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一聽就明白了。
兩個消息嘛,指定是一好一壞,用來相互調劑。
不過作為一個經常讓別人“往好處想”的人,方九非常不信任好消息到底有多【好】
舉個例子吧。
現在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的肉體還有五秒鐘就要死亡,你的人生在此走到盡頭。
然后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雖然你肉體死亡了,但你的精神永存,并且名垂千古,而且因網絡的特殊性,你成功獲得了賽博永生。
聽起來是不是好像也還行?
某黑人不知名球星最好也是這么想的。
——而且你別管賽博永生具體是咋永生的,反正就是永生了……
腦子里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方九漸漸平穩情緒,深吸口氣:“先說好消息吧。”
他得先嘗嘗這個好消息的咸淡。
布雷爾愣了一下,隨后反應過來,露出些許無奈的笑意:“好消息是,我的確曾經研究過【大虛】,也出版過一本有關【大虛】的讀物,在【大虛】的研究領域,我應該勉強能稱得上專家。”
說到這里,布雷爾稍作停頓:“但是,這位混血兒的問題,我恐怕無法給出意見。”
方九聽著皺了下眉。
頭頂的小東西立馬嘰嘰喳喳起來:“等等,我們要聽的不是好消息嗎?怎么話鋒一拐你給說上壞消息啦!”
“因為我的話還沒說完。”布雷爾古怪地掃了眼莉雅,立刻說道,“我只了解過去的純種【大虛】,對混血一無所知,而且……我研究的是【大虛】的進化與發展史,而非專注于研究它們的生物結構。”
旁邊的大壯歪了下身體:“所以你……幫不上忙?”
“我的能力不足以幫助你們解決問題。”布雷爾搖搖頭,話鋒一轉,“但是我的老師可以。”
“你的老師……”
方九轉頭看向芙萊雅。
芙萊雅連連擺爪,“我是它粒子物質學的老師,不是相位生物學的——那門學科太高深,我學不明白。”
“我相位生物學的老師是一頭活了一百四十三世的老龍。”布雷爾說道,“它的龍生閱歷豐富,對相位生物學研究頗深,如果要在整個族群中選出一頭對【大虛】了解最深的龍,我的老師必定能夠當選。”
“這么厲害。”
方九挑了挑眉,試探性地開口:“冒昧問一下,你的老師跟你之間是不是也有其他的……”
布雷爾想了想:“沒記錯的話,它當過我爹,而且當了三次。”
方九頭一次聽說能連續當爹當三次的。
擦了擦額頭的汗,方九盡量不去思考【白箱回歸】的導致的邪門社會特色,轉而說道:“總之這就是好消息對吧?你雖然幫不了我們,但你可以介紹我們跟你的老師認識。”
布雷爾點點頭:“沒錯。”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老師最近不在【家園】里。”
布雷爾說到這里輕輕呼了口氣,眼神里浮現出濃濃的擔憂。
“老師最近幾世都在專心研究相位生物學,沒有更換或離開崗位,因此一直負責教課和實驗研究,可就在不久之前,老師突然失蹤了。”
“失蹤?”
方九心里咯噔一聲。
眾所周知的是,相位翼龍因為【白箱回歸】機制,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算是永生不滅。
因此哪怕是在空域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相位翼龍也可以隨便亂逛,去各種危險區域浪里個浪。
這種心態方九就很熟悉——反正死不了,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然而問題在于,有些時候死亡并非是最令人恐懼的東西。
尤其是在當下這個敏感的節點。
“在這個時候失蹤啊……”
莉雅嘗試著開口,她的思維和方九高度重合,此時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雖然說出口有點不吉利哈,但它會不會已經被無序者給抓走,改造成機械暴龍獸了?”
布雷爾臉色凝重:“無序者是……?”
“就是高度義體化的人類,采用了大量納米合金技術。”
“原來你們是這樣稱呼它們的。”布雷爾瞇了瞇眼,“好吧,無序者,我聽說監察隊最近正密切關注他們,他們到處伏擊我們的同族,并有意將它們帶走,進行殘忍的改造實驗……老師,很有可能也已經遭到了他們的毒手。”
布雷爾扭頭,看向芙萊雅那明顯具備改造特征的尾巴,眼神里逐漸生出燃火般的憤怒。
之前芙萊雅失蹤時,布雷爾便隱約猜到會是這么回事。
現在不止是芙萊雅的身體遭到如此羞辱,就連它的老師也很有可能淪為了無序者的實驗犧牲品。
客廳內慢慢安靜下來。
方九悠長地呼了口氣,靠著沙發,雙手抱胸,沉思起來。
好消息和壞消息都聽完了。
簡單來說,布雷爾雖然有點水平,但明顯不足以解決問題。
而最有機會幫忙弄清楚楊柳血脈問題的老龍,如今大概率被無序者抓走控制。
想要帶回那位【大虛】專家,就必須找到無序者在空域所設立的大本營。
方九沉思之際,頭頂的掃地機器人慢慢爬了下來。
莉雅啪嗒一下掉到方九肩膀上,再輕車熟路地順著胸膛滑了下去,最后精準停在他的大腿上。
虛擬光幕里的金發雙馬尾小人抬起頭,雙手叉著腰,“方九,10秒鐘時間內想個靠譜的辦法出來。”
方九瞅著小東西那囂張的模樣,嘴角一抽:“那要不我再給你炒倆菜?”
“我不吃菜。”莉雅擺擺手,“給我唱兩首歌就行,最近有首《預瞄の小曲兒》挺好聽的我要聽這個。”
方九懶得搭理她,轉頭看向其他小隊成員。
楊柳姑娘板正地坐在沙發里,兩手不安分地放在大腿上,從剛才開始表情就不太對勁——【大虛】的謎團,【白箱回歸】中母親的異常,以及那必須專注壓制的“食欲”,讓楊柳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難看許多。
大壯的眼珠子則是慢慢轉圈——這是它在認真思考的反應,而且轉速越快通常意味著思考速度越快,現在這個速度,跟大壯之前做數學卷子遇到最后一道幾何大題時間的反應一樣——后來這題大壯就寫了個解。
潘朵彌爾拉沒說話,認真地低頭思考——但具體在想啥還真不好說。
行了,沒一個靠得住的。
方九把頭轉了回來,一如既往地開始發散自已的思維。
想在茫茫空域內找到無序者的基地,基本是不可能的。
難度完全不亞于在500平米的大別墅里精準地找到一個小型蟑螂窩。
既然主動出擊不行,那就只能改變思路。
“嗯……”
方九摸了摸下巴,思路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他的目光環顧四周,最后落在了芙萊雅身上,又看了一眼它那條尚未完全擺脫納米改造的尾巴。
方九忽然覺得有個辦法可以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