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塔,大教堂內。
坎蒂絲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稚嫩面龐上帶著幾絲尚未褪去的疲憊。
在她的床邊,一只粉紅兔子玩偶正站在桌臺上,用毛茸茸的小手翻閱著一份紙質文件。
文件里是此次時鐘塔的人員傷亡記錄,以及時鐘塔對于此次事件需要做出的賠償。
盡管洛倫夫和坎蒂絲也是受害者,但無論如何,此次事件是由沃倫韋爾等人引起,時鐘塔必須扛起責任。
然而比起賠償損失,洛倫夫更擔心的是時鐘塔的未來。
經由這次夢魘領主事件,時鐘塔成員銳減近八成,剩下的兩成教徒中信仰堅定者占據一小部分,剩下的一些教徒也可能會選擇離開。
時鐘塔已名存實亡,而在廢墟之上重建絕非易事。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坎蒂絲還活著。
洛倫夫轉頭看向坎蒂絲,發現她正面色憂愁地望向窗外,長嘆口氣。
粉紅兔子玩偶翻閱文件的動作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坎蒂絲,怎么了?”
“我在想方九先生怎么還沒回來。”坎蒂絲嘆氣道。
“他……”
洛倫夫張了張嘴,抬頭望向窗外。
一臺掃地機器人焦慮地轉來轉去,楊柳漫不經心地蹲在院子里畫圈,大壯在周圍滾來滾去,就連本來應該回去寫報告的羅賓漢都愣在原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手機,時不時嘆兩口氣。
罕見的壓抑氛圍在庭院里彌漫。
粉紅兔子玩偶抓了抓自已的毛耳朵,猶豫著開口:“或許應該去勸勸他們……讓他們想開點。”
坎蒂絲似乎明白了什么,轉頭盯著洛倫夫:“您覺得方九先生已經……”
“我也不愿這么想。”洛倫夫緩慢地搖了搖頭,“但他獨自一人去了裂隙盡頭,直面夢魘領主,這是一條必死之路……實話來講,他能夠殺死夢魘領主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這個過程必然充滿了艱難險阻,以及我們所看不見的痛苦與堅持……”
坎蒂絲沒有說話,眼神有些失落。
下一秒,一陣激烈的緊張感突然涌上心頭。
坎蒂絲和洛倫夫同時打了個寒顫,他們同時感知到時間在劇烈地顫抖!
某種來自時間裂隙深處的恐怖存在正在撕開時間,降臨現實。
一人一兔同時望向窗外,赫然看見一道藍色的時間裂隙正憑空綻開,一道不可名狀的存在正從裂隙深處向外彌漫。
“臥槽?什么情況?!”
庭院里正在轉圈的小機器人被嚇了一跳,機體踉踉蹌蹌地后退幾米,眼睛瞪得老大:“時間裂隙?還有時間裂隙?!”
羅賓漢正蹲在地上刷手機呢,突然一抬頭,嚇得手機直接飛了出去,手忙腳亂地給自已先貼上立場矩陣護盾徽章,“不是!這破事兒還沒完了是吧?報告又要加多少頁啊?!”
楊柳姑娘也迅速進入戰斗狀態,卻也注意到前方裂隙的不同之處:“這裂隙咋是藍色的?”
庭院內的502小隊全員各自繃緊神經,紛紛掏出武器或者變成武器(大壯限定),既震驚又迷惑地地望著這道突然出現的時間裂隙。
事件不是應該結束了嗎?怎么還有裂隙出現?難道沃倫韋爾還有后手?
