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漢似乎擁有某種倒霉蛋體質,好像天底下什么糟心事都能給他趕上。
方九跟莉雅對視一眼,隨后掄起斧頭,沖進敵陣,手里的斧頭朝這幫夢魘生物的腦袋一下下招呼。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這把武器很趁手了。
威力大,強度高,不易磨損,最重要的是當斧頭奮力揮砸在對方身上,骨肉分離的震感通過斧刃傳至掌心時,那股異于尋常的觸感讓方九感到發自內心的放松,有種壓力一股氣全部釋放出去的爽快感。
再加上利用預知視覺后的全程無傷閃避,在常規作戰中,只有方九胖揍別人的份,手感上傳來的全是正反饋。
方九好像漸漸明白為什么會有戰斗狂人了,這一斧頭一斧頭鑿得血肉飛濺的滋味……
確實……令人沉醉。
短暫而迅速的交鋒過后,數十只夢魘生物被方九的斧頭和莉雅的關刀劈成滿地碎肉,影子俞正甚至都沒咋出手,光靠這對人機組合就把夢魘生物清了個七七八八。
夢魘生物的碎肉被煙霧包裹,蠕動著互相連接,慢慢重新拼組身體。
雖然無法徹底殺死它們,但它們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重整旗鼓,在此之前只是一坨爛肉,造成不了威脅。
方九臉上帶著余興未消的笑意,喘了兩口粗氣,低頭瞄了眼腳邊那顆時之夢魘的腦袋,抬腿一腳把它踢飛出去,接著就扭頭看向一臉劫后余生的羅賓漢:“你怎么跑這來了?”
“我是異體特工,肯定得上前線啊!”
羅賓漢有些詫異地看了看眼里滿是戰斗狂熱的方九,咕咚地咽下口水:“結果沒想到剛落地就被一大幫子夢魘生物盯上了,我繞著這條街跑了十幾圈都沒甩掉它們,得虧是你們來了,不然我真以為要交代在這……”
方九聞言挑了挑眉:“有時候我覺得你這人挺矛盾的,說你運氣好吧,落地就把怪全引過去了,說你運氣差吧,又能在關鍵時刻正好撞上我們。”
“可能是人品守恒,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啥的。”
羅賓漢擺了擺手,喘了兩口氣,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先不提這個,現在啥情況?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方九和莉雅對視一眼,然后倆人機就把大致經過快速描述了一遍。
羅賓漢聽完后眉頭緊皺,抬頭望向云層高速變換的天空:“那天上跟視頻倍速似的又是咋回事?”
“應該是亂序的影響。”莉雅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時間亂序濃度上升,導致原本的時間流速發生了變化。”
“至于咱們頭頂那么大道裂縫……”
方九舉起斧頭,指了指天穹深處那道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型時間裂隙;“我估摸著里面是個賊拉邪門的東西,很可能是之前坎蒂絲提到過的【夢魘領主】,要是讓它鉆出來,指不定會鬧出什么亂子。”
說到這,方九瞇了瞇眼,“說實話,我都有點想鉆進去瞧瞧里面是怎么個事……”
羅賓漢聽到這話嚇得手里火箭筒都差點掉地上,哪怕跟方九有過那么多次接觸,他還是有點不習慣方九那突然跳躍的腦回路——正經人誰會想著鉆進時間裂隙里去?去給那幫夢魘生物拜年討紅包嗎?
方九完全無視羅賓漢的反應,而是搓了搓下巴,小聲嘀咕:“但是目前來看好像挺困難的……”
羅賓漢總算緩過神來:“因為太高飛不上去?”
“我們連懸浮在大氣層的049都上去過,根本就不是高度的問題。”
方九仔細凝視著天穹上的那道巨型裂隙,隱約間好像看出些什么,不確定地說道:“我是覺得這玩意好像跟我們壓根就不是一個【圖層】的。”
“你還真說對了。”莉雅瞥了眼方九,心想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邪門了,連這種事都能用肉眼看出來,“這道裂隙并不存在實體,它連元素構成都沒有,更像是在現實的諸多元素構成中間撕開了一個通道,一個只允許夢魘生物的投影通過的單向通道。”
方九聽完點了點頭,還不忘跟旁邊的羅賓漢解釋,“簡單來說就是高鐵路上不準開私家車。”
羅賓漢擦了擦額頭的汗:“哥我能聽懂的。”
方九“哦”了一聲,隨后反應過來,“話說你叫我哥……你今年多大了?”
“25。”
“那你比我還大些,這稱呼不對吧?”
“沒事,都習慣了,就繼續這么叫吧。”
羅賓漢朝方九樂呵地笑了兩聲,好像對這種輩分不怎么在意。
但真實原因是讓方九喊自已一聲哥,羅賓漢怕自已壓不住啊……
還是自已跟在方九屁股后面喊大哥更好,指不定還能蹭點氣運。
眼看羅賓漢本人不介意,方九也沒多說什么,正尋思著接下來該怎么辦的時候,他忽然看見城市各地出現一道道詭異黑影,它們蜷縮成團狀,從地面飛向天空,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天上那道巨大裂隙。
起初方九以為這也是某種夢魘生物,仔細觀察后才發現,它們更接近于某種能量體,沒有夢魘生物那隨性變換的外形,而是作為某種能量,急速升空后被那道巨大裂隙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
簡直就像主動在為裂隙背后的存在提供養分。
或者說……提供一個真實的軀體?
