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是沃倫韋爾。”
洛倫夫不知何時爬上坎蒂絲的衣服,雙手抱胸,一臉凝重地站在她肩膀上:“應該說是沃倫韋爾【他們】……”
羅賓漢沒聽懂:“啥意思?”
“集體升格。”莉雅小手一攤,幫著解釋道,“現在所有參與儀式的時鐘塔教徒將自我意識互相融合,最終變成了一個【集體意識】,所有人都是這團意識的一部分。”
羅賓漢聽了個似懂非懂,“那這團集體意識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因為德拉科也是集體意識的一部分,或者說預定的一部分。”
粉紅兔子玩偶擺出一臉深沉不悅的神色,“雖然他的自殺被我阻止,但是想必他早已用術法將自我意識與其他人連接,所以現在沃倫韋爾他們才能出現在這里。”
方九摸了摸下巴:“簡單來說就是已經被拉進聊天群,還沒來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就被你封號了?”
粉紅兔子玩偶塑料眼珠子都瞪大了:“還有這種比喻的?”
在旁一直不咋吭聲的楊柳補了句:“不過就目前來看,這團集體意識的主導者好像還是那個沃倫韋爾——他那說話的腔調和語氣跟那個大祭司一模一樣。”
方九又聽明白了:“大祭司是群主,目前正在私聊那個沒冒泡的群友……”
“原本的主導位置是留給你的,坎蒂絲。”
【集體意識】就當沒聽見方九的話,轉頭凝視著坎蒂絲,面部肌肉緩慢拼出一個遺憾的表情:“如果你能理解我們所選擇的道路,你就將成為我們所有人的【核心】,你將主導這一切,享受這一切……坎蒂絲,這難道不是一種救贖嗎?”
坎蒂絲皺了皺眉:“救贖?”
“好好想想吧,坎蒂絲。”
集體意識踩在末日時鐘空間內的星河之上,認真地看著那位稚嫩的少女:“好好想想你的人生,你從小就被父母拋棄,賣進黑市,又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親人死在面前,幾經輾轉進入孤兒院,以為能安穩度日卻險些淪為祭祀貢品,最后即便是被洛倫夫帶回時鐘塔,卻只是被當成修補時間的人偶看待。”
“你的一生充滿苦難,問問你自已吧坎蒂絲,你真的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了嗎?”
面對集體意識的逼問,無數回憶在坎蒂絲腦海中翻騰。
她到現在都記得父母把自已賣給別人時臉上的喜悅,也還記得哥哥被殺時的慘叫和痛哭,還有那些在孤兒院里和自已友好相處,隔天卻被告知已經“離開”的同齡伙伴,當然也沒有忘記最初來到時鐘塔時,被錯誤時間撕裂的痛苦。
現在坎蒂絲貌似已經走出來了,可是隔三差五前來敲門的噩夢總會不斷地提醒她,過去是無法被抹滅的。
看到坎蒂絲的反應,集體意識突然說道。
“我們……很害怕。”
集體意識用格外認真的語氣說道:“我們曾以為自已受到末日時鐘承認的信徒,是時間的守護者,只要我們足夠虔誠,足夠努力,就能夠避免所有末日降臨,進而抵達完美的永恒的時間……我們真的是這么認為的。”
“直到那天,代表亂序的末日時鐘毫無征兆地推進了兩分鐘。”
方九聽到這話,臉色突然變了變。
亂序末日時鐘推進兩分鐘,怎么這么耳熟呢?
集體意識默默轉過頭,緊緊地盯著方九:“某位【特殊存在】的出現,導致末日時鐘大幅推進,時空的亂序濃度永久上升,為此,我們拼盡全力絞盡腦汁費盡一切手段試圖回溯時鐘,但是無一例外,所有的辦法全都失敗了。”
“那時,我們只覺得是一次意外,是我們沒能做好防范措施,是我們的疏漏導致末日時鐘向前推進。”
“但是就在不久以后,末日時鐘又向前推進了兩分鐘。”
“還是亂序末日時鐘!還是兩分鐘!還是毫無征兆,猝不及防!”
