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花了老半天時間，才終于把自已從墻壁里摳出來。
不得不承認的是，楊柳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雖然因為異常特性既不疼也沒有受傷，但那一瞬間無可匹敵的沖擊力還是讓華生嚇了一跳。
“這姑娘力氣越來越大了。”
心中暗嘆著老友女兒變得越來越強，華生鉆過自已砸出的墻洞，回到大戰發生時的走廊。
令華生倍感意外的是，走廊里干干凈凈，空無一物。
本該碎裂的墻壁悉數復原，昏迷的機動鎮壓隊員在附近巡邏，收容所警報早已解除，研究人員披上白大褂，走出研究室，在相位翼龍的收容室內采集各項數據。
更重要的是，502小隊和相位翼龍全都不見蹤影。
華生原地愣住。
什么情況？
正在此時，一名年輕的研究員發現了華生，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敬了個禮：“局長好！”
華生回過神，擺擺手，“叫我代理局長就好，等老局長回來我就辭職。”
年輕研究員聽到這話眨了下眼，心想升職不應該是好事嗎，為什么華生看起來一臉不情愿的樣子？
華生沒理會他的小心思，指了指四周：“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是這樣的。”
年輕研究員解釋道：“那幾位貴客似乎收服了暴走的編號177，并與編號177達成了某種合作關系，他們表示要帶走該編號項目異常——這是那幾位貴客讓我傳遞給您的話，說是等您把自已從墻里摳出來了，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您說明。”
華生嘴角抽了抽：“他們就這么把重要的活體相位翼龍……帶走了？”
“是啊。”年輕研究員點點頭，隨后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局長你聽我解釋——我本來是想勸阻他們的，畢竟私自帶走編號級異常完全不符合規定，但是他們一個個長得跟教科書里的人一模一樣，我是真沒這膽子攔著他們。”
華生張了張嘴，覺得他這反應倒也挺正常。
畢竟502小隊目前是管理局所有科目教科書的封面——不為別的，就因為教科書里的內容摻雜大量異常、邪性內容，必須得找點得勁的東西壓一壓……
可是理解歸理解，華生還是感到一陣頭疼。
一只蘇醒的相位翼龍，對于管理局而言絕對是巨大的戰略資源。
尤其是在當下這個關鍵節點，三大管理局都在往【空域技術】的方向靠攏，如果能有相位翼龍從旁輔助，給出技術性建議，管理局艦隊的強化必然如魚得水，進步神速。
結果現在……
“算了，畢竟是他們。”
華生搖了搖頭，沒有再往深處想。
他也算是跟方九打過不少交道，清楚方九的秉性，只覺得方九既然要帶走相位翼龍，就必然有他不得不這么做的原因。
至于理由到底是啥，那就不是他要頭疼的問題了。
華生掏出手機，默默撥通一個電話。
幾秒鐘后，電話接通。
華生呼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陸局，是我。”
“有一件關于編號177的事，我要向您匯報一下。”
……
迷迷蒙蒙之中，楊柳做了個夢。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碧藍的天空下，云海緩緩地飄過頭頂。
她好像變回了那個小小的，不諳世事的孩子，孤獨站在一個小草坡上，靜靜地望向遠方。
她不記得自已為什么會在這里，甚至連自已是誰都快要忘記了。
她只記得，自已好像在等誰。
我在等誰呢？
小小的楊柳吹著風，歪著腦袋，思考著這個對她來說特別復雜的問題。
是爸爸嗎？爸爸以前對她很好的，但是后來不知怎么了，爸爸變得不像爸爸，變成了一個和爸爸很像的東西，很可怕，很嚇人。
但是后來爸爸又變好了，雖然一半呢變得綠綠的，另一半呢變得黑黑的，但是變得這么奇怪的爸爸反而比以前更像當初那個爸爸了。
“我應該不是在等爸爸吧。”她想。
那么，會是媽媽嗎？
媽媽已經離開了很久，可媽媽是不會死的，媽媽沒有死亡的概念，她曾經跟說過，自已一定會回到楊柳身邊，一定會回到爸爸身邊。
“我應該是在等媽媽吧。”她想。
嗯，對了，我在等媽媽。
想到這里，楊柳感覺自已好像能看見媽媽了。
