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箱回歸】
方九腦海中即刻浮現出調查員9865說過的話。
相位龍族是一個奇妙的種族。
在它們的概念里，死亡只是新生的一部分。
肉體死亡的相位龍族將會回歸【白箱】，靈魂接受【白箱】的洗滌，靈魂就會趨于完整，隨后只要再往內部投入部分的血肉，作為靈魂的載體，就能讓這條原本死去的相位龍從【白箱】中重生。
楊柳曾經說過，母親的身體也已經回歸【白箱】
換而言之，只要適當往內部投入部分的血肉，就能讓楊柳的母親“死而復生”
不過代價是作為楊柳母親的記憶將會大幅缺損，只留下約莫15%的部分。
然而這個過程，現在似乎出現了意外。
“能具體說說嗎？”方九的表情微微一動，指了指旁邊的楊柳，“畢竟是跟她老媽有關的事，我們想問問清楚。”
“其實就是【回歸】失敗了。”安檢龍提起這事也是一頭霧水，“這好像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白箱回歸失敗的例子，明明一切條件充足，但楊柳的母親就是沒有成功獲得新生。”
“更邪門的是——”另一條安檢龍像是講鬼故事似的，故意壓低聲音，“經過檢查，我們發現楊柳母親的靈魂早已完整，沒有出現任何缺損，而那些被投入進去的龍血和龍肉，竟然還從【白箱】里被吐了出來！”
旁邊的安檢龍連忙爪擊一下旁邊的同事，“你別說了，怪恐怖的！”
而芙萊雅聽到這番話，龍軀也不禁顫抖起來，雙瞳顫抖，好像被嚇得不輕。
莉雅就覺得挺奇怪的，戳了戳方九：“這故事哪嚇人了？”
方九摸了摸下巴，試著用聯想法思考了一會兒，試探性地開口：“大概就像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做順產，結果一直在噴血噴肉，但肚子就是沒下去，孩子也沒生出來？”
旁邊的小潘聽到這搖了搖頭：“其實更像試管嬰兒做體外受精的時候，有個卵子明明滿足受精條件，但一直在原地對著過來的精子拳打腳踢。”
方九沉默了一下：“那確實挺邪門的。”
只能說兩性問題這塊，小潘還是挺專業的。
雖然這個既沒有裝逼，也不會射擊的機械生命體不應該在這方面有如此深刻獨到的見解。
大致了解過楊柳母親的狀況后，方九又跟倆安檢龍隨便閑聊了幾句，進行了一些作為外鄉人對這座【家園】狀況最基本的詢問。
簡單來說，這座【家園】的每座浮島都是一片獨立領地。
領地內的龍族將接受領主的統治，按照領主制定的政策生存。
每座浮島，每片領地的經濟、軍事、科技狀況各不相同，但除了極少數情況特別極端的浮島之外，大多都屬于生活條件相當優越的那一檔。
和平，安寧，悠閑，幾乎就是絕大多數領地的現狀。
當然，領地與領地之間也會組成聯盟，聯盟與聯盟之間既有敵對關系也有合作關系。
方九在旁邊聽得相當認真，最后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把領地直接等效替換為傳統概念中的【國家】，就能基本理清相位龍族的社會狀態。
只不過和地球不同，這里幾乎沒有單打獨斗的領地，每個領地都必定會加入一個大型聯盟，享受聯盟給予的幫助和權利，同時也遵循聯盟內部的相關義務。
其他的政治話題，方九隨便聽了兩句，興趣不大，索性就敷衍過去。
大概是察覺到方九興致缺缺，安檢龍識趣地停下自已的滔滔不絕，“好了，不耽誤你們時間了，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如果想去看看【白箱】的話，你們得去【首府】那邊報備一下。”
方九略作遲疑，扭頭看向芙萊雅。
“先回我家吧。”芙萊雅走到浮島邊緣，慢慢俯下身體，張開翅膀，“我得先跟我的家人報個平安。”
方九尋思了一下，感覺也行，畢竟芙萊雅此前都被拐跑到空域緬北做義體改造了，先回家報個平安沒毛病。
而且也可以趁機多在附近逛逛，體驗一下相位龍族這片【家園】的風土龍情。
眾人踩著芙萊雅的翅膀，騎在她寬厚的背上。
楊柳的動作明顯有點猶豫，站在芙萊雅的翅膀邊上瑟瑟發抖。
