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坎蒂絲驚恐震撼的注視下，楊柳一個邁步前沖，左腳在主控大廳地板上踏出一道深坑，一發(fā)毫無保留的右直拳如炮彈般在方九臉上炸開。
整座主控大廳內刮起颶風般的拳浪，血肉迸濺的聲音隨之響起，方九的腦袋就像爆炸的西瓜，紅的白的亂七八糟的全都飛濺到背后的墻壁上。
方九死了。
死得特別安詳，都沒啥表情。
不得不承認，楊柳這姑娘勁兒是真大。
這一拳下去方九還真就沒多痛苦，也就剛才開始有點刺痛，再下一瞬間腦瓜子就爆了——比莉雅砍頭那時候利索多了，方九掉頭之后還得延遲一會兒，甚至還能眨兩下眼。
意識墜入混混沌沌的黑暗，在一片迷蒙的虛無之中漂流。
或許是死亡已經(jīng)變成家常便飯，又或者是在吸收【綠色】后，方九對意識和靈魂的認知更上一層。
他在死亡后意識沒有消散，反而如同靈魂出竅般，能清晰感知到自已的意識和肉體在分離。
這個過程類似于第三人稱的俯視角，他好像超脫了原有肉身的桎梏，從另一個角度在接觸世界。
與此同時，體內的【異常器官】正在急速躍動——仿佛引擎般躁動的器官精密而巧妙地運作著，操控某種復雜的法則，將方九的意識逐漸向后拉扯。
要開始回溯了。
方九心想。
此前他對死亡回溯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認知，但是現(xiàn)在，他能感覺到名為【時間】的信息正在倒流，自已像是在進行更高維度的穿梭……不，甚至可能在那之上。
下一瞬間。
方九在“右眼”號戰(zhàn)列艦的主控大廳里睜開雙眼。
他迅速定了定神，剛想確認死亡回溯后的時間，就聽到通訊設備里傳來帶有電流的模糊聲音。
“第七山峰號即將駛出帷幕，重復一遍，第七山峰號即將駛出帷幕。”
方九心神一震，正好是關鍵節(jié)點！
第七十山峰號對帷幕外的狀況一無所知，即將作為先頭部隊穿越帷幕的節(jié)點。
上一次，第七山峰號是在發(fā)布通訊后大約十五秒后鉆出帷幕。
考慮到時間緊張，方九按下艦長面板上的通訊按鈕，對全體作戰(zhàn)艦隊進行全域廣播通知：“先頭部隊立刻減速！重復一遍！包括第七山峰號在內的所有先頭艦隊立刻減速，在不影響航行狀態(tài)的前提下以最低速度前進。”
第七山峰號艦長聞言一怔：“……什么？”
它當然聽出發(fā)話的人是英雄閣下，只是現(xiàn)在它們即將抵達目的地，為何英雄閣下要突然命令減速？
幾乎所有艦隊內的作戰(zhàn)人員都抱有相同的疑問。
片刻沉默后，一道私人通訊在主控大廳內傳來。
方九按下接通后，看見一張熟悉的人臉以虛擬投影的方式浮現(xiàn)出來。
陸玲眉頭緊蹙，目光凝重地望向方九：“怎么回事？”
方九剛想解釋，暗紋礦石局長、海星文明局長的私人通訊請求也陸續(xù)傳來。
很顯然，三位管理局長都已察覺到異常，特意采用私人通訊的方式來向方九詢問具體情況。
方九一口氣接通三位管理局長的通訊，隨后板正臉色，沉聲說道。
“時間很急，我就長話短說——”
“我們被包圍了。”
……
……
【黃袍】中段外圍，一座漂浮在宇宙太空深處的港區(qū)堡壘深處。
鋼鐵金屬構成的大型指揮部內，錯綜復雜的管線如盤根錯節(jié)般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漆黑如墨的金屬王座屹立在房間中央，王座的背后布滿連接用的插孔，千百道管線密密麻麻地插入其中。
一名無序者端坐在指揮王座中央，整具身軀幾乎完全“嵌”進座位里——他的義體手臂與扶手相融，半個都凹陷進去，軀干兩側的義體部分與王座緊密貼合，淡藍色的閃光從遠處順著管線傳輸?shù)剿纳眢w里，經(jīng)由他的大腦處理后，再從另一端傳輸出去。
無數(shù)復雜的信息在他的大腦內交互、加工，得益于無序者特殊的信息壓縮技術，他對信息的處理速度甚至可以與最新世代的機仆相媲美。
而站在這位無序者指揮官面前的，則是一名留著長發(fā)，臉戴白色面具，渾身都由納米義體改造而成的高挑女性。
無序者局長負手而立，望向指揮部前方，窗外是一片無垠浩瀚的虛空宇宙。
而在宇宙空洞的虛無之間，疑似星星的亮光正在遠方閃爍。
她知道，那并非星辰之光，而是他們艦隊聚集炮火，準備傾瀉火力的火光。
“帷幕裂隙已經(jīng)成型，無繼續(xù)擴張痕跡。”
一名無序者管制員坐在旁邊，他的雙臂被改造成無數(shù)根連接管線，直接與指揮部的作戰(zhàn)分析臺相連，“按照預測，敵方艦隊群應在35秒前離開帷幕裂隙，但是現(xiàn)在……”
管制員眼前閃過一抹藍光，浮現(xiàn)出帷幕裂隙附近的景象。
“暫未發(fā)現(xiàn)敵方艦隊跡象，局長，是否繼續(xù)維持原定計劃？”
