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九短時間內沒有想出能夠完全克制編號007的辦法。
他作為人類(?),思維是由邏輯鑄成,而現在卻要讓他去想出一個能夠完全破解反邏輯造物的辦法,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如果努努力,多點時間,說不定還能想出個硬碰硬解決的奇葩法子。
——比如相位展開回到暗紋礦石文明,找一顆靈能強大但患有嚴重精神錯亂癥狀的暗紋礦石,用它那無限紊亂、毫無邏輯的精神力量轉化而成的靈能沖擊給反邏輯造物來那么一下子,看看能不能卡個BUG……
但是莉雅說過,她嘗試發動萬機之主的權限時,剛跟反邏輯造物建立起連接,就被瞬間切斷,所以無法掌控這枚編號異常。
這句話給了方九巨大的啟發。
因為方九想到,如果反邏輯造物能夠徹底無視一切邏輯,那莉雅就應該在嘗試發動權限的瞬間,就被反邏輯造物的特性強制中斷,而不是與它建立起連接后再被否決。
究其原因,其實很簡單。
反邏輯造物需要一個【判定時間】
因為它如果要對一樣事物或者一種概念的【邏輯】進行破壞,那就必須得先知道對方遵循的是什么邏輯。
它沒有辦法虛空索敵,如果能無視距離無需接觸就能破壞邏輯,那這玩意出現的瞬間,整個宇宙就應該崩塌——事實卻并非如此。
方九不禁感嘆這玩意真奇妙。
它能無情地破壞各種事物與概念的邏輯,可自已本身卻還是受到邏輯的桎梏。
怎么說呢,有種左腦反駁右腦的荒誕感。
綜上所述,這玩意很邪門,但沒那么邪門。
起碼在方九看來還沒那么邪門。
而既然需要接觸才能破壞,那么方九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
“我比你接觸得更早不就完了?”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粗暴的辦法。
只要在反邏輯造物接觸方九能力之前,方九的能力先接觸到反邏輯造物,就能在這場異常對決中取勝。
聽著好像很容易是吧,但事實證明,莉雅的萬機之主權限速度都跟不上反邏輯造物的判定速度,更別說方九了。
但那是以前的方九,畢竟不管是左手回溯還是右手切割,全都需要依賴方九的精神力量。
現在方九已然擁有一項無需刻意瞄準,無需反應,只要愿意就能持續生效的能力。
【綠色】
或者換個名字。
【污染】
……
方九的手掌觸碰到反邏輯造物。
他的血肉之軀被瞬間分解,化作飛灰,湮滅于虛無之中。
這是反邏輯造物的特性,一切血肉皆由生物質構成,這份邏輯將被它無情摧毀。
但與此同時,方九的【污染】也成功發動。
原本按照方九的猜猜,自已的【污染】發動速度應該比反邏輯造物的發動速度更快,這場比拼速度的對決,他大概率會是勝者。
可是方九低估了【綠色】,低估了【污染】
反邏輯造物失效了。
并不是因為反邏輯造物的速度不夠快,只是在接觸的瞬間,就連接觸這一動作本身,都已經遭到了全方位的污染。
它的特性不再生效,它的程序開始紊亂,它結構內部出現巨大的異物——這些變化本該被反邏輯造物的特性系數碾碎,可是現在,它唯一的運行邏輯受到外來物的侵蝕,已不再按原定計劃執行自已的特性。
它被污染了,從內到外,從外到內,一股龐大到無法計量的意識覆蓋它的代碼,成為它新的主導者。
曾經它無所不能,無堅不摧。
現在它卻如傀儡空殼般懸停半空,安靜得像個壞掉的迪斯科球。
“這……”
格拉萊維不可思議地看著懸停在面前的反邏輯造物。
不止是方九接觸過的那顆反邏輯造物懸停不前,整個戰場上,所有生命體面前的反邏輯造物也都如同卡死一般,凝滯半空。
油污般的綠色,在反邏輯造物的表面浮現出來。
下一秒,無數的綠色裹挾著一顆顆反邏輯造物徐徐升空,并在半空中快速拼組成一張巨大的,略顯模糊的人臉。
莉雅抬頭望去,金發小人驚了個呆:“我嘞個……”
大壯和戰場邊緣的小潘也跟著仰起頭,看著那張特別眼熟的臉,各自瞪大眼睛。
格拉萊維仍然站在那小山丘上,整個身體被綠光照亮,身上的棘皮如雞皮疙瘩般風起云涌。
它們的反應,方九看得一清二楚。
盡管他現在沒有眼睛,沒有實體,但他的意識均勻地涂抹在所有反邏輯造物之上,透過這些異常級別的黑科技產物,方九能清晰地看見整片平原戰場的任何一處細節。
很奇妙。
方九不得不承認,【污染】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他感覺自已失去了原本血肉之軀的枷鎖,變得格外自由輕盈,意識自如地穿行于成百上千的反邏輯造物之間,能同時從數十個乃至上百個視角觀察地面,像是突然多長出了幾百雙眼睛和耳朵。
甚至方九能感覺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輕松地將【污染】持續擴大,把整片平原都侵染成自已的一部分。
他將成為大地,高山,海洋,狂風。
只要條件充足,他甚至可以化身為遠方那顆從地平線盡頭冉冉升起的太陽。
方九回頭望向神柱。
稍加思索后,他操控一部分反邏輯造物,如同操控自已的手腳般,自如地化作一把利劍。
隨后,方九再次釋放一部分的【綠色】,【污染】下方的平原土地。
于是一只巨人般染著些許翠綠的泥濘之手轟然升起,一把抓住那把反邏輯巨劍,向神柱斬去。
在一陣陣驚呼聲中,反邏輯巨劍高速斬過神柱,所過之處不曾留下劍氣,只有一片觸目驚心的虛無。
一劍過后,神柱錯位,又在反邏輯造物的異常特性下開始崩潰裂解。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海星文明歷史最悠久,最著名的地標建筑永遠地消失不見。
“……”
看到神柱被毀,本該憤怒的管理局成員們卻陷入沉默。
一片死寂之中,劍鋒調轉方向,霍然掃過戰場上空,最終停在格拉萊維的面前。
反邏輯巨劍微微顫抖,從中傳出一道深沉的低語。
“即便是現在,你們還是無法拋棄【試煉】,是嗎?”
格拉萊維凝視著前方鋒利的劍刃,沉默了很久很久。
太陽終于升起來了。
天光潑灑這片狼狽殘敗的土地上。
管理局成員們從戰壕里、深坑里、土坡上抬起頭,望向沐浴在陽光下的格拉萊維,一雙雙眼睛里透著復雜的光。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格拉萊維似乎終于權衡好心中的想法,悠長地呼了口氣。
“是的。”
格拉萊維認真地看向半空中那張巨大的人臉:“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愿意為了【試煉】付出一切。”
“我想也是。”
方九對此并不意外。
人臉嘆了口氣,握緊劍鋒向前一刺。
然而這一劍并未刺穿格拉萊維,而是將劍鋒尖端的一抹綠色滴在它的身上。
格拉萊維心神俱顫,隨即感到一股龐大的精神力量蠻不講理地沖進自已的身體。
“我不打算進行任何無端的殺戮,這不是我們的風格,但也不至于挨了頓揍還能無事發生似的賠上笑臉。”
“所以,接下來我看到的畫面將決定我對你們的態度。”
方九的聲音在心靈深處響起。
“現在,讓我來看看你的過去吧——”
“管理局局長,格拉萊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