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指的路是一條筆直的直線,能夠直接連向他們登船的入口。
然而這條道路并不安全,反而十分危險。
一路上成百上千的“家用電器”從四面八方圍攻過來,進攻幾乎不曾有過喘息,似乎每個地方都有亞特蘭蒂斯的船員駐守。
其他人都多少沾點非人特性,唯有方九和羅賓漢的肉體是實打實的人類——盡管已經在各地經歷過數次冒險,方九的體力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點,一路突破重重包圍,體力已經快要見底。
羅賓漢的體力比方九要好上很多,但是他一路上經歷了各種倒霉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被楊柳揮劍的余波掀起的石子砸到眼睛,莫名其妙被十幾個頂著鍵盤鼠標的電腦外設人圍攻,甚至中途還遭遇了先前那只大蜈蚣——后者恢復過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羅賓漢,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一邊就朝羅賓漢撲了上去,差點把他一口咬碎。
兩人的狀態都沒好到哪去,可距離登船口還有一段距離。
方九當機立斷,帶著眾人沖進一間客房,轉頭操控觸感,將客房內所有的家具包括衣柜等重物移動到門前,死死堵住門口。
莉雅這會也總算發揮了一次異界魔法師的能力,就地取材搓了個魔法陣,為整個房間的墻壁進行了一次屏障加固,又覺得不放心,從嘴里吐出大量的納米蟲,在魔法屏障之上加固了一層納米裝甲。
就在莉雅完成二次加固的同時,天花板和四面墻壁同時傳來“咚咚”的悶響,像是有無數鐵錘在奮力敲擊墻面,隆隆雷音在耳邊轟鳴,讓方九等人得以喘息的同時,卻也不能全身心地徹底放松。
“短時間沒什么問題。”
莉雅抬頭確認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屏障狀態:“他們進不來,咱們可以先休息一會。”
“我勒個去……”羅賓漢收起火箭筒,原地坐了下來,扭頭看了眼正在不斷受到撞擊而微微顫動的墻壁,咕咚地咽下了口水,“我現在感覺危險系數4真是給低了,這群船員一個兩個硬得跟超強度合金似的,而且還很難徹底殺死他們……”
方九也挑了個空地,雙腿盤坐,喘了兩口粗氣恢復體力:“而且數量還賊拉多,真的跟家用電器城似的,什么電視機電腦空調電冰箱都往我臉上沖……上次見到這場面還是在雙11那天我手機刷視頻自動跳轉X寶的時候。”
羅賓漢和馬克執行官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
主要這種類型的比喻他們還是頭一次聽。
看到這倆人的反應,方九樂呵地笑了笑,心說跟他不熟的人就是這樣,熟悉他的這會兒要么跟著一起樂呵,要么就當做無事發生,見怪不怪。
不過方九很快就斂起笑容,擺出一張少見的嚴肅面孔。
“所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捏著下巴,從戰斗狀態脫離后,思維變得比之前要更清晰一些:“破碎之手為什么會是贗品?”
“應該說重點在于它是什么時候變成贗品的。”莉雅飄到方九頭頂,和他一起思考,“根據乘務員的說法,他們每天都會進行藏品的成分檢測,而12小時前的檢測結果為【無異常】,也就是說如果要被掉包替換,要么是在今天的檢測結束后被掉包的,要么……”
“要么一開始它就是贗品。”
方九轉頭看向馬克執行官,“這兩種說法都說得通。”
“這不可能……”馬克執行官臉色陰沉,“那是我們時鐘塔最重要的秘寶,只有放進亞特蘭蒂斯號內保管,我們才能安心……將贗品放進這里根本沒有意義。”
方九瞇了瞇眼:“你們就這么信任亞特蘭蒂斯的安保嗎?”
“因為只有得到我們的許可才能進入亞特蘭蒂斯。”馬克執行官深吸口氣,默默地捏緊拳頭,“除了我們過來的那扇門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手段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再加上亞特蘭蒂斯的船員都按照規則辦事,不會私自接觸秘寶。”
“那個蜈蚣和那些透明人是怎么上船的?”楊柳在旁好奇地問了句。
“它們都是這艘船的原始乘客。”馬克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是在我們接手亞特蘭蒂斯號之前就存在的,之后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新乘客了,你們還是第一批受到準許進入這里的非時鐘塔成員。”
馬克執行官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偽裝的痕跡。
事實上,方九也能理解將藏品交給亞特蘭蒂斯的做法。
雖然這幫無機體的底層代碼比較死板,但也正是得益于這層死板,才使得亞特蘭蒂斯成為了一個可靠的金庫。
起碼亞特蘭蒂斯號的船員不會違背【每天進行一次成分檢測】和【不間斷實時監控人員出沒】的守則。
“但是,假如亞特蘭蒂斯沒有出錯的話……”
方九盯著馬克執行官,語氣突然低沉下來:“那會不會是無序者得到了時鐘塔的準許,前來取走了真品,并偽造了一個贗品呢?”