方九一看這狀況，只好伸出手去，抓住楊柳，一把給她拽到自已身后，“不行你就先閉著眼，放空心思，不要去想。”
楊柳輕輕地“嗯”了一聲，乖巧地坐在方九背后，兩只手用力扒著是芙萊雅的微微凸起的脊背骨，一個勁地做深呼吸。
芙萊雅察覺到楊柳的異常，表情古怪地回頭：“她這是怎么了？食欲又上來了？”
“食欲應該只是一小部分。”方九無奈道，“最主要的問題是楊柳恐高——在空域里還好，參照物比較少，有時候都意識不到自已在飛，到了這地方情況就不一樣了。”
“恐高？？”
芙萊雅眼珠子瞪得老大：“她、她不是有相位翼龍的血脈嗎？”
莉雅連連點頭：“是有啊，但她就是恐高，也就騎著老爸的時候好一點——因為老爸有自動駕駛，她閉著眼老爸都會帶她找到路。”
芙萊雅喃喃自語：“什么叫騎著老爸，老爸還有自動駕駛……”
自已嘀咕了一會兒，芙萊雅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她現在隱約察覺到502小隊的不對勁，知道不能用常理去衡量這幫神人，否則世界觀可能會崩塌的。
無奈地搖了搖頭后，芙萊雅輕盈地振動翅膀，一陣風流從眾人耳邊吹過，強烈的推背感隨之襲來。
清爽的風撫過面頰。
得益于利維坦之軀的肉身強度，在空中以破風之勢前進時，吹卷而起的風浪也不會對方九造成傷害，反而讓他覺得很舒服。
看著千般浮島在四周漂浮，聽到風浪在耳邊呼嘯，座下的相位翼龍突然一個急轉彎，強烈的離心力甩動起身體，每到此時，從旁邊飛掠而過的其他相位翼龍便投來震驚的目光，而一股自由翱翔于天際的感覺從頭到腳刺激起方九的神經。
雖說此前也在海星文明里騎過龍，但相位翼龍的速度比那條赤龍要快上許多，竟給方九一種過山車般的刺激感。
方九有點享受地瞇了瞇眼，心想騎龍和坐飛船確實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頭頂的小東西突然驚奇地叫了起來：“方九你看那邊——兩座島在打架！！”
在空中翱翔的沉浸感瞬間破碎，方九回過神來，嘆了口氣：“你又在說什么逼話，剛才那條安檢龍不是說過了嘛，浮島和浮島之間會有摩擦，互相打點什么東西給對方很正常……”
莉雅面無表情地指了個方向：“那你再看看呢？”
“我再看也不能……”方九隨口說著，突然神色一驚，“臥槽是真的？！”
芙萊雅的斜下方，一座浮空島嶼的下半部分正在激烈地顫抖著，一節巨大而粗壯的尖狀物從島嶼深處延伸出來，像是長矛般奮力扎向旁邊的另一座島嶼。
被擊中的島嶼只是輕輕搖晃兩下，緊接著便會有樣學樣，從下方伸出一根尖刺，回擊對方。
一時之間，碎石橫飛，劇烈沖擊產生的爆炸和轟鳴隔了好幾秒才傳到眾人耳邊。
兩座浮空島嶼就隔著老遠的距離互相戳來戳去。
方九看得有點懵逼，“還真是在互相打架啊！？”
“這是正常現象。”芙萊雅這時終于開口，語氣里滿是對家鄉的懷念和喜悅，“這些島嶼據說是一頭遠古相位生物的遺骸，我們找到了它被分解后的身體，在它的身上建造文明……至于你們看到的現象，其實只是它死去之后肉塊的【神經抽搐】。”
方九若有所思：“就像鮮牛肉會‘跳’一樣？”
“是的。”芙萊雅輕輕點頭，“只是和牛肉不同，它神經活躍的時間相當長久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潘朵彌爾拉忍不住開口，“并非浮島上的龍要打仗，而是尸塊之間自已在打架？”
方九聽著眼角狂跳，輕輕拍了拍芙萊雅：“你們的【家園】生活還真挺多姿多彩的，神tm尸塊在打架都來了……”
芙萊雅還沒開口呢，方九頭頂的莉雅卻發話了。
“我倒是覺得尸塊在打架很正常啊。”
莉雅雙手抱胸，滿臉理所當然，“你想想蘇聯。”
方九：“……”
哦牛批，還有這個角度的。
芙萊雅肯定是聽不懂蘇聯是什么意思，目光逐漸聚焦到其中一座浮島的中央。
在一座具有皇室風格的大型宮殿前，一條深綠色的相位翼龍正匍匐在宮殿前方的平臺上，目光呆滯，動作僵硬，仿佛在這里已經等候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