眾人腦瓜子嗡嗡作響,但很快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從裂隙深處響起。
“哎喲我去……這次總算定準了……”
一道人影低著頭,拿著半塊面包,跟個游客似的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方九前腳才剛站穩呢,后腳就感覺一陣狂風吹了過來,然后就是一陣嘰嘰喳喳的念叨貼臉乍響:“方九!!你怎么才回來?!你知道這都幾點鐘,啊不對,你知道這都幾月幾號了嗎?我跟楊柳他們都急死了,還以為你真在里面嘎巴一下嗝屁了,剛才我還跟楊柳討論要不要給你立個墓碑上面寫個英年早逝死得好慘,或者想辦法看30秒廣告能不能試著復活你……哎我跟你說下次遇到類似的事兒你必須把我帶上,你要是不答應我每天早上都用讓暗紋礦石一族在你房間門口大合唱《嗡嗡嗡嗡,嗡嗡之歌》”
莉雅上來就是一頓奪命連環嗶嗶。
方九剛從完全寂靜的虛空世界里回歸,這會兒被吵得耳朵都快炸了,一把抓住莉雅頃刻薅進懷里狂搓毛刷:“你丫先安分點……無機體就是好不用大喘氣兒是吧?剛一回來就給我扯這么大一段,嗓門還賊大,差點給我天靈蓋掀飛出去……”
莉雅也有理啊,虛擬小人仰著脖子抱怨:“那誰讓你消失一整天都沒消息的?打個電話也好啊!”
方九一臉活見鬼的表情:“你居然指望時間裂隙的盡頭有電話?”
莉雅幽怨地盯了方九一眼:“你那缸里都能有臺計算機,時間裂隙盡頭為啥不能有電話?”
方九:“……”
壞了,他居然還真沒法反駁。
羅賓漢雖然沒聽懂缸和計算機是什么暗語,但此時見到方九平安歸來,還是一臉激動和好奇地圍著方九轉了兩圈,“所以,哥你沒事啊?好像沒怎么受傷,還有哥你手上這面包咋回事?”
“從別人家里拿的。”方九說著指了指自已的缺了一只鞋的腳,“因為沒帶錢所以我拿鞋子做了抵押。”
這句話一出口,眾人都懵了一下。
時間裂隙的盡頭……有面包?
察覺到眾人的迷惑,方九樂呵地擺了擺手:“這事挺復雜,你們就當我在里面整了十幾次時間旅行,還真別說,親眼看到那些歷史人物還挺有意思的,我初高中那時候的歷史課要是也有這么生動就好了。”
羅賓漢表情一臉僵:“誰家歷史課能直接帶著學生時間旅行的……”
方九壓根沒聽見,這會兒正忙著回憶剛才自已的時間線蹦跶之旅呢,“尤其是三國那塊,好家伙那場面那名人名將多的……哎你們說張飛算不算最早的堵橋狗啊?”
眾人:“?”
片刻之后,坎蒂絲抱著洛倫夫玩偶一路小跑,來到庭院。
“方九先生!”坎蒂絲再三確認方九的狀況,沒發現什么異常后,頓時松了口氣,“您沒事就好!”
洛倫夫的塑料眼珠子里則是充滿了不可思議:“您居然真的……毫發無傷……而且您背后的這道裂隙是……”
“我的一些新能力。”方九隨口說著,伸出左手,隨意將裂隙抹去,“大概就是能在時間線上跑來跑去,挺普通的,沒什么大用。”
洛倫夫的玩偶嘴巴張得老大:“這叫沒什么大用……?”
坎蒂絲臉上露出幾絲苦笑,心想這倒真是符合方九先生的風格。
想到這里,坎蒂絲慢慢板正臉色,將兔子玩偶放到自已肩上,然后鄭重其事地彎下腰,朝著方九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現在說已經有些晚了,但是……方九先生,您所做的一切時鐘塔都將銘記于心,無論經過多少歲月,時鐘塔都將是您最忠實的同伴。”
方九這邊還沒來得及回話呢,兔子玩偶就爬到坎蒂絲頭頂,雙手搭在身前,也做了個鞠躬的動作:“對于此次事件將各位卷入其中,老夫深感抱歉,未來若是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老夫以及時鐘塔都絕不會推辭。”
“他們是這么說的。”
虛擬光幕的小人伸出手,戳了戳方九,“哎,咱們是不是應該趁這時候提點啥要求?比如要點虛擬偶像的運營股份啥的。”
“就你話多,我是那種低俗的人嗎?”
方九瞥了懷里的莉雅一眼,然后沉默兩秒,朝坎蒂絲他們試探性地問道:“不會真能給吧?”
坎蒂絲嘴角的苦笑意味更濃,“這個……我們去跟對方聊兩句應該不成問題。”
“也沒必要。”方九樂呵地擺了擺手,“我就隨口那么一提,現在我們家也不咋缺錢。”
坎蒂絲眨了下眼:“所以您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嗎?”