那道身影遠遠的就站在草原的盡頭，穿著一身白衣，高高的，瘦瘦的，風一吹頭上的草帽就搖啊搖。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女兒的視線，那道模糊的影子也慢慢轉過頭。
楊柳臉上的迷茫褪去，水靈靈的眼睛里浮現出興奮。
“媽媽——！”
她開心地喊著，從小山坡上沖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間，母親模糊的身影突然激烈變換！
她的身體開始溶解、變形，暗紅的血從胸口汩汩地涌出，染紅全身，最后轟地一聲炸開，變成漫天血花。
與此同時，遠方天邊傳來轟鳴的雷聲！
云海翻騰，陰云密布！
裹挾著血腥味的狂風從遠處吹來，鋪天蓋地的野草凌空亂舞！
楊柳呆滯地愣在原地，看見遠方的世界好像正扭曲成一張深淵般的巨口，四周樹木花草、巖石土坡都被吸入其中，消失于不可視的深淵內部。
還不等她轉身逃跑，深淵就將這片草原連帶著小小的楊柳一起吞入其中。
下一秒。
楊柳從床上“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她滿頭大汗，呼吸紊亂，臉色驚魂未定，目光驚恐錯愕地看向前方。
但是前方并非那張恐怖的深淵巨口，而是一臺漂浮在半空的掃地機器人。
“醒啦？”
掃地機器人頂部彈出一道虛擬光幕，光幕里的小人站在賽博客廳里，一臉認真地看著楊柳。
楊柳還沉浸在噩夢中沒能緩過神，木訥地開口：“莉雅……姐？”
“很好，還能認出我。”
莉雅滿意地笑笑，從機體內掏出一個玻璃杯，再“哇哇哇哇哇哇哇”地吐出一堆西瓜汁，遞給楊柳：“做噩夢了是吧？喝兩口壓壓驚——鮮榨的，味道肯定不錯。”
楊柳接過這杯掃地機器人鮮榨西瓜汁，表情有點古怪，但還是喝了下去。
的確是鮮榨的，西瓜果肉的碎還在里面。
“咋樣？”莉雅問道。
“嗯，好多了。”
感受口腔內的甜味和喉嚨得到滋潤后的舒暢，楊柳的心神漸漸平靜下來。
看到她的表情緩和，莉雅臉上又露出得意的小表情，“我就說西瓜汁管用吧，方九還不信，還說容易刺激到你的食欲——如果做噩夢了醒來就要喝西瓜汁，這是我媽媽告訴我的，她這方面的小知識特別多！”
楊柳聞言一怔，嘴里小聲呢喃：“媽媽……”
回想起夢境里的畫面，楊柳感覺心臟被什么東西用力揪了一下。
莉雅這才意識到自已好像觸發關鍵詞了，連忙找補：“哎呀你別多想，我就隨口一提，而且我媽也死了，你比我還好點呢，不用太傷心。”
楊柳：“……”
楊柳：“莉雅姐你安慰人的水平下降了好多，被領導帶的嗎？”
“是嗎？我覺得還行啊。”莉雅沒啥自覺地眨巴兩下眼，隨后不在意地擺擺手，“哎呀都一樣，反正你感覺好點了就行，不枉我在你房間里守了一晚上。”
“一晚上？”楊柳驚訝地眨了下眼，“我已經昏過去一晚上了？”
“是啊，你老能睡了，半夜還打呼來著。”莉雅樂呵一笑，虛擬光幕里的小人往口袋一陣掏啊，“我這還錄了你的夢話視頻，你要不要鑒賞一下。”
“不不不不。”
楊柳姑娘臉都發燙了，她這性格看不得這么羞恥的東西，“不用了莉雅姐。”
“那挺遺憾的。”
莉雅聳聳肩，也沒多說，默默丟進502小隊成員黑歷史收藏家中。
楊柳則是環顧四周，注意到熟悉的布景，“話說……我這是被搬回飛船了？”
“嗯哼。”莉雅點點頭，“你還記得你昏迷前干了什么嗎？”
楊柳努力回憶，發現那段記憶相當模糊，而且破碎，于是無奈地搖搖頭：“印象不是很深了。”
莉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后來了句：“好事。”
楊柳歪了歪頭，沒怎么聽懂。
莉雅飄飛起來，推開楊柳臥室的大門，“既然醒了就先出去吧，大伙都挺擔心你。”
“感覺得到……”楊柳慢慢爬了起來，“畢竟莉雅姐你都親自守了我一晚上。”
莉雅咳嗽兩聲，隨意說道：“我又不用睡覺，半夜閑得慌而已。”
楊柳聽完輕笑兩下，跟著莉雅走出房間。
熟悉的中控室，熟悉的大廳。
以及窗外那熟悉的猩紅天色、漂浮廢墟，還有那一群群飄蕩的能量體。
飛船所在的位置……居然不是太平洋上空，而是空域？
而且從窗外景象飛馳的速度來看，空域飛船幾乎是在全速前進中！
楊柳正愣神呢，坐在中控室主座上的方九注意到背后的動靜，轉過頭朝楊柳打了聲招呼。
“喲，醒啦？”
“領導。”
楊柳有些迷茫地走了過去，指了指窗外的景象，“這是咋回事啊？我們要開始空域探索了嗎？”
“不是探索。”方九想了想，“準確來說，我們正在前往你家……或者說，去你老媽娘家的路上。”
楊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