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其實也覺得挺怪的,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沒錯。
反正只要不讓這幫教徒用儀式短刀自殺就行,把人家用來自殺的手砍了當然也算阻止自殺。
甚至再極端點,方九這招旋風飛斧直接對著他腦袋砸過去,也能達成一樣的效果。
畢竟只要把人先殺了,對方就不可能自殺了。
方九覺得這很合理。
幫助一名被pua的時鐘塔教徒做完心理(物理)疏通,解決自殺問題后,方九順手又給新生的時之夢魘來了幾斧頭,讓它們變成一堆冒著黑煙的碎肉,在旁邊先待著去。
趁著夢魘生物自我修復的這段時間,方九開始檢查四周的環境。
麻將館內部灰塵堆積,所有事物都被殘影和幻象侵蝕,變得錯位而扭曲,一種名為亂序的病毒在四周肆虐,并隨著時間推移而慢慢向外擴散——它如同無形而詭異的觸手,會將碰觸到的一切事物的時間分割,從門窗到底地板,從墻壁到燈柱,慢慢的連街邊停靠的轎車也被亂序侵蝕,分裂出數道模糊的幻象,最終這種病毒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得像是一陣風。
這陣風驟然吹過街道,風中裹挾著混亂和瘋狂,所有被風吹過的事物都在眨眼間融化般坍塌、崩潰,并呈現出扭曲的搖晃,卻又在下一瞬間恢復,再下下一瞬間又重新扭曲,如此循環往復,像是一場不斷醒來又不斷沉睡的噩夢。
越來越多的暗紫色裂隙在天空中綻開,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地籠罩在這片城市上空,密布的陰云間迸發出雷霆的轟鳴,一些煙霧逐漸化作暗紫色的粘稠流漿,從天空的裂隙中流淌出來,落到地上,漸漸凝實成夢魘生物那扭曲而不定形的軀體。
這是方九第二次見證這座城市淪為煉獄。
而促成這一切的原因之一,就是死在麻將館里的這六名時鐘塔教徒。
“他們用儀式來提高亂序濃度……”
方九在尸體旁蹲下,隨后注意到他們腳下的那座魔法陣,頓時皺起眉頭:“這玩意是什么?你們認識嗎?”
“應該是增幅術法的魔法陣。”莉雅隨便瞄了一眼,心里就有了答案,“雖然我不清楚時鐘塔的術法結構和原理,不過就目前來看,他們能夠加速、緩速甚至停止,那么理論上來說,他們也能制造【亂序】”
“等一下……”
羅賓漢這時走上前來,盯著魔法陣看了幾秒,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東西我好像有印象。”
方九聞言一驚:“你?”
“對。”羅賓漢越來越肯定心中的想法,但同時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些許顫抖,“這個魔法陣并不是最近才出現在這里的,而是幾天前……對,就是幾天前就提前布置在這里的。”
這下別說方九了,莉雅正經時期的大聰明腦袋都沒轉過彎來,“什么意思?”
羅賓漢看了眾人一眼,而后沉著嗓子說道:“按照時鐘塔教徒的說法,這是【搜尋】術法,是他們用來搜尋教皇和搜索黑影時留下的術法,全城都有,大概有百十來個……”
沉默在麻將館內蔓延。
方九凝視著腳邊的魔法陣,思忖片刻后嘆了口氣:“看來他們說謊了。”
這些術法魔法陣不是用來搜尋的,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擾亂時間,提高亂序濃度而存在。
“可如果真是這樣……”莉雅捏著下巴,眼神低沉,若有所思地呢喃,“那是不是說明……時鐘塔的教徒們打從一開始就被控制了?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為了這個所謂的崇高儀式而獻身的準備?”
方九同樣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當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意味著方九在教堂內滯留的這些天里,其實每天都在跟一幫被精神操控,但表面裝作正常的瘋子交流,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實則心里一直在期待4月6日的到來,想要用自已的血去鑄就這場崇高儀式。
萬一真是這樣也就算了。
但是方九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可能。
“臥槽?”
一道陌生的驚呼聲突然從耳邊傳來,同時還伴隨著腳步踉蹌的動靜。
方九猛地轉過頭,下意識看向驚呼的方向——穿著管理局調查員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麻將館前,臉上沾著血,頭發亂糟糟的,手里握著一把重力槍,此時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方九一行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正震驚無比地看著羅賓漢。
“羅賓漢特工?”調查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是剛剛還在直升機上遠程指揮嗎?”
面對調查員的質問,方九一行人臉上的表情同時僵硬。
調查員顯然也懵逼了,但是作為管理局成員,他清楚地明白這很可能也是一場“異常”事件。
眼前出現的羅賓漢未必是真正的羅賓漢。
想到這里,調查員臉色驟變,飛快地伸手按向耳朵,試圖通過耳麥與位于直升機上的另一個羅賓漢取得聯絡,確認身份并匯報情況。
看到這一幕,方九腦海中瞬間回想起坎蒂絲說過的話——不能大幅改變過去。
如果讓當前時間的羅賓漢知道這里還有一個自已,那原定的過去就會發生改變。
想到這里,方九飛快地看向小機器人:“莉雅!”
“明白!”
