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彌爾拉被一腳踢出了中控室。
直到她捂著屁股從地上站起來為止,她都沒明白自已說錯了什么話。
明明當時那個氛圍很對勁啊。
看著中控室大廳的門緩緩關上,方九嘆了口氣,心想已經團隊里多了個小潘,這少兒不宜的指數簡直原地飆升十幾倍。
一想到家里還有小電視姬、小冰箱姬、小紅綠燈姬這批孩子,方九便不由得開始后悔接納潘朵彌爾拉這個決定。
以后必須讓孩子們盡量遠離小潘,否則就憑她那污濁的思想,對孩子們的影響不可估量。
腦子里想著有的沒的,方九低頭看了眼懷里的莉雅。
莉雅也正仰著頭,透過虛擬光幕盯著他。
一人一機就這么互相干瞪眼,看了十幾秒,最后都有點尷尬地移開視線。
因為潘朵彌爾拉的話確實……是挺讓人尷尬的。
最后還是方九主動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回正軌:“簡單來說,我想聊聊你的本體,莉雅。”
提起這件事,莉雅原先的尷尬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鄭重與疑惑:“怎么突然聊到這個?”
方九頓了頓:“之前在我化作電子態的時候,我通過……就管那個叫電子視界吧,我通過電子視界看到了你的本體。”
莉雅該聰明的時候那是一點不傻,馬上想起當初在潘朵彌爾拉體內的事情:“好像有點印象——當時你盯著我好像愣了好幾秒,是那個時候的事?”
方九深吸口氣:“對。”
莉雅隱約感覺有點不妙,默默伸手壓住頭頂的魔法帽,“我的本體……不會有問題吧?”
方九盯著莉雅看了幾秒鐘,最后還是決定把事實真相全盤托出。
他當然可以為了莉雅的心態著想,將此事暫時隱瞞下來,然后自已再偷偷找機會把事情調查清楚,等到塵埃落地之后,再將事情告知莉雅。
但這不是方九的風格,也不是方九和莉雅相處的模式。
更重要的是,方九不覺得莉雅是那種輕而易舉就會心態爆炸的人。
將自已在電子視界中的所見所聞告知莉雅后,莉雅果不其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楊柳和大壯在途中也圍了過來,聽完方九的講述后,互相對視、撓頭,然后沉默不語。
每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臺掃地機器人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良久。
莉雅好像終于接受了現實,悠長地呼了口氣。
她抬起頭,眼瞳中布滿水霧,深深地望著方九,嘴唇和聲音顫抖著問道:“光聽描述有點模糊,方九,你能……畫出來嗎?”
方九知道自已的語言描述能力比較匱乏,尤其是在莉雅本體形象如此混沌的情況下,光靠描述果然難以讓人理解自已看到的景象。
“我試試。”
方九一邊回憶在電子視界里看到的畫面,一邊讓楊柳拿來紙筆,盡量勾勒出自已印象中的莉雅。
大約三分鐘后。
方九反復對此畫上的形象,確定和自已看見的莉雅幾乎完全一致后,將畫交給莉雅。
“你大概就長這樣。”
莉雅:“……”
楊柳、大壯:“……”
中控室大廳內一片死寂。
然后在下一瞬間,虛擬光幕里的小人猛地抽了下鼻子,眼眶里的水霧凝成淚水,決堤般涌了出來。
“哇——!!”
莉雅徹底繃不住了,當場大哭:“這也太他媽丑了哇!!這不是我,這不是我呀!這絕不可能是我呀!!”
楊柳在旁邊看著也快哭出來了,這畫丑得都沾點超現實主義,心里實在忍不住,指了指畫中間的那個圓:“其他的我能勉強看懂,但這胸口的圓圈是什么?”
方九:“黑洞,莉雅胸口有個跟黑洞一樣的球。”
“那外面那個圓呢?”
“黑洞的吸積盤。”
楊柳姑娘倒吸一口涼氣,越看方九的眼神越是充滿憐憫,最后更是從懷里掏出三百塊錢,遞給方九:“領導,不行的話咱們去幼兒園報個班,讓那邊的老師好好教教……”
旁邊大壯緊跟著補充一句:“再加三百吧,就當給幼兒園老師的心理補償費。”
方九聽完原地愣了得有半分鐘,然后盯著自已的杰作反復欣賞幾遍,頓時面露不解之色:“但我尋思我畫得挺形象啊。”
莉雅聽完又“哇”地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作為一名自戀成性,對自我美貌肯定值爆表的純情少女,莉雅短時間內實在沒法接受自已的本體是這么個抽象玩意。
最后還是502小隊其他成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復勸慰了半個多鐘頭,莉雅這才勉強收斂起了情緒。
說實話,她當時被抓進潘朵彌爾拉體內,被當成病毒追殺的時候,她都沒有現在這么悲傷……
“所以這到底咋回事啊?”