“……”
無序者局長沉默著，面具下方的眼球里也閃過一道藍色光痕。
她對帷幕裂隙附近區(qū)域進行遠距離觀測，清晰地看見宇宙深空中被撕開一道色彩凌亂的大型裂隙。
而這道裂隙的背后，只有肆意奔流的色彩絲線，卻絲毫不見應該從中出現(xiàn)的、來自敵方的艦隊。
無序者局長的眉頭深深皺緊。
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了？
不對，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憑他們的技術，不可能提前偵測到如此遙遠位置的包圍圈。
為了保證伏擊任務成功，這次無序者管理局出動的艦隊，全都搭載了超光速打擊武器，因此艦隊距離帷幕裂隙相當遙遠，應當完全超出了對方常規(guī)雷達偵測的范圍。
伏擊理應是不可能被發(fā)現(xiàn)的。
預測時間錯誤……也不可能。
無序者文明對帷幕的認知非常成熟，他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跨越帷幕，利用帷幕在不同世界之間往返——對于無序者而言，帷幕就跟自家客廳一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也是為什么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就觀測到帷幕的異常，并推斷出有敵方艦隊想要跨越帷幕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也不是預測時間錯誤，那么為什么對方還沒有出現(xiàn)？
腦海中思考著這個問題，帷幕裂隙附近卻突然有了動靜。
一艘通體雪白、體格龐大的圓盤型艦船緩緩駛出裂隙。
它擁有遠超預料之外的體型，光滑雪亮的圓盤構造，正前方是一塊黑色顯示板，下方兩搓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的黑色毛刷正不斷地急速旋轉。
旁邊的無序者管制員人都傻了：“這是敵方艦隊？這是什么造型？”
無序者局長則是怔了一下，不確定地來了句：“掃地機器人？”
無序者管制員：“？”
掃地機器人是啥？
無序者局長注意到管制員的迷惑，心想這些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畢竟這是個相當古老的詞匯，代表的是若干年前的一種家用電器，現(xiàn)在早就被更高級的納米清潔工具替代。
為什么敵方艦隊會采用這種古怪的造型？
無序者局長還在思考這個貌似無意義的問題，背后金屬王座里的指揮官便輕輕抬了一下手指。
一條指令跨越無比遙遠的距離，傳輸?shù)皆趫鏊蟹鼡襞炾牭目刂浦袠袃取?/p>
下一秒，千百道能量洪流從艦隊炮管中激射而出。
眨眼之間，掃地機器人艦船被無數(shù)能量洪流貫穿、撕裂，當即爆裂炸開！
“確認命中目標。”無序者管制員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絲不屑和輕蔑，“簡直就像原始人手持長矛就妄圖挑戰(zhàn)導彈與火炮，他們顯然還沒意識到，我們之前只是不想花太多資源去撕開帷幕，否則他們早就被我們清洗干凈了。”
無序者局長平靜地聽著，對此不予置否。
的確，如果大規(guī)模撕開帷幕，將艦船兵力投射過去，雖然肯定會遭遇頑強抵抗，但想占領那顆星球，并不算什么難事。
只可惜他們的現(xiàn)有資源太過匱乏，光是供給文明內部消化就已逼近極限，一旦大規(guī)模撕裂帷幕，消耗的資源將會打破原有供應平衡，導致文明內部資源分配崩潰。
會死很多人。
這就是為什么他們需要一個雨果這樣的人。
如果能用對方的資源撕開帷幕，還能再回收大量的金屬機械資源，無序者文明就能將收益最大化。
只可惜計劃失敗了。
無序者局長暗自一聲長嘆，惋惜之余，眼角余光卻捕捉到一絲異常。
敵方艦隊被轟散之后，并未立刻化作漫天殘骸，而是微微地“抖動”一下，隨后爆散成漫天煙花，而零星的火光又在宇宙深空中按照某種規(guī)律快速凝聚，最終形成一道由電子光點拼湊而成的點陣圖像。
那是一個“豎中指”的粗鄙手勢。
無序者局長和管制員一下就愣住了。
與此同時，一連串的電子信號以光速傳遞到指揮部。
經(jīng)過管制員的快速分析，一道響亮的聲音在指揮部內響起。
“家電城大甩賣開業(yè)啦——！！！！”
管制員和局長：“？”
下一秒。
趁著無序者艦隊還在進行第二輪炮火裝填，一大批造型各異的管理局艦船從裂隙中蜂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