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暈倒了?”
電話的另一頭,正在整理文件的陸玲動作突然愣住。
事實上,聽完方九的講述后,她最好奇的還是他通過相位展開看見的那條星河生物——不過當下楊柳的狀況似乎更加嚴重,容不得她去追問那條星河生物的具體細節。
短暫的沉默后,陸玲從辦公桌的抽屜里翻找出一摞加密文件,快速閱覽其中的記錄,同時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其他特征嗎?只是暈倒而已?”
“還有全身發燙。”
方九拿著電話站在楊柳床邊,看著在納米金屬床板上輾轉反側,臉色鐵青的楊柳,不由得深吸口氣:“意識也很迷糊,從剛才開始就在嘀咕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狀態很像發高燒,但這燒得也太厲害了……”
莉雅順勢就鉆進方九的手機里,直接向另一頭的陸玲補充細節:“她的體表溫度都燙得能燒開水了,這會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樣子跟鐵板烤肉似的……她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經歷?”
趁著兩人轉告情況的工夫,陸玲閱覽完了楊柳這些年的記錄,神色微凝:“我剛才查了一下,楊柳由于是人類與相位翼龍的混血,因此繼承了相位龍族的體質,從小到大幾乎沒得過什么生理疾病,少數的幾次生病也不像你們描述的這樣嚴重。”
“那這是第一次?”
方九一挑眉頭,感覺事情不妙,同時又有點摸不著頭腦。
楊柳的異變發生得太過突然,毫無征兆,而且根本沒有線索。
那條星河生物雖然看著可怕,但楊柳再怎么說也是跟著方九走南闖北見過大場面的姑娘,不至于被這么個丑不拉幾的玩意嚇到應激高燒。
既然不是楊柳的老毛病,她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方九飛快地思考著這些問題,嘴上也沒閑著,繼續追問:“現在咋辦?常規退燒藥能有用不?”
“恐怕沒用。”陸玲沉聲說道,“針對人類的藥物在楊柳身上很難發揮出作用。”
莉雅這時提了個主意:“那治療室呢?我記得那玩意的原理跟異常有關?”
“治療室也只是【或許】可行而已,畢竟我們現在也不確定楊柳的身體到底出了什么問題。”陸玲說到這里,原地思考兩秒,即刻做出決斷,“你們先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陸玲從辦公桌內起身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陣詭異的嗡鳴,然后是高跟鞋踩過金屬地板的脆響——陸玲似乎是在墻壁上切開了一條空間通道,正在趕往位于管理局內部的某個地方。
大約兩分鐘后,腳步聲消失,陸玲的聲音帶著少許回音傳了過來,“你們直接和他談談吧。”
于是電話被轉交過去,一道好長時間沒聽到的人聲在電話那頭響起。
調查員9865的嗓音還是和以往一樣低沉,他似乎提前猜到是自已的寶貝女兒出了問題:“楊柳怎么了?”
方九一聽是楊柳的二號老爸,馬上就將楊柳身上發生的事情快速講述了一遍。
而就是在方九復述的途中,楊柳的狀態又發生了變化。
她因長期宅在研究室和家中而顯得雪白的肌膚泛起少許青色的光,身體表面的溫度更上一層,整個人像是在被火焰炙烤,皮膚“嘶嘶”地冒出蒸汽,此時用力咬著下唇,眉頭緊皺,臉上的痛苦愈發強烈。
大壯在旁急得眼珠子溜溜轉圈,最后還是忍不住伸出一條石質手臂,試著觸碰床榻上的楊柳,結果那股異于尋常的高溫就連大壯碰了都覺得難以承受,很快就將被燒得隱隱發紅的石質手臂收了回來。
“……”
在聽完方九的講述之后,電話那頭的調查員9865突然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這位植物人老父親方才開口,語氣稍微有些不確定:“實際上……以前也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
“以前也有?”方九聞言一驚。
“對,這是在她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大概才五六個月。”
調查員9865說著,透過頭頂垂落的綠葉縫隙瞥了眼旁邊的陸玲,繼續說道:“因為孩子她媽讓我保密,所以并沒有被收錄進管理局的內部記錄中。”
“當時楊柳才剛剛出生,奇怪的是,它在嬰兒時期的狀態非常不穩定,偶爾會出現上一秒手臂還是相位龍族的形態,下一秒又變回人形……她的身體一直在人類和相位龍族之間變化,每天都不一樣,最開始還是只有手臂這樣,但到了后來她的臉、軀干、雙腿乃至內臟都會發生變化。”
什么變形系嬰兒……
方九腦海中想象出那個畫面,嘴角不禁抖了抖。
莉雅則操作著掃地機器人飄忽到方九頭頂,忍不住問了句:“這啥原理啊?”
“可能身體里的倆基因在爭奪機體操控權。”方九隨口胡謅一句,自已都不知道自已說的對不對,繼續追問道,“然后呢?”
“當時的情況和你們現在的描述類似。”調查員9865沉聲說道,“話說你們能觀察到楊柳身上有什么變化嗎?”
“暫時還……”方九說著說著瞥了眼床榻上的半龍人姑娘,突然嚇了一跳,“臥槽!有了!”
調查員9865聞言一怔:“怎么了?”
方九:“我看到她爪子了!”
此刻的楊柳一邊在床上痛苦地嗚咽著,一邊為了發泄身體承受的苦痛,一邊伸出手用力地扒拉墻壁——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方九親眼看見楊柳的右手肌膚變異成怪異的青色,一層與人類肌膚相差甚遠的恐龍皮膚覆上整條小臂,她的手掌迅速膨脹變大,變成三根鋒銳的利爪,跟戳豆腐似的輕而易舉地刺穿墻壁。
與此同時,楊柳背后還突然伸出一條細長的鞭狀龍尾,不受控制地用力甩動一下,差點抽在方九臉上。
“媽呀!”莉雅嚇得從方九頭頂蹦了起來,“她返祖啦!!”
方九尋思這應該叫血脈覺醒,雖然意思一樣,但起碼這么說好聽點。
不過他這會兒可沒有任由思維狂奔、胡思亂想的余裕,馬上問道:“所以你們當時是怎么解決的?”
面對這個問題,調查員9865回答道:“當時孩子她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于是回了娘家一趟,帶回了一瓶龍血,每天除了喂奶還會再給她輸一些龍血,本來是想用這種方法提高楊柳的龍族血統濃度,讓她穩定在相位翼龍的狀態,但最后她反而以人類的形態保持了下來,這一點我們也不清楚為什么。”
方九算是聽明白了:“總之只要給楊柳輸龍血就行是吧?”
調查員9865點頭道:“至少我們之前是這么干的。”
“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方九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說來也巧,之前被空域飛船創暈的那條相位翼龍這會就在管理局內部待著,正好可以作為合適的抽血來源。
陸玲當然也想到了這件事,從調查員9865手中接過電話的同時,在房間墻壁上再次切開空間裂隙:“我馬上安排研究人員進行抽血……”
“行。”方九松了口氣,但看到床榻上難受得不斷呢喃“爸爸媽媽”還有“領導”的半龍人姑娘,又把剛松下去的那口氣提了上來,“把研究站的坐標發給我們,我們馬上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