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九看來,坎蒂絲的狀態(tài)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還沒緩過神來。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坎蒂絲坐在餐桌旁,看著桌上散發(fā)著熱騰香氣的飯菜,會突然想起教皇也曾親自下廚,做過這個菜,然后吃著熟悉但味道截然不同的飯菜,她才會后知后覺的痛哭流涕起來。
方九見過類似的事情,所以能理解此刻坎蒂絲的麻木與呆滯。
還是先不要刺激她比較好。
……
在那之后,方九試著做了一些補救措施。
他想過使用“左手”的回溯,但是轉念一琢磨又覺得不行——復原一條腿都能抽干方九大半管精神力,更不用說復活一具死去多時的尸體。
他也試了試過去錨定,但是從通往過去的相位展開中,方九發(fā)現可展開的選項少得可憐,其中能夠大幅度扭轉現狀的展開也是一個都沒有。
至于原因……方九猜測是老教皇之死被太多人見證,死亡細節(jié)也太過清晰,以至于很多可能性都被磨滅了。
當然也有方九自已的問題——他的過去錨定不怎么熟練,哪怕算上意外的第一次,迄今為止他也就只發(fā)動過兩次過去錨定而已。
老教皇的尸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方九花了幾秒鐘接受這位時鐘塔最高領袖已然死去的事實,有點煩躁地撓了撓頭,然后掏出手機,橫跨大洋彼岸,試著聯絡位于星球另一端的兩名異體特工。
當下的情況最適合那對神探二人組出手。
電話接通后,方九詳細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并打開視頻通話,按照夏洛特和華生的指示在現場轉了好幾圈,最后還將手機正對著地上的教皇尸體,讓遠在大洋彼岸的神探二人組得以仔細觀察這具尸體的細節(jié)。
于是在經過嚴苛的取證和縝密的推理后,夏洛特【靈感】大開,分別從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作案動機、現場取證以及周邊環(huán)境要素等各個方面入手,最終得出了一個驚天結論。
“這個案子和三年前的第三分區(qū)04實驗所密室殺人案、Site-19收容失效案以及第二分區(qū)的水中浮尸案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
方九聞言一驚:“這還是個連環(huán)案件?”
“不是。”夏洛特擺擺手,“我的意思是說這些案子我都破不了。”
方九直接就給電話掛斷了。
等過了大概兩分鐘,電話才再次響起,接通之后另一頭的聲音換成了華生。
“已經打過了。”華生冷漠地說了一句,從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見某人的哀嚎。
“挺好。”方九點點頭,心想還是華子靠得住,“那你有什么想法嗎?”
“很遺憾,沒有。”華生對此也無能為力,“超凡者的案子比普通人犯案更難偵破,尤其是在我對你們那邊的情況知之甚少的狀態(tài)下,光靠一通視頻通話實在看不出什么來。”
方九瞇了瞇眼:“那你們能不能……”
“我們也想過來。”華生遺憾地搖搖頭,“但是第三分區(qū)這邊的事務還沒做完,分局長這兩天忙得都打算在墻角辦公了,所以第四分區(qū)的事我們也幫不上忙。”
方九沒說什么,和華生閑聊兩句后就掛斷了電話。
莉雅全程聽完了對話,這會在方九頭上原地轉了個圈:“那咱們現在怎么辦?教皇死了,破碎之手的真品也不見去向,我們是打道回府還是……”
方九沒有著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那具披著白布,被幾名時鐘塔教徒慢慢抬走的尸體,原地沉默片刻。
“回去開個會吧。”
……
……
方九眾人回到了酒店,順便得知了一個消息。
羅賓漢已經回到了第四分區(qū)的總部,將教皇遇刺之事匯報給了第四分區(qū)的分局長。
考慮到管理局與時鐘塔的合作關系,管理局決定會協助時鐘塔尋找兇手,并已經派遣大量調查員和特工封鎖了整座克洛城,同時也將對偷走【破碎之手】真品的無序者實行追捕。
當然,方九等人并沒有被列入嫌疑人的范圍。
畢竟根據死亡時間反推,教皇大人是在下午2點~下午5點之間確認死亡的,方九等人當時有著充分的不在場——他們當時正在演唱會的現場跟著節(jié)奏一起搖擺,根本不可能對教皇下手。
所以,如果方九等人決定離開,不參與此事,管理局和時鐘塔都會表示理解,并護送他們安全離開。
“但要真這么干,咱們這趟出差就等于白來了。”
酒店的包房里,方九坐在桌旁,透過窗戶,望向克洛城邦的天空。
在回到酒店之后,窗外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濃霧般的黑暗籠罩在城市上空,陰雨連綿的街道傳來急促的車笛聲,一座高聳的時鐘塔屹立在城市中央,任由風雨沖刷著身上時代的裂痕。
莉雅在床上來回轉圈,用自已扁平的圓形身體撫平床單上的褶皺——這么做其實沒什么意義,單純就是閑的。
大壯在房間的另一張床上,和莉雅用相同的頻率轉來轉去——這么做其實也沒什么意義,單純就是有樣學樣。
楊柳在另一張桌子前嗦著泡面,幾大口吃完后捧起泡面杯噸噸噸喝了三口湯,嘴角沾著湯汁就回過頭來,可算是講了句正事:“所以領導你打算……留下來?把事情搞清楚?”
