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的角落。
距離潘朵彌爾拉本體最遙遠的地方。
方九站在街道上,看著面前手持雨傘一本正經隔空比劃的男人,回想起文檔里關于【堂吉訶德】與【仆人桑丘】的描述。
他們和神探二人組一樣,都屬于能力相輔相成的組合,單個拿出來有一定的限制,但組合起來就能發揮出1+1>2的效果。
平心而論,方九其實是想過轉頭開溜的。
因為這兩名異體特工追擊能力較差,方九開啟預知視覺努努力,應該不至于被追上。
但是考慮到如果自已跑路后,這兩人跟其他人遇上,很有可能就是一場苦戰。
稍微應付一下吧。
方九想著,原地擺開軍體拳的架勢,雖然完全不標準,甚至看起來像是得了啥神經系統疾病,但他覺得這種超凡能力者大戰開始前總得擺個姿勢,不然沒那個味。
堂吉訶德眼看方九不逃不退,眼中精光大放,激動地高聲喊道:“敵人戰意激昂!看到了嗎我忠誠的仆人,這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它的肌肉孔武有力,它的姿態充斥著最原始的暴力……啊,我甚至能聽到我的血在沸騰!我必須與這個偉大的對手進行一場騎士決斗!牽我的戰馬來!”
“首先,他的肌肉并不有力。”桑丘低聲嘆息著,默默走進拐角,將一輛自行車推了出來,“其次,他的姿勢一塌糊涂——老爺,您的戰馬。”
“你對強者一無所知,桑丘。”
堂吉訶德翻身騎上自行車,高舉手中的雨傘,器宇軒昂:“你每次都會低估對手,這絕不是一名騎士仆從該有的美好品德,你應該自我反省。”
“是是是。”桑丘有一下沒一下地應著,抬起眼皮瞄了眼方九,“但是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一個可憐的,即將被您無端毆打的男人。”
堂吉訶德眼神一橫,剛想指責桑丘兩句,就因為沒控制好把手踩了個趔趄差點摔到地上。
“今天的戰馬……脾氣略有暴躁。”堂吉訶德重新在自行車座位上坐穩,順便瞪了桑丘一眼,“是不是你沒喂飽它?”
“不可能。”桑丘想了想,“我昨天剛給它后輪充過氣。”
“馬蹄鐵的狀態呢?”
“鏈條潤滑油是今早上剛抹的。”
“那我的馬鞍……”
“座椅高度是您自已調的,手套也是您自已選的,噴涂顏色是您改的,老爺您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堂吉訶德不吱聲了。
他原地沉默好幾秒,索性當做無事發生,轉頭繼續拿雨傘指著遠處的方九:“是時候開始我們的騎士決斗了!”
方九看到旁邊的桑丘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有一說一,可能是方九的刻板印象,他現在覺得管理局的異體特工組合腦子可能都不太好使。
比如神探二人組啊,神探二人組啊,還有神探二人組。
保守估計隔壁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組合也不會正常到哪去。
因為聽說他們倆都是男的來著……
“戰馬!沖鋒!”
金屬街道上,堂吉訶德踩上自行車,單手高舉雨傘,開始費勁地蹬著腳踏板,一邊敲著車鈴,叮叮當地朝方九沖去。
他的動作滑稽又尷尬,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駛向方九,途中因為需要單手扶著把手,以至于自行車龍頭好幾次不受控制地扭來扭去,怎么看都像是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精神病人隨即挑選幸運路人發起攻擊。
然而就在這時,方九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街道兩旁的房屋和工廠突然消失,只留下一條從前到后的金屬長街,四周下起滂沱的大雨,狂風卷起他的衣衫和發絲,緊接著躁動的馬蹄聲在耳邊如驚雷般響起。
一名身穿亮銀盔甲的中世紀騎士在前方出現,他的胯下騎著一匹雄壯的戰馬,戰馬身上披著的盔甲已有所生銹,一手抓緊韁繩,一手緊握長槍,浩浩蕩蕩地朝方九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方九感到自已的肌膚開始腫脹變形,骨骼內傳出咔噠咔噠的碎裂聲,他的內臟急速膨脹,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眨眼間就變成一尊十五米高的巨人,震驚而困惑地屹立在大地之上。