“我現在只想回去休息。”
方九悠長地呼了口氣,在時間線上蹦來跳去的確耗費了他不少精力,再加上此次時鐘塔之旅也相當累人,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自家的空域飛船里放松一下。
坎蒂絲聽到這話后默默低下頭,有些失落。
顯然她很急切地想要回報這份恩情,恨不得方九立馬提出一些索求。
察覺到坎蒂絲的小心思,方九正準備帶隊回家的腳步頓了頓,片刻后露出一抹微笑:“沒必要這么緊張,大家都活得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話說我看你們壓力也挺大的,要不然也去我們那放松一下?”
坎蒂絲和洛倫夫同時仰起頭,眨了眨眼:“放松?”
……
一段時間后,空域飛船內。
一間格外寬敞足以容下數十人的巨型KTV包廂內,彩球燈光在房間內旋轉閃爍。
某掃地機器人正在麥克風前晃蕩著機體,虛擬光幕里的小人正隨著旋律吟唱完全跑調的歌曲。
很快一首歌唱完,包廂里傳出雷鳴般的喝彩(莉雅自已放的),方九則是靠著沙發休息,看向旁邊的坎蒂絲。
十四歲的少女握著麥克風,表情有些緊張,“唱歌……就是……放松?”
方九聳聳肩,瞥了眼不遠處正一臉樂呵的小機器人:“這次的事情把我們折騰得不輕,尤其是莉雅,這又是變身盔甲又是協助調查的,之前就嚷嚷著完事以后要休假,我尋思它喜歡唱歌,就打算回來之后搞個集體ktv活動。”
說完,方九看了眼坎蒂絲:“你們也應該放松一下——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幫了你們,你們也幫了我,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繃得那么緊。”
坎蒂絲抿了抿小嘴,看起來有些猶豫。
方九好奇地問道:“怎么,不習慣這種?”
“倒也不是。”坎蒂絲羞澀地笑了笑,“其實我還挺向往這種的,感覺和【諾貝爾】一樣。”
方九聞言愣了愣。
他忽然想起虛擬偶像“諾貝爾”的形象有一部分是坎蒂絲親自設計的,兩者之間如此相似,或許也有一些坎蒂絲自已的小心思在里面。
或許“諾貝爾”就是另一條時間線上,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坎蒂絲。
“謝謝你,方九先生。”
坎蒂絲朝方九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拿起麥克風,從沙發上起身,慢慢走向前方。
方九也笑了笑,沒說什么,轉頭看向坐在自已身邊的兔子玩偶。
洛倫夫靜靜地望著手持麥克風,站在眾人面前,和“諾貝爾”如出一轍的少女,沉默片刻后說道:“再次感謝您,方九先生,您的到來不僅解決了時鐘塔的內部問題,還促成了坎蒂絲的成長……”
“其實我覺得她早就成長得很好了。”方九坦然地回答,“只是你一直沒發現。”
洛倫夫表情一滯,隨后苦笑兩聲:“您說得很有道理。”
方九瞥了旁邊的兔子玩偶一眼,“之后你們的打算是什么?”
洛倫夫想了想:“坎蒂絲會代替我成為新一任的教皇,時鐘塔將全權交由她負責,我將竭盡全力協助她重建我們的信仰。”
對于這個答案,方九并不意外。
畢竟誰也不會讓一只兔子玩偶繼續擔任教皇的位置。
不然每周講道的時候看著一只廉價毛絨玩具在講臺上高聲宣講,一個不注意摔下來還得爆一地棉花……這多少有點讓人難繃。
“十四歲的教皇,破碎的教派,還有滿地爛攤子歷史遺留問題。”方九呼了口氣,“希望她能頂住壓力。”
“她會的。”洛倫夫篤定地說道,“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她成長得很好。”
旋律逐漸響起,坎蒂絲拿起麥克風,朝眾人做了個虛擬偶像“諾貝爾”的招牌動作,隨后臉色微紅地唱了起來。
略顯稚嫩的嗓音在耳邊回蕩。
聽著坎蒂絲的歌聲,方九和旁邊的洛倫夫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感嘆。
“真難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