“不搞清楚我心里不舒坦。”方九喝了口茶杯里的水,把自已的想法坦然地說了出來,“而且我總感覺這事說不準跟咱們也有關系,就這么放著不管跑路……怎么說呢,有種放虎歸山的感覺?”
大壯頓時瞪大灰白的眼珠子,“這個成語……是這么用的?”
方九愣了一下,“那不然是什么?”
“我以為是……”大壯磕磕絆絆地說道,“跟捕魚放生是一個意思,是大善舉。”
“大壯語文成績扣兩分。”楊柳突然切換到教師模式,“回頭把放虎歸山的成語含義抄二十遍。”
大壯頓時瞳孔地震,在床上打起了滾,試圖逃跑,但是被楊柳一把抓住,頃刻煉化成苦逼語文小學生。
“問題是咱們從哪入手。”莉雅一邊旋轉一邊起飛升天,虛擬光幕里的小人擱那自顧自地轉著圈,“是先幫著找兇手呢,還是先去搞清楚贗品和無序者的事?你們有思路沒?”
“我覺得這兩件事不能分開算。”方九搓了搓下巴,認真分析道,“既然兇手大概率是時鐘塔內部的人,那他也有可能是和無序者合作,偷偷調換真品破碎之手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在調換真品的過程中被教皇發(fā)現,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所以才殺死了教皇。”
“合理。”莉雅點頭,但是馬上又指出不合理的地方,“可是為什么教皇的尸體會出現在那里?一般來說都會直接考慮毀尸滅跡吧?”
方九倒是沒往這個方向去想,這會兒也悶住了:“這確實是個問題……”
如果是超凡者犯案,處理尸體的手段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偏偏兇手沒有直接處理掉尸體,而是就這么堂而皇之地丟了出來,這一點本身就夠奇怪的。
“還有啊……”
楊柳一邊監(jiān)督大壯抄寫成語含義,一邊頭也不抬地參與討論:“如果只是因為被發(fā)現才選擇刺死教皇的話,為什么還要把靈魂也抽走呢?”
“可能是擔心殘存的靈魂意志會使自已暴露身份?”方九猜測道,“莉雅老家的魔法師死后靈魂還能代班七天七夜呢,兇手可能只是想做得保險一些。”
楊柳歪了歪頭,總感覺這個說法有點奇怪,但還是選擇相信方九的判斷。
眾人嘰里呱啦地討論了兩個小時,期間發(fā)揮了502特別行動小隊獨有的想象力,提出了各種離譜的可能性,但最后都因為缺乏實際證據而不了了之。
最后還是方九作為團隊領袖給出了總結。
“第一,莉雅想辦法監(jiān)控教堂內部的情況,時刻關注時鐘塔的教徒或者執(zhí)行官有沒有可疑的動向,最好多分出幾個線程,既然兇手很可能來自時鐘塔內部,那咱們就要從內部出手。”
“沒問題。”
莉雅驕傲地一挺胸,然后從口中吐出一大團納米蟲。
銀白色的納米機械蟲潮迅速凝聚成形,變成八臺小型掃地機器人飄在空中。
方九一看愣住了:“這tm啥啊?”
“監(jiān)控攝像頭啊!”莉雅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準備把它們偽裝成掃地機器人的樣子送到教堂里——那教堂這么大,出現幾臺掃地機器人用來清潔地面很合理吧?”
“往神職教堂里塞掃地機器人……”方九嘴角扯了扯,“這倆畫風是不是不咋匹配?”
莉雅反駁:“時鐘塔還一幫虛擬偶像狂熱粉呢,他們那畫風和傳統教堂能一樣嗎?”
方九一時語塞,琢磨半天還是否決了莉雅的提議,“這玩意太顯眼了,換個不怎么容易被發(fā)現的。”
“那換成點歌機,我記得他們教堂那有個小禮拜堂,專門用來給唱詩班練歌的,我往里頭塞個點歌機肯定沒人懷疑!”
方九人都傻了:“神tm唱詩班在KTV練歌啊……”
莉雅:“練歌嘛,在哪練不是練?”
來回折騰幾下,莉雅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監(jiān)控攝像頭改造成肉眼不可見的小型針孔狀,接著一口吹飛出去,穿過雨簾,送往遠處的時鐘塔教堂。
監(jiān)控的問題解決后,方九繼續(xù)說道:“第二,我準備去找坎蒂絲聊聊,多了解了解其他幾個執(zhí)行官的情況,最好還能確認一下那位教皇的遺物,看看他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楊柳疑惑地眨了下眼:“但是聽坎蒂絲的說法,那位教皇似乎是個好人?”
“她的主觀意見不能說明什么。”方九從桌旁緩緩起身,“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一切都要用證據說話。”
“喔~”看著語氣斬釘截鐵的方九,楊柳眼里閃爍起崇拜的光,“領導好有大偵探的感覺哦!”
方九控制住上揚的嘴角,而旁邊的莉雅則是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他指定是從電視劇里學的,怕不是以為自已是某個身體變小頭腦依舊聰明的高中生偵探……但他其實既不是偵探,也早就不是高中生了。”
方九:“少說兩句你會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