掃地機器人趴在地上,委屈地轉著圈,虛擬光幕里的小人鼻子還是一抽一抽的:“我的本體不應該是青春無敵靚麗絕美的金發美少女嗎?怎么整得跟邪神本相似的……”
“不知道啊,你身上的謎團不比我少。”方九隨口說道,“說不定你確實是個邪神?”
“我要是邪神你肯定也干凈不到哪去。”莉雅白了方九一眼,“也就是你的樣子我畫不出來,要不然畫出來指定比這張還丑!丑得囫圇吞棗的那種!”
大壯眼神一斜:“這詞兒能這么用的嗎?”
“一般來說不能。”楊柳攤開手,“但描述對象是領導,所以我不好說,萬一領導真長得囫圇吞棗、走馬觀花、舉一反三的呢?”
“別沒事就往我身上拐……”
方九擺了擺手,“還是說莉雅的事——總之對于你本體的樣貌,你自已有什么想法嗎?”
莉雅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一手壓著魔法帽,低著頭,露出沉思的模樣:“說實話,我一直以為我的電子形象就和我本人一樣,至于為什么會變成這副……讓人肝腸寸斷的樣子,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方九點了點頭:“那干脆就來試一試,讓我看看你的【起源】在哪,或許會得到一些線索。”
“起源?”莉雅聞言一怔,飛快地反應過來,“你是說……?”
“對。”方九說道,“我準備對你的本體做一次相位展開。”
……
……
半小時后,空域飛船內部。
方九再次從管理局那邊借來了堂吉訶德,讓他幫忙將自已轉化為電子態,進入掃地機器人內部。
以前方九就想過,如果能通過直接與莉雅接觸,就能對她發動相位展開,進而追溯莉雅的故鄉。
雖然現在莉雅的故鄉已經被炸了,但是由于莉雅本體的異常狀況,方九覺得再進行一次相位展開是很有必要的。
他必須得搞清楚,莉雅到底為什么會是這副模樣。
很快,電子態的方九通過莉雅設置的外部防火墻,進入機體內部的一片獨立空間。
與潘朵彌爾拉內部不同,莉雅這次設置的空間是一片純白的立方體世界。
寬闊,安靜,無人打擾。
也正因如此,方九眼中的莉雅本體才會顯得比之前更加突出。
“怎么樣?”
電子世界里的莉雅不安地問道,“我現在還是丑不拉幾的?”
看著面前形體混沌,四肢不斷蠕動重疊,頭顱也跟蜜蜂振翅般嗡嗡轉動的莉雅,方九嘴角抽了兩下。
“和我的畫其實真挺像的。”
然后方九就看到面前這團混沌體垂下了腦袋,發出“嗚嗚”的委屈聲。
眼瞅著莉雅好像又快哭出來(其實方九很想看莉雅這具混沌身體哭出來是什么樣),方九馬上安慰道:“好了,當我沒說,現在辦正事要緊……而且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沒比你好到哪去吧?”
莉雅抬頭看了方九一眼。
一道雪白的,看不見任何雜質的人影漂浮在自已面前。
這是最常規的電子態形象,也是堂吉訶德發動異常能力后,所想象出的最適合方九的電子態形象。
然而莉雅卻擁有除了電子視界以外的【視覺】,通過詳細的元素分析,她看到的其實是一團連人型都沒有的龐大混合物質在高速蠕動變形,無數色彩在它的體內翻滾攪動,就像一團不定形的染液史萊姆,一會兒呈現出某種金屬色澤,一會兒又變得氣液混合物,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沒有固定的物質特性,永遠在變化,永遠不定型。
“確實沒比我好到哪去。”莉雅看了一會兒突然樂了。
“是吧。”
方九雖然不知道莉雅看到了什么,但他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畢竟莉雅之前給他的評價,是一團會蹦會跳還會炒倆菜的元素周期表來著。
在丑哭人這方面,他們倆誰也別說誰。
“說正事。”
方九清了清嗓子,又重復了一遍,“接下來我就用你搓個相位展開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馬上告訴我。”
莉雅深知這件事的嚴肅性,慢慢斂起笑意,點了點頭:“行……你來吧。”
得到莉雅的應允,方九深吸口氣,懷揣著略微緊張的心情,朝著莉雅伸出右手。
電子世界里可以發動觸感,這一點在潘朵彌爾拉體內已經得到過確認。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對莉雅發動的相位展開,到底會通往何處?
是那顆破碎的星球?
還是讓莉雅變成這副模樣的“起源之地”?
方九不清楚答案,但他很快就要觸碰到答案。
觸碰到莉雅的瞬間,方九突然感到【異常器官】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端異常的沖擊感流遍全身!
方九幾乎本能地抓住了這份異常的沖擊感,隱約感覺這就是通往相位展開地點的鑰匙,當即毫不猶豫地連接觸感,然后發動相位展開。
下一瞬間,預想中的空間變化沒有發生。
反而在方九的視線中央,突然乍現出一道白光。
還沒等方九反應過來,那道白光便急速膨脹擴大,頃刻間,方九就被淹沒在這片海嘯般的雪白之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