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倫夫的震驚不像演出來的。
畢竟它那毛絨耳朵都豎起來了。
化妝臺上，粉紅兔子玩偶迷茫而震驚地望向方九，好像完全不理解他口中的“人體實驗”到底是什么。
方九也被洛倫夫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隨后腦海深處突然炸起一道驚雷，在震撼的轟鳴聲中，他的思緒將無數(shù)凌亂的碎片串連成線——沃倫韋爾的黑影、崇高儀式的真相、集體升格、被破壞的飼養(yǎng)間和實驗室、人體融合夢魘……
一切的一切都串了起來。
他好像知道所有的答案了。
所有的真相都起始于這張實驗記錄殘片。
之前方九就覺得奇怪，為什么洛倫夫要在人體實驗這種慘無人道還賊容易落人口舌的記錄上要特地署名？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因為那壓根就不是人體實驗記錄的內(nèi)容——上面只寫了C103號實驗體，沒有寫明是人類與夢魘融合后的實驗個體。
只是當時方九等人正巧和飼養(yǎng)間里的融合體干過一架，隨后就發(fā)現(xiàn)了地上的實驗記錄，受到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下意識認為這份記錄就是人體實驗的記錄。
實則不然，那應(yīng)該是洛倫夫研究夢魘生物的實驗，和人體融合無關(guān)。
當然，這還不能完全解釋特地署名的原因。
因此方九能聯(lián)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實驗記錄只有在需要【共享】的時候才需要署名。
譬如十幾號人在一起研究同一個項目，為了確保該項目的各種發(fā)現(xiàn)能夠精確到某人的單獨實驗，在實驗記錄里就必須要進行署名，既方便后續(xù)排查實驗問題，也能在實驗成功后留下自已的名字，彰顯自已的功績。
要不然進了團隊啥事不干，等實驗做完大喊一聲最重要的部分是我做的，其他人辟謠都都辟個半天……
于是剩下的答案也隨之浮出水面。
當時沃倫韋爾以及其他幾名執(zhí)行官肯定也參與了夢魘生命的研究，而在這之后，洛倫夫認為實驗看不到希望，所以決定放棄，但是沃倫韋爾和其他幾名執(zhí)行官不愿這么做，他們想到了更加極端的推進手段。
也就是人體實驗。
隨后，以沃倫韋爾大祭司為首的眾執(zhí)行官開始瞞著洛倫夫進行私下實驗，他們嘗試研究讓人體與夢魘生物融合的辦法，在犧牲無數(shù)條人命之后，他們還真就發(fā)現(xiàn)了能夠與夢魘生物融合的手段，并提出了【集體升格】的概念。
之后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他們挑選了一個良辰吉日，也就是4月6日的0:00，用更加極端的方式進行崇高儀式，進行集體升格，成為時間本身。
然而這一舉動無疑會受到洛倫夫的阻攔，所以他們在3月31日的晚上10點左右，集體襲擊……或者說圍毆了洛倫夫。
哪怕這個單推虛擬偶像的糟老頭子是時鐘塔教皇，也抵不過九名執(zhí)行官同手出手，更不用說還是被偷襲。
于是教皇死去，最大的阻礙被排除，沃倫韋爾等人就開始在暗中推進計劃。
他們將【教皇之死】作為借口，安排人手在城市中提前刻下術(shù)法魔法陣，隨后又派人去摧毀實驗室，毀滅飼養(yǎng)間，以防止在4月6日到來之前計劃暴露——難怪那幫教徒在城市里逛了這么多天，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因為他們不僅沒去搜尋線索，反而還是重要線索的破壞者。
再往后，為了確保儀式正常進行，他們決定除掉礙事的執(zhí)行官，也就是馬克和蕾娜。
先是馬克在深夜于花園受到襲擊，又是蕾娜被精神操控差點自殺，都是他們的手筆。
然而502小隊成為了最大的攪局者。
馬克和蕾娜全被救下，并且方九還不斷深入調(diào)查事件真相，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話雖如此，面對502小隊這幫神人，沃倫韋爾他們好像也拿不出什么手段。
他們只能一拖再拖，拖到4月6日。
于是4月6日當天，儀式順利開啟，坎蒂絲帶領(lǐng)眾人進入末日時鐘，開啟自我閉環(huán)的【歸溯】之旅。
至此，就是整起時鐘塔事件的全貌。
拼圖終于完整了。
……
……
梳理完來龍去脈，方九悠長地呼了口氣。
雖然把這些經(jīng)歷全部理順后說出來，可能需要花好幾分鐘，但在方九腦海里其實也就過了五六秒。
可惜的是，由于歸溯限制，他不能將自已整理出的答案告知眾人。
剩下的艱難時光，全都要靠他們自已度過。
“我明白了。”
眾人臉上的震驚和迷惑還未褪去，方九就伸手將破紙片收起，重新塞進莉雅嘴里，“之后的事情我們會解決，坎蒂絲，你們最好先回去一趟。”
坎蒂絲眨了眨眼：“為什么？”
“因為【我們】看完演唱會后就去了大教堂。”
方九表情沉穩(wěn)地開口：“然后【我們】打算去亞特蘭蒂斯，所以你得把這個東西送過去。”
說完，方九從口袋里掏出一枚20面的玲瓏球體，交給坎蒂絲，同時囑咐一句：“對了，之后在4月4日當天中午，你最好帶著【通行證】去一趟末日時鐘，我們可能需要這個東西。”
坎蒂絲接過【通行證】，愣了一下，好像在消化方九給出的情報。
