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避免被其他無序者發現，眾人乘坐納米潛胃艇，重新躲回芙萊雅的胃袋，隨后讓諾克斯帶著芙萊雅離開這座單人囚房。
前往關押地點的途中，諾克斯確實與其他無序者有過遭遇，但面對這位新上任的指揮官，還真沒人敢來質問他“準備帶著編號E983去什么地方”。
于是順理成章的，在諾克斯的帶領下，眾人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關押地點，并命令巡邏看守的守衛暫時離開，至少半小時后再回來。
盡管諾克斯的命令讓人疑惑，但指揮官的威嚴無人膽敢反對。
隨著一陣響亮的腳步，關押地點內部的守衛全部撤離。
空蕩的大廳中，芙萊雅輕“嘔”一聲，將方九等人吐了出來。
落地后，方九頂著莉雅從潛胃艇里走出，目光即刻觀察四周。
他本來以為這里應該是一座監獄，至少也該長得像監獄，而事實上，這處地點更偏向于工廠構造——上下分出數個獨立樓層，各類造型復雜精密的大型機器嗡嗡地運轉，四周灰煙彌漫，空氣里到處都是嗆人的氣味。
上百條流水線密集地交錯，不斷有罐裝跟盒裝物品被來回運送，由于包裝較為緊密，方九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東西。
確認四下無人后，方九將目光投射到周邊那一扇扇緊閉的金屬大門，挑了最近的一個，走了過去。
透過門上的小窗，方九能勉強看見狹窄房間里躺著一道影子——它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皮膚上暴露出大量傷口，根管、鐵釘、金屬板等機械零件被強硬插進它的血肉之中，墻壁上滿是痛苦的爪痕和早已干涸的血跡。
“它們在這。”
方九招呼眾人過來。
芙萊雅透過門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神即刻便沉了下來，“我認得它，它是布雷爾八世前的鄰居，沒想到它也被抓到了這里。”
“看來就是這兒了。”
方九后退兩步，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扇扇禁閉的金屬大門，粗略估算了一下數字：“光這一層就有七八十扇門，它們居然抓了這么多相位翼龍過來？”
莉雅趴在方九頭頂，指了指前方的金屬門：“咱們要先給它弄出來嗎？”
“不著急，先找那條叫【索拉斯】的龍。”方九回頭看向旁邊的龍娘（純血那個），“芙萊雅，麻煩你確認一下。”
“好。”
芙萊雅簡短地說著，微微伏下身體，目光快速在一間間牢房的小窗中掃過。
它確認的速度相當快，幾個呼吸的工夫，芙萊雅就在工廠底層轉了半圈，隨后突然在其中一間牢房口停下。
方九見狀馬上趕了過去，“找到了？”
芙萊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過了好幾秒，才用牙齒縫里擠出來的聲音說了一句：“不是。”
方九皺了下眉，湊近小窗邊，往里看了一眼。
一條被肢解的相位翼龍尸體躺在房間里。
它的身體被分解成無數方塊，墻壁上的鮮血還在流動，看上去像是剛死沒過多久，一雙渾濁的眼睛麻木地望向前方，已然沒了生機。
而在房間內部，大量納米機器人組成的銀白浪潮吹卷過來，將這些肉塊精細地打包起來，陸陸續續運送到房間頂端的管道里。
一陣咕隆咕咚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刀斬肉片和絞肉機運作的嗡嗡聲，順帶還能隱約聽見鮮血被從肉塊中榨出，擠進桶里的動靜。
一系列的機械運作聲結束后，方九看見一個個罐裝、盒裝食品從不遠處的管道口掉落下來，向著工廠更深處的地方運送過去。
“嘶……”
方九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其實他也想過空域的無序者平時到底吃啥。
畢竟無序者雖然是鐵血混合物，但終究還是沾著點“血肉”成分，不可能光靠充電喝油就能活著。
可是空域里可沒有牛羊豬雞，無序者到底平時到底吃啥？
現在答案出來了。
它們吃龍。
方九扭頭看向芙萊雅，看見它眼睛里布滿憤怒的血絲，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甚至一度轉頭用兇惡的目光瞪向諾克斯。
方九沉默了一下，倒也沒有出來勸阻。
