。
而就在下一秒，一串混沌的低語在耳邊傳來。
方九聽不清那是什么，只覺得好像是有人回應了這名女性的要求。
于是她的聲音又變得激動，變得崇敬與感謝。
“謝謝您，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您……辦法會有些奇怪？沒關系，只要能讓我和孩子們活下去就好?！?/p>
“再次感謝您，維多利亞大人?！?/p>
方九：“？”
在女人安心的感謝聲中，光團徹底消散了。
方九孤零零地漂浮在意識海洋深處，想起剛才聽到的意識殘響，一些思緒和猜想漸漸浮現出來。
過了大約半分鐘，方九晃了晃腦袋，從意識侵入狀態中脫離出來。
回歸現實后，北極區冰原的冷風從屋外吹來，讓方九當場打了個激靈。
頭頂馬上傳來熟悉的重壓和戳戳，莉雅的聲音隨之響起：“哎，你們看，他抖了這三下就說明是回過神了，而且肯定不是死回來，因為死回來一般是抖四下。”
“你連這都數過？！”方九剛一回神就被小東西驚到，“那有沒有抖五下的？”
“有啊，你上完廁……”
方九一把就給莉雅丟出去了。
小東西跟那個回旋飛盤似的，飛出去劃過一道圓弧又飛了回來，精準落在方九頭頂，完事金發小人還在虛擬光幕里做了個體操結束時張開雙臂的動作。
相比起腦子有問題的莉雅，國主就正經多了，開門見山道：“你剛才做了什么？”
“獲取了一些關鍵記憶?！狈骄派钗跉猓喍探忉尩?，“我現在知道該怎么去入口了，順便還得到了一些……新線索?！?/p>
“線索？”
“對?！?/p>
方九點了點頭，看向倒在腳邊的學者維多利亞們，沉默兩秒，然后有些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我覺得……維多利亞可能是個爛好人?！?/p>
眾人聞言一怔。
“啥意思？”莉雅皺了下眉。
“她可能做了些好事，但事情的發展可能超出了她的預期?！?/p>
方九說完，整理了一下思緒，走出房間朝著屋外的【歸一引擎】指了指。
“走吧?！狈骄泡p輕呼了口氣，“那邊有條小道，我們從那里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