其實不用方九開口,莉雅就已經有所行動。
她大手一揮,機體噼里啪啦地閃爍起激蕩的電光,一陣強烈的電磁脈沖飛速擴散。
調查員只聽到耳朵里的通訊器爆發出刺耳炸裂的嗡嗡聲,五官頓時難耐痛苦地擰到一起,連忙將通訊器掏了出來。
楊柳周身已彌漫出影子的輪廓,她朝前方調查員猛然一指,影子老爸即刻化作替身,跨越數米距離,對著調查員的腹部就是奮力一拳,而哪怕是在立場矩陣護盾的防護下,調查員還是被擊飛出去,整個人嵌進墻里,腦袋一歪,當場不省人事。
楊柳隨后吩咐影子,把這名可憐的調查員摳了出來,一路抬進麻將館里,找了個安全的角落放下。
“差點出事……”
看著昏迷不醒的調查員,方九松了口氣,“這要是被看見并匯報上級就完了,怕是很難糊弄過去。”
“看來我們可能需要做些偽裝。”
莉雅頭發倒豎著,跟炸毛似的飄在方九身邊,機體周圍還閃著噼里啪啦的光,“要是大搖大擺走在街上肯定會被認出來。”
“說的有道理……”方九說著說著注意到莉雅那超級賽亞人似的頭發,驚了一下,“你這什么造型?”
“電磁脈沖這招用得少。”莉雅不以為地叉了下腰,“給我自已內部電場整亂了,等會兒就好,小事,不用擔心。”
“我也沒擔心。”方九默默掏出手機,“我就是覺得你這發型挺丑的,等會兒我拍個照當手機鎖屏……”
莉雅猛地一激靈:“你tmd不可以啊!”
方九才不管莉雅的反抗,一段奪命連環閃照之后快速收回手機,然后切回正題:“那咱們怎么偽裝?用管理局的認知阻礙裝置?”
“認知阻礙裝置不能一直開著。”楊柳在旁提醒道,“有時間限制的。”
方九一邊跟莉雅雙手互搏,一邊在腦子里飛快地思考著,片刻之后,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生成。
他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幾具時鐘塔教徒尸體,瞇了瞇眼。
“我倒是有個想法。”
……
幾分鐘后。
三道披著染血大衣的人影出現在麻將館內。
方九將時鐘塔教徒尸體的衣服扒了下來,套在自已、楊柳以及羅賓漢的身上。
當然這還不夠,只是披著衣服,臉和身體還是會暴露出來。
于是方九想了個辦法。
此刻,在染血破爛的大衣之下出現的并非是肉體,而是由莉雅的納米蟲拼組而成的銀白色裝甲。
同時為了遮蔽自已的面容,方九還讓莉雅再臨時搓了三個面具,分別戴在眾人的臉上。
這不僅能夠解決露臉露身體的問題,還能解決莉雅本身的問題——要不然這臺掃地機器人在大街上亂飛,但凡遇到個管理局的或者時鐘塔教徒,都能認出莉雅的身份。
但是如果讓莉雅使用裝甲模式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道理我都懂。”
羅賓漢有點不自在地挪了挪臉上的面具,“但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更引人注目嗎?”
“引人注目是一回事。”方九伸出自已被納米蟲包裹的銀色手指,耐心解釋,“暴露身份是另一回事,重點是不大幅改變過去,我們只要不以我們自已的身份行動,就能避免出現兩個自已出現在同一時間的情況。”
“道理是這個道理……”
羅賓漢還是覺得不太自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的納米裝甲和染血大衣,嘴角抽抽兩下:“但這也太可疑了,屬于是出門上街絕對會嚇到路人報警的那種。”
楊柳倒是不在乎這些,只覺得挺新奇的,穿著納米裝甲鞋跳了兩下:“這觸感很棒哎……話說莉雅姐,我們現在也跟領導一樣,身體機能會得到加持嗎?”
“我還沒到可以同時支援你們三個人的程度。”莉雅擺擺手,“你們身上的只是裝飾品,真正有功能的只有方九這臺。”
“哦。”
楊柳點點頭,隨后好奇地看向旁邊的大壯,“那大壯咋辦?大壯沒法跟我們一樣穿衣服啊。”
大壯也覺得自已沒法穿衣服可能會礙事,試探道:“要不……我先回船?”
莉雅稍作思忖,腦海中蹦出個想法:“我覺得不用。”
說完,又是一片納米蟲從莉雅口中吐出,瞬間將大壯的身體包裹起來,包裹成一顆渾圓的亮銀色白球。
這還不夠,于是莉雅又在表面添加了十幾根尖刺,同時從末端延伸出一條鎖鏈,連接到楊柳手中。
看著突然出現在手里的大壯流星錘,楊柳眼睛都擱那“噌噌”發亮:“莉雅姐!這個想法好哎!這下我把大壯丟出去就不用讓大壯自已回來了,比之前那個版本的合擊絕技還要方便!”
“是吧。”莉雅得意地笑了起來,小嘴哼哼著,“我就是考慮到你們倆的相性才給大壯設計的這個造型,順手吧?”
大壯對此也沒啥意見:“能幫上忙……就好。”
反倒是方九看著這一幕,腦海中驟然閃過一些記憶,藏在面具下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話說你們有沒有感覺,我們現在這造型很眼熟?”
莉雅抬起頭:“像啥?”
方九汗已經快下來了:“像無序者……”
聽到這三個字,在場眾人齊齊一愣。
一些與無序者相關的記憶瞬間涌上腦海。
麻將館內頓時鴉雀無聲,一片死寂之中,某種猜想不約而同地浮現在眾人心頭。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