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還在繼續。
云霄飛車的旅途也還在繼續。
隨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方九和馬克乘著云霄飛車在各個場景里穿梭。
除了最開始的巷道和荒漠城鎮之外，后續還接連出現了地下迷宮、空中島嶼、海底宮殿、風暴中心……甚至還有一次方九來到了一個由全麥面包制成的世界，連那里都是尸橫遍野，腐敗腥臭。
方九也不跟他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
反正殺起來也不費勁，他現在體力充沛得不行，站在車頭一殺就是仨小時，兩只手都快掄冒煙了，這具利維坦之軀構成的身體都不帶大喘氣的。
馬克反正是真不行了。
他隨身攜帶的左輪子彈早就在兩個小時前就全部打光，剩下的時間里，他全是用拳頭一下下鑿開污穢造物的腦殼，或是強行一腳將它們踹下列車。
盡管馬克的肉身明顯也不正常，但連續三個小時的超高強度作戰，已經讓他身心俱疲。
除非立刻讓他看一場諾貝爾的演唱會，不然這損耗的精力一時半會兒真回不過來。
“不行了，我得歇會兒。”
馬克一屁股坐了下來，看著仍然站在車頭，在暗紅色的隧道里大開殺戒的方九，忍不住喊道：“方九先生，我們到底要殺到什么時候？這些東西好像沒完沒了啊！”
“很快！”
方九抬腿一腳踹飛一只飛撲上來的污穢造物，再順手用空間位移給它切成十八段，回頭朝馬克喊道，“差不多了，我已經快聽不到【聲音】了。”
馬克聞言一怔：“什么聲音？”
方九剛想回答這個問題，就被迫側身閃開污穢造物的足肢劈斬，再蹬腳上前，抓住對方露出破綻的間隙，一矛捅穿它的腦袋，完成一擊斃命。
之所以一直在這片空間里殺戮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為殺得確實很爽。
方九覺得這不能怪他，作為502小隊唯一機制怪、空間時間系法師、治療輔助的玻璃大炮型職業，方九跟異常存在對戰時，永遠都是靠機制去斗智斗勇。
現在好不容易能享受一把數值碾壓的快感，這還不多殺點，豈不是對不起這具利維坦之軀？
事實證明，數值碾壓，真的很爽。
原來這就是楊柳一直以來的體驗嗎，難怪這姑娘偶爾會突然傻一下。
你要是有楊柳那數值，你遇到事你也會讓數值控制大腦，蠻力代替思考。
二是因為，方九在殺戮過程中，能聽到隱約而模糊的低語。
“這里不行……這里不行……”
“我們逃不掉了，逃不掉……”
“【它們】到處都是，到處都是，我們……無處可去。”
這些低語并非切實的語言，而是直接在方九腦海中深處響起的信息。
而其中最讓方九關注的，是一句有點奇怪的話。
“相位展開是錯的，我們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
相位展開，可能性。
這兩個詞語讓方九確信，這些低語的主人無疑已經掌握了相位展開技術，不是偶然間理解的，而是完全明白其背后的原理。
至于其他低語，方九還不是特別清楚，但他腦海中似乎已經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關于這些和園長雕像一樣長著翅膀的生物的輪廓……
最后一只污穢造物死去。
隧道的盡頭，虛無混沌之門仍然漂浮在那里。
方九已經有半個小時沒有再聽到低語，或許是已經殺得差不多了，或許是所有殘留的呢喃都已消散。
無論如何，方九已經沒有繼續殺下去的想法。
他丟掉手里的節肢雙矛，深吸口氣，朝前方的虛無混沌之門伸出右手，然后發動觸感。
雖然方九需要“介質”才能準確展開回游樂園，但面前這扇虛無之門本來就是從游樂園展開而來，方九只需追溯這道虛無之門的源頭，做一個反向的相位展開就能解決問題。
對現在的方九來說，這可比在游戲里提槍爆頭簡單多了。
逆相位展開發動。
虛無之門內部的混沌色彩瞬間凝固，在方九右手的操作下驟然分散，又快速凝聚成型，逐漸拼湊出一幅暗紫色的天空畫面，猶如赤龍之脊的鮮紅軌道也逐漸清晰。
云霄飛車從隧道中穿出，一頭扎了進去。
……
劇烈的沖擊晃動讓云霄飛車搖晃起來。
時隔數個小時，這輛穿行過無數世界的云霄飛車終于回到游樂園，回到了自已本該歸屬的地方。
車輪準確無誤地咬住軌道，不知來由的推動力仍作用在飛車之上，當即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爬升到高坡，接著快速沖進第一個大回環里。
方九縱身一躍，跳回座位，再手動把安全壓桿拽了下來，轉頭朝馬克露出一個樂呵的笑。
然后他就看到旁邊的馬克身體急速萎縮，時光從他體內高速流逝，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成了個滿鬢斑白的弓背老頭子。
“我去忘了這茬！”
方九一拍額頭，急忙伸出左手，對馬克發動回溯，抵消云霄飛車軌道的時光消耗。
馬克這會兒剛在相位展開空間里殺了三小時的怪，剛回到游樂園，大氣都還沒喘上兩口，又突然間在老化和回溯之間反復橫跳，整個人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而且想哭也哭不出來，眼淚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得被回溯又塞回去……
方九看著馬克哭笑不得的臉，心里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同時也覺得挺樂的，有點想笑，于是就擱那憋著，在飽含歉意和樂呵之間反復橫條，愣是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十五分鐘后，刺激的云霄飛車之旅總算結束。
老舊而破爛的飛車緩慢移動到站臺中央，隨著被拉長的“嘶”的泄氣聲，兩人面前的安全壓桿自動上抬，同時一陣輕盈歡快的小曲從車里響了起來，像是在恭喜車上的兩位勇士，通過了這場艱難的考驗。
馬克一下車就忍不住吐了出來，吐完還咳嗽，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估摸著起碼兩年，不對，三年以內，馬克都不會再碰云霄飛車這個項目了。
ptsd怕是都要給他干出來了。
方九則是覺得這場云霄飛車體驗絕佳，又能殺爽又體驗了一把能讓正常人死翹翹的超級大回環，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值回票價。
雖然他也沒花錢來著。
方九這邊正在回味，站臺旁邊的售票亭里的燈光突然閃爍一下。
模糊的幻影在燈光里輕輕搖晃，它的雙手緩慢地合攏又分開，像是在為方九和馬克兩人鼓掌。
方九好奇地湊了過去，幻影售票員便從柜臺下方找出一張金黃色的紙片，遞給方九。
第三張獎券到手。
“謝啦。”
方九接過獎券，朝售票亭里的幻影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微微收斂，正經地看著她，“對了，我想問一下，你對【侵蝕】這兩個字有沒有印象？”
聽到方九的提問，售票亭的幻影劇烈抖動起來，緊接著模糊的四肢開始胡亂揮舞，像是在比劃什么。
方九看不出它的表情也看不懂它的意思，但他能從這道幻影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恐懼。
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他好像快要搞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了。
片刻過后，幻影恢復鎮定，隔著售票亭破碎的玻璃，靜靜地望著方九，然后深深地鞠了個躬。
方九擺擺手，剛想說些什么，卻看到售票亭的光“啪”地一聲滅了。
幻影漸漸消散。
冷風刮過空蕩的售票亭，只有窗沿的玻璃碎片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