這句話一出口,馬克執行官和羅賓漢同時臉色一變:“無序者?!”
“破碎之手贗品是由納米蟲構成的。”方九看出這兩人應該沒怎么接觸過無序者,解釋道,“這是無序者的技術,而那個乘務員說過一句話——【沒有任何異常人士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進入藏品室】”
“重點在于【未經許可】這四個字——如果對方有許可呢?”
馬克此時已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差點就要沖到方九面前:“你懷疑我們跟無序者合作了?”
“你可能不在其中。”莉雅提前攔到方九和馬克之前,免得這位執行官突然大打出手,同時雙手抱胸,冷靜地開口,“但這并不代表你的頂頭上司沒這個想法……畢竟我們是不止一次導致末日時鐘前進的原因,時鐘塔有充分的理由想要除掉我們。”
馬克臉色突然一白,后退兩步:“坎蒂絲大人他們不可能……”
“別說不可能。”莉雅平靜地看著他,“這就是最有可能的情況——考慮到時鐘塔的決心,為了把我們除掉而犧牲一名不知情的執行官,應該也屬于可以被接受的范圍。”
馬克不說話了。
他腦子里蹦出了無數個想要反駁的念頭,可話語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因為他自已在整理過思路后,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破碎之手是今天被掉包的,今天正好又一批新乘客早于他們到來,且很有可能是得到了時鐘塔的準許,再加上納米蟲直接鎖定了無序者的身份……
這一串邏輯下來,答案似乎已不言自明。
馬克面色鐵青,原地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只好默默走到角落里一個人蹲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九看了眼神情復雜的馬克執行官,沉默片刻,隨后忽然說道:“但這只是最有可能的情況,并不一定就是事實——而想要證實這件事其實很簡單。”
羅賓漢這會已經快休息完了,一邊起身一邊問道:“是什么?”
“去登船口看看。”方九坦然地說出了自已的想法,“如果時鐘塔真的打算把我們困在這里,那為了避免我們逃出生天,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把來時的路給切斷了,那扇門應該處于關閉的狀態。”
羅賓漢看著方九:“如果真關著的話,你想怎么辦?”
“不知道。”方九其實也沒想得那么深,這會兒兩手一攤,隨口說了句,“可能會直接往時間奔流里跳吧,跳進去之后說不定這些麻煩都能迎刃而解,一跳解千愁嘛。”
羅賓漢只以為方九是在開玩笑,但莉雅知道方九這小子絕對是認真的。
——他從登船開始就惦記著下面那些時間奔流呢!
聊了這么一通,方九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重新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再次啟程。
本來以為這趟是出國旅游,邊逛邊玩邊吃還能把正事給辦了,結果中午來的碼頭,傍晚就被卷進了事件里。
方九嘆了口氣:“我現在理解為什么老福做夢都想去馬爾代夫旅游了。”
話音剛落,一股莫名奇妙的危險直覺突然從天靈蓋澆至足底。
方九猛然回頭,看見一把極度銳利的尖刀輕易刺穿了莉雅的魔法屏障和納米裝甲,隨后快速將整面墻壁切成數塊,從坍塌的石塊后方,一臺通體呈金黃色的大型家用電器混合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的頭部是三臺并行的大型顯示器,下方的軀體是五臺涂滿金黃色涂裝的雙開門電冰箱,冰箱兩側連接著微波爐、空調外機、電腦主機、洗衣機等家用電器,而這些電器都經過了某種改造,會從內部延伸出精密的機械爪,爪頭又呈現出刀叉、長槍、劍刃等鋒利器具,乍一看完全就是個家用電器集合體。
方九雖然沒見過它,但當目光觸及它頭部中央顯示器上那個巨大的、猩紅的遙控板圖標時,答案已呼之欲出。
這玩意指定是船長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