方九能聽出集體意識語氣里的憤恨和埋怨,還有那股深深的無力。
而當意識到這些負面情緒的來源都是自已之后,方九也開始汗流浹背了……
說到這里,集體意識深吸口氣:“末日時鐘連續兩次推進,我們全都沒能阻止,甚至所有的預防手段都毫無作用,就好像……好像我們的存在根本無法影響末日的降臨,我們太過渺小,太過自大,自以為能夠操控時間……但實際上我們什么都做不到,末日必然會來臨,我們永遠也無法抵達真正的完美……”
“從那時開始,我們的信仰就產生了動搖,直到前不久的第三次末日時鐘推進……”
“我們怕了。”
集體意識的臉色出乎異常地平靜,像是在敘述真理:“如果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繼續恪守信條還有什么意義?”
方九徹底不吭聲了。
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時鐘塔這幫人原來是因為自已發瘋的……
連續三次的末日時鐘推進打碎了沃倫韋爾等人的道心,進而促使他們走上另一條道路。
莉雅似乎看出方九的心思,在他懷里輕輕拽了拽衣服:“哎!你別聽啥就是啥啊——之前咱們就推理出來了,沃倫韋爾他們自從老教皇放棄研究,就轉頭去研究人體實驗了,說明他們從那時候就動了歪心思,你最多就算個導火索而已。”
方九一把抓住懷里小東西的機械臂,嘴角抽抽兩下:“我知道,我是那么容易鉆牛角的人嘛?還有你說歸說怎么還動起手了?”
虛擬金發小人一個叉腰,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擔心你瞎想嘛!”
方九:“那你拽兩下衣服就行,掐我肉干嘛?”
莉雅眨了下眼:“手感好?”
倒反天罡了屬于是。
另一邊,集體意識已經說完了自已想說的。
它停頓片刻,朝著坎蒂絲伸出手,言語中帶著幾分渴求。
“成為我們的一員吧,坎蒂絲,不要讓苦難占據你全部的人生,你是時候該做出一次正確的選擇了。”
“……”
坎蒂絲沒有回應。
她平靜地抬起頭,稚氣未脫的臉上浮現出幾絲思索。
洛倫夫踩在她的肩頭,望著坎蒂絲的側臉,想要伸出毛茸茸的手去觸碰她、安撫她,但手臂又在半空停滯不前。
他想起自已過去對坎蒂絲所做的一切,內心深處不受控制地涌現出愧疚與悔恨。
片刻過后,坎蒂絲似乎終于想好了,緩緩開口:“教皇大人,我現在還是小孩子嗎?”
洛倫夫對這個問題感到驚訝,還有些莫名其妙。
它低頭看了看坎蒂絲,14歲的少女稚氣未脫,但已多少與印象中的女孩有所差距,再聯想到她此前所經歷、所承受的一切,再將坎蒂絲稱作孩童,怕是不太合適。
片刻的沉思過后,洛倫夫坦然回答:“在我看來,你已經成長得很好了。”
坎蒂絲聽到這話淡淡地笑了笑,“那就好。”
說完,她轉頭看向集體意識。
“沃倫韋爾,不對,所有選擇背叛時鐘塔教義的……過去的同胞啊,請聽我說一句話。”
集體意識疑惑地看著她:“什么?”
只見坎蒂絲默默舉起自已被破碎之手包裹的右手,然后用力地豎起中指,同時笑容燦爛地來了一句。
“去你媽的~”
下一秒,坎蒂絲用力握緊破碎之手,激發其中全部的時間偉力,將自身殘存的精神意志悉數灌入其中,深藍色的能量波流在破碎之手的縫隙間急速穿行,過去與未來的元素在內部混合,最終整個破碎之手仿佛都被坎蒂絲煉化般,仿佛與坎蒂絲的手臂融為一體。
集體意識從震驚中回過神,面對坎蒂絲手臂上迸發出的時間偉力,它迅速從德拉科體內脫身,以免受到干擾影響,還不忘落下句狠話:“你會后悔的。”
坎蒂絲看都懶得再看它一眼,眼神堅定地望向眾人:“方九先生,我們走!”
看著臉色依然泛著些許煞白,但意志卻比之前更加堅韌的少女,方九不再遲疑。
“新任務來了。”他轉頭看了一眼502小隊全員,“任務內容大家都聽到了,任務名嘛……”
楊柳突然舉起手:“就叫去他m的!”
“……對。”方九笑了,“去他m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