暴雨傾盆而落,方九的肌膚被染成綠色,變得粗糙,渾身上下長滿了爆炸性的肌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理智的喪失——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精神意識就被某種狂暴的惡意侵占,腦海中頓時充滿破壞一切的欲望。
戰馬上的堂吉訶德越看越興奮,高舉長槍沖向巨人化的方九,興奮地吶喊起來,“我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
桑丘則沉默地注視著一切,大雨砸落在他的臉上,打濕他的頭發和衣服,卻打不濕那雙從始至終冷漠的眼睛。
他們是管理局中有名的現實扭曲者。
堂吉訶德的【異常】是強制修改任意個體的性質,包括對方的外表,體重,甚至是異常特性,乃至能強制將非實體性質的異常個體轉化成實體性異常個體,并用自已臆想出的異常性質覆蓋對方原有的異常性質。
簡單來說,他能將不可觸碰的鬼魂轉化成可以攻擊的魔獸,也可以將擁有復生能力的異常個體轉化成可以被殺死的巨人。
這種異常覆蓋級別的能力,使得堂吉訶德曾數次在管理局中大放異彩。
而桑丘的【異常】則是修改堂吉訶德的性質,包括堂吉訶德的外表,體重和作戰能力。
他會永遠將堂吉訶德視為一名戰無不勝的騎士,賦予堂吉訶德極強的正面戰斗能力,包括強橫無雙的肉體和敏銳的戰斗直覺,同時也會順便針對場景,以及堂吉訶德的“坐騎”進行“美化”處理。
兩人的異常進行組合后,就變成了【覆蓋對方異常特性,并讓桑丘給予強化,令堂吉訶德變為真正的騎士,擊敗對手】
正如此刻,一場激戰中在大雨中爆發。
堂吉訶德騎著戰馬躲過方九巨人的踐踏,面對方九巨人向下的拳頭轟砸,堂吉訶德掄起長槍,一把將方九的拳頭震開,接著又快速收回長槍,朝著方九的右腳奮力捅去。
詭異的綠色血液噴涌出來,方九想要轉身追擊,卻被堂吉訶德騎著戰馬靈活地繞到背后,長槍奮力橫掃,愣是將方九的右腳絆倒,身體失衡,龐碩巨大的軀體轟隆倒倒下。
堂吉訶德利用自身的靈活和威力巨大的長槍,與面前這尊面容可怖的巨人不斷地交鋒,一次又一次地重傷這尊巨人的身體,在它身上戳出十幾個窟窿。
隨著戰斗的白熱化,面前的巨人已漸漸乏力,口中憤怒的嘶吼聲也漸漸變得嘶啞。
堂吉訶德卻愈戰愈勇,手中長槍接連捅刺,最后趁著巨人倒地的時機,一槍捅穿巨人的眉心,結束了這場戰斗。
槍尖上綠色的巨人之血被大雨抹去,堂吉訶德氣喘吁吁地看著面前一動不動的巨人,激情地高舉起自已的長槍,高聲歡呼:“又一場偉大的勝利!騎士不朽!”
看著臉上滿是興奮之色的堂吉訶德,桑丘無奈地嘆了口氣,跟著鼓起了掌。
……
方九死去了。
方九重生了。
他的意識從未來回歸,重新回到街道上。
堂吉訶德正騎著那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朝自已沖來,天空中傳來隆隆雷聲,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緊接著方九的身體再次膨脹臃腫,變成巨人的模樣,同時那股狂暴的惡意再次占據他的意識,強迫他不去思考其他事情,只專注于攻擊面前那名向自已沖鋒而來的騎士。
隨后方九再次被擊殺,再次復活,再次變成巨人喪失理智,又再次死于長槍之下。
如此循環,如此往復。
而在每次死亡與重生的間隙中,方九漸漸意識到,他的異常性質顯然沒有被堂吉訶德所覆蓋,只是巨人化后的理智喪失導致了方九無法用常規的方式去作戰。
好像死檔了……
方九尋思了一下,覺得可能得直接借助【藍色】的力量,進行時間線跳躍,來從死檔中解放出來。
不過他又尋思了一下,覺得就這么下去也挺好的。
因為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與死亡之間,他似乎漸漸習慣了那沖進頭腦深處的惡意,這份毫無來由的憤怒逐漸無法對方九的精神造成傷害,他的意志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開始適應,開始習慣,他的精神越來越強韌。
方九覺得這是個好勢頭。
一直以來增長緩慢的精神力好像終于有辦法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