方九這邊的話說完，那邊的粉紅兔子也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頭看向蕾娜。
明明面對是同一人，但是在“諾貝爾”面前大癲特癲的教皇在蕾娜面前卻格外冷靜：“蕾娜，我們還不知道沃倫韋爾他們到底打算做什么，老夫現(xiàn)在這般模樣也不方便出手，所以后續(xù)的調(diào)查，恐怕只能由你來進行——記住，此事尚且不要聲張，不告訴任何人老夫現(xiàn)在還活著……”
說完，洛倫夫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方九：“哪怕是過去的他們也一樣。”
“明白……”
蕾娜看著雙手背在身后，語氣動作格外老成的粉紅兔子玩偶，嘴角抽抽兩下。
她真的好難把剛才在舞臺上發(fā)瘋的抽象玩意跟現(xiàn)在的教皇聯(lián)系起來……
“哎！等下！”
一直插不上話的楊柳突然舉起手（跟學(xué)生似的舉手發(fā)話好像是她的習(xí)慣）：“那教皇本人的尸體咋辦？”
對此，洛倫夫本人直接攤開自已的毛茸茸小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隨便找個地方丟了唄，反正也是沒用的東西。”
方九：“……”
這老頭子對自已這么狠吶？
仿佛看出方九的想法，粉紅兔子賤兮兮地抖著腿，語氣突然從剛才的嚴肅轉(zhuǎn)變?yōu)閲N瑟：“之前那副軀體老了，不中用了，哪怕在加速術(shù)法的加持下都沒法撒丫子跑，上個廁所都得哆嗦好幾下，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粉紅兔子玩偶站了起來，屹立在化妝桌上，一腳踩著粉底盒，拿起睫毛筆當做利劍直指天花板上的大吊燈，擺了個賊拉風的姿勢，玩偶的聲音那叫一個鏗鏘有力：“現(xiàn)在老夫感覺仿佛回到了十八歲，精力充沛，毫不疲憊，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莉雅盯著它蹦出一句：“我看你是渾身上下充滿了棉花。”
洛倫夫的動作僵了僵，就當沒聽到，繼續(xù)說道：“更重要的是，這具軀體并不老腐，原本的我已經(jīng)半只腳踏進墳?zāi)梗F(xiàn)在反而還能多活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實話來說，除了個子矮了點之外，這具軀體沒有任何缺點。”
莉雅點點頭：“可不是嘛，你現(xiàn)在也就比減速帶高點有限。”
洛倫夫踩著粉底盒的腳踉蹌一下，回頭幽幽地盯著方九：“不是你們家掃地機器人嘴這么碎的嗎？”
“她就這毛病，不好意思哈。”方九哭笑不得地摟住莉雅，“平時跟我吵慣了，小嘴巴一開就吧嗒吧嗒停不下來。”
洛倫夫聞言，便是大手一揮，釋然道：“也是，老夫確實不該跟一臺幾百塊出頭的掃地機器人計較太多。”
這話一出口莉雅毛刷都炸了，“你才幾百塊錢呢！你全家都幾百塊錢！我貴著呢我跟你說！我身上的裝甲板掰一塊下來能買幾百個你這種二十塊錢的假冒偽劣玩具。”
這話一出口教皇也炸毛了：“我這是諾貝爾演唱會現(xiàn)場限定版！乃無價之寶！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下一秒，只見一臺掃地機器人跟一只粉紅兔子玩偶互相齜牙咧嘴地沖了出去。
方九都看傻了。
他根本想不到自已在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一臺掃地機器人跟一只粉紅兔子玩偶打起來。
甚至這倆活寶里頭的靈魂分別是異世界宮廷魔法師和時鐘塔唯一領(lǐng)袖老教皇……
方九猛地反應(yīng)過來，上前拽住莉雅。
坎蒂絲那邊也醒過神，一把抱住洛倫夫。
“消消氣，消消氣。”
“教皇大人冷靜點，冷靜點……”
兩人就跟走在路上牽著狗繩遛狗擦肩而過，結(jié)果倆小型犬突然互相吵起來的狗主人一樣，滿臉都寫著尷尬和無奈。
片刻過后，兩邊的無機體生物總算都安分下來。
坎蒂絲索性就這么抱著洛倫夫，看了一眼時間，回頭朝方九等人說道：“那我現(xiàn)在就先回去了？”
方九這邊則是抱著莉雅，用搓毛刷的動作來安撫她的小情緒，同時突然想到些什么：“稍微再等一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雖然【回去】之后也能做，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現(xiàn)在做比較好。”
坎蒂絲眨了眨眼：“什么事？”
方九低頭看向懷里的莉雅：“把那個東西吐出來。”
莉雅這會還沒消氣呢，她最不喜歡別人說自已廉價了，但聽到方九的話后還是撇了撇嘴，把東西吐了出來。
一件散發(fā)金屬光輝的漆黑立方體就這么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上面還放著一件銀白色的、布滿裂痕的手臂。
刻印著時間烙印的黑匣子以及關(guān)鍵解鎖道具破碎之手。
洛倫夫看見黑匣子的瞬間，耳朵瞬間立起，全身毛發(fā)也跟著倒豎，“這是……！”
“這是我來時鐘塔的目的。”
方九看了眼這件裝載了【藍色】的黑匣子，接著望向坎蒂絲：“在回去之前，我想讓你幫解開它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