畢竟看著同類被當面切片裝罐，變成食物送去加工廠，任何有點同理心的生物都會生出憤恨的情緒。
說實話，他都已經做好了事情鬧大之后帶著芙萊雅撤退的想法。
不過讓方九有些意外的是，芙萊雅在短暫的憤怒后，馬上就平靜下來，快速移開視線，繼續在旁邊搜索【索拉斯】的蹤跡。
活了幾十世的相位翼龍，對情緒的把控能力早已超出了尋常生物。
它會憤怒，會痛苦，但絕不會被情緒牽著鼻子，做出不理智的行動。
你看這就很合理。
方九以前就覺得修仙小說里輪回十幾世、活了幾萬年的老怪動不動就暴怒而起很毀人設，當時他還尋思是不是自已的問題，現在看到芙萊雅，他才確信自已的想法沒錯。
“找到了。”
芙萊雅的聲音突然變得驚喜起來。
502小隊全員對視一眼，急忙趕了過去。
方九透過門上窗口往內張望，看見房間里躺著一條遍體鱗傷，尾部、腹部、頭部都有明顯義體改造痕跡的相位翼龍趴在地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身體也在微微發著抖——甚至右后爪還被徹底砍斷，只剩下光禿禿的腳踝。
芙萊雅的語氣無比確定：“就是它！”
“看來咱們來得還算及時。”大壯漂在半空往里瞄了一眼，“雖然看起來很虛弱，但好消息是它還活著。”
“壞消息是它快死了。”莉雅飛快地說了一句，“生命體征正在迅速消失，再過一會兒必死無疑。”
“那得趕快了，不然等會兒它就得被裝罐。”
方九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隨意一撇。
觸感發動，整扇金屬大門瞬間被切成八塊，凌亂地散落在地。
方九踢開腳邊的金屬塊，趕忙沖進房間里，再伸出左手對著索拉斯進行回溯。
然而即便索拉斯的身體跟倍速倒放似的開始抽搐，它身上的傷口仍然沒有復原跡象。
“不行……”方九皺了皺眉，“我們來得有點晚，它這些傷口都很老，回溯效果不太明顯。”
“我來。”
潘朵彌爾拉鉆了出來，從腹部收容艙里掏出一堆醫療用品，對著索拉斯的傷口進行快速處理。
方九原本還擔心小潘不靠譜來著（畢竟她就沒幾次靠譜的時候），直到看見潘朵彌爾拉不斷掏出各種醫療噴霧、繃帶、藥劑、注射物，并熟練地對傷口進行處理時，他才朝小潘投去驚奇的眼神。
“你啥時候學的醫療護理？”
“我本來就會。”潘朵彌爾拉一邊快速處理傷勢，一邊隨口說道，“別忘了我吸收過大量機仆的數據，其中很多機仆都是在治療室上班的，它們會的護理手法我都會。”
方九挑了挑眉：“……那你這些醫療用品從哪弄來的？”
“平時揣身上啊！”潘朵彌爾拉滿臉理所當然，“萬一我受傷了那不就能掏出來用了嘛？我備了好多呢，機體內置倉庫的醫療用品數量占了40%左右呢。”
大壯就挺好奇：“剩下60%呢？”
小潘：“20%是武器，40%是影像光碟——具體是啥影像你們就別問了。”
說實話，這個比例明顯不太對勁。
但是考慮到這貨是潘朵彌爾拉，方九也就釋然了。
起碼還有20%是武器呢，已經進步很大了。
“搞定了！”
快速處理完傷口，潘朵彌爾拉起身，看了一眼包得跟粽子似的索拉斯，滿意地點點頭，“帶回去好好休養幾天，基本就能在床上繼續折騰了。”
“你這健康判斷標準也有問題。”
方九隨口說了一句，也不準備在這里繼續逗留，“芙萊雅，把索拉斯帶走，我們準備撤退。”
芙萊雅默默扛起索拉斯，向方九請示意見：“可是這里還有很多同族……”
方九聞言腳步微頓，原地沉思片刻，扭頭看向楊柳，“把這里所有的相位翼龍都放出來。”
“這樣不會引起混亂嗎？”潘朵彌爾拉小聲說道，“我們會被發現的誒。”
“被發現也無所謂。”方九說道，“來都來了，能帶跑幾個是幾個，順便還能給無序者添點堵。”
頭頂的莉雅聽完樂了，戳了戳他的腦袋：“方九，我發現你這人類叛徒當得真是越來越沒心理負擔了。”
方九也是一樂：“我都給人家指揮部整沒了我還在乎這些？楊柳，動手。”
“好叻！”
楊柳姑娘環顧四周，發現工廠上層也有好幾排金屬門，當即縱身一躍，準備從上往下依次解放。
她來到最頂層的一扇金屬門前，一腳將其踹開，剛準備帶著里面這只飛天“大漢堡”回家，卻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愣在原地。
房間里并沒有相位翼龍的身影。
只有一名義體化程度極高的無序者被綁在椅子里，一動不動。
從胸前沒有起伏的狀況來看，他好像已經死了有些時候。
楊柳懵逼地眨了下眼。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