方九瞇了瞇眼,想起4月2日夜晚襲擊坎蒂絲的那道神秘黑影——如今這些宛如倒飛流星般的影子和那道黑影極其相似,讓方九未曾想到的是,黑影居然不止一個,而是潛藏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天色也已徹底暗了下來,頭頂高速漂移的云層慢慢變緩,瘋狂的亂序加速漸漸消失,似乎那籠罩在這片城市中的亂序濃度得到了緩解。
背后的帷幕陡然蕩起漣漪,一道人影從末日時鐘內部走了出來。
馬克執行官先是被頭頂的巨型時間裂隙嚇得一愣,然后才回過神來,通知方九等人一件重要的事。
“坎蒂絲大人壓制住亂序濃度了。”
馬克低聲說道:“雖然很艱難,但城市中的亂序濃度已不再上升,亂序末日不會到來了……”
方九挑了挑眉,再度抬頭望向天空,伸出斧頭指了指那讓他感覺越來越不妙的巨型裂隙,“但是這玩意好像沒有消失?”
馬克哪怕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也能瞬間判斷出頭頂這玩意指定是某種強大夢魘生物開辟出的通道,沉默兩秒后用不確定的語氣回答道:“雖然只有亂序濃度高的時候,時間裂隙才會誕生,但降低亂序濃度并不會導致時間裂隙消失……異次元的通道已經被打開,即便亂序濃度歸零,它也依然存在。”
“就是說花錢造完鐵路,完事現在沒錢了鐵路也不會消失。”方九搓了搓下巴,用自已的方法去理解馬克說的理論,同時還不忘感慨一句,“這沒實體的玩意就是方便,都不用維護費的……”
“然后現在還有一輛載著不可名狀生物的高鐵火車正在蓄勢待發,準備以賊tm快的速度跨越次元朝我們創過來。”
莉雅順著方九的比喻往下說:“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讓坎蒂絲這個鐵路部門領導臨時沖上去給鐵路鋼軌拆了……是這么個意思吧?”
馬克聽著汗都快下來了。
怎么給他們時鐘塔爆改成鐵路局了?
偏偏這對人機的比喻還挺貼切的,馬克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破綻來,最后只好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坎蒂絲大人的狀況……不太好。”
方九一行人穿過帷幕,回到末日時鐘內部。
前腳剛踏進那片虛幻縹緲的區域,后腳方九就看見坎蒂絲癱坐在地,渾身都被汗水打濕,嬌弱的身體微微地抽搐著,好像那種無法言喻的疼痛還在她的身上殘留。
注意到方九等人的回歸,坎蒂絲喘著粗氣,嘴里含著被浸濕的發絲,滿眼疲倦地轉過頭來,朝方九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你們回來啦……”
方九連忙趕了過去,同時讓莉雅對坎蒂絲進行掃描分析。
“跟之前一樣,精神力虛脫。”莉雅在方九頭頂飛快地說著,臉色變了變,“而且身上還有大量的痛覺殘留,嗚哇……這種級別的痛覺你居然能忍得住不喊出來,這可比生孩子都帶勁好幾倍了……”
“是嗎?那看來我以后會輕松很多……”
坎蒂絲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好像在試圖告訴眾人自已沒事。
方九則是眉頭緊鎖。
坎蒂絲現在的狀態完全不足以支撐她去進行“鐵路拆卸”工作,估計活干到一半整個人就得暈過去,搞不好還有生命危險。
最好想個別的辦法。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坎蒂絲卻顫抖著,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她的動作像是個新生的孩童,帶著幾分對肢體軀干的陌生,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神慢慢變得凝重、專注:“那道裂縫已經擴得很大了對吧……”
方九怔了怔,他記得自已還沒告訴坎蒂絲外面的事情。
坎蒂絲則提前料到方九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您可能已經忘了——我是神意之子,所有與時間相關的一切我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哪怕留在末日時鐘內,我也能‘看’到外面發生的事情。”
莉雅有些不安地盯著她:“那你現在是打算……”
“我沒打算去做無意義的事。”
坎蒂絲把手放在胸口,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隨后扭頭注視著方九的眼睛:“憑現在的我沒法修補那道大裂隙,所以得采用B計劃……不對,應該說從最開始就只有一個計劃。”
方九聽到這句話后,不知為什么,一直以來的那股【缺失感】好像即將得到填補,一種朦朧的、恍惚的感覺涌上心頭,與此同時,一些根本還未曾發生過的畫面模糊地從腦海中飛快地閃過。
但他知道自已現在還沒法搞清楚一切,于是望向坎蒂絲:“你想做什么?”
“歸溯。”
坎蒂絲回頭,看向第三座代表【歸溯】的末日時鐘,臉上不知為何浮現出一股如釋重負的輕松。
“是時候了……方九先生,終于到這個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