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方九這么說,華生和夏洛特各自對視一眼,露出一抹復雜的笑。
平心而論,他們也不知道方九留下這個黑匣子是好是壞。
如果方九選擇穩妥路線,把這個黑匣子交給管理局,讓管理局負責研究,那么憑借管理局的研究水準,未來或許能夠有所突破,得到一些與眾不同的物質,但是也有可能會引發難以估量的災難。
畢竟管理局也不是第一次因為“研究”而鬧出亂子,隔三差五就能聽到哪家實驗室爆炸或者被抹除的消息,所以奮戰在前線的異常研究學者一般都有點異于常人的本事……
甚至在管理局研究員之間還流傳著一句話——只有掉了頭還能捧著腦袋跑三里路去領導辦公室報告的研究員才配成為異常研究學者。
所以黑匣子要是交給管理局……
別的不說,華生和夏洛特的加班日程指定要被鋪得滿滿當當,說不準還得去實驗室遺跡現場調研,幫那些研究員撿撿腸子和腎之類的。
反過來講,方九選擇留下黑匣子,這事也挺令人恐慌的。
畢竟誰也不知道方九跟這黑匣子之間會不會碰出火花,會碰出多大的火花以及碰出的火花會不會給太陽炸了。
然而這些心思最終只能埋藏在兩人心底,夏洛特和華生什么也沒說,收拾收拾就準備回去匯報情況。
方九尋思他們今天也累得夠嗆,便沒有留下他們的意思,象征性地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飛船。
等到兩人離開之后,莉雅的全息投影飄到方九身邊,指了指面前的巨型黑匣子,問道:“你留著這玩意我是沒什么意見,但是你打算拿它怎么辦?總不能跟個骨灰盒似的就放這吧?”
“你能不能別看到個盒子就往白事那方向想……”方九想不通莉雅這腦回路怎么長的,“咱們看待事物的角度應該樂觀點,別老骨灰盒骨灰盒的,多不吉利?!?/p>
莉雅瞥了方九一眼:“那我們以后怎么稱呼它?”
方九尋思了一下:“跟剛才一樣啊,夾心貓咪果凍?!?/p>
莉雅眼睛瞪老大:“真虧你能指著這么個玩意說出這么個逼名字來……”
“那不然就叫黑盒子就行?!狈骄艛[擺手,懶得在這個話題上多做探討,“反正就是個物件,又不是活的,沒必要取名。”
“倒也是。”莉雅吧咂兩下嘴,改口道,“那你打算拿這個黑盒子咋辦?就干放著?”
方九心想這確實是個問題,原地思索片刻后說道:“我們跟管理局不一樣,掏不出什么科研設備,所以只能用咱們自已的方式來琢磨它的效果?!?/p>
莉雅呆呆地眨了下眼:“比如?”
“比如這樣。”
方九說完,迅速連接觸感,操控“右手”一把抓向黑盒。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動作。
莉雅提過黑盒里裝著濃度極高的能量物質,由此可見它的黑色外殼是用來封鎖內部物質的保護措施,一旦這層裝甲外殼被卸去,里面的能量物質就很可能會原地爆炸。
方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原地爆炸也沒關系,把他炸成灰燼也沒關系,死亡無法真正降臨到他身上,因此他有近乎無限的容錯率去嘗試解開黑盒的秘密。
然而詭異的事情再次發生,方九的觸感未能將黑盒掀開,即便被“右手”撫過,這層黑色外殼依然光滑如初。
莉雅看到方九擺了個pose但是什么都沒發生,不由得呆了兩秒,“你在干嘛?”
方九忽然感覺有點尷尬,覺得可能是出了點意外,于是又試著用觸感敲打兩下黑盒。
結果這個神秘的黑匣子依然不為所動。
“奇了怪了?!狈骄糯_定不是自已的問題,收回觸感的連接后,眉頭緊皺著坐回椅子里,“空間位移對它無效,這好像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你的空間位移都不行?”
莉雅呆滯地眨了下眼——作為跟著方九冒險時間最久,次數最多,每次都穩定出勤的好伙伴,她還真沒見過方九的空間位移失效的時候。
要知道這玩意可是最純粹的真實傷害,除非是完全沒有實體的異常,但凡對面敢亮血條,方九就敢一發一發空間位移用真實傷害灌死對面。
結果這次居然無效了。
“你試著用空間位移切割的時候有什么感覺?”莉雅的本體掃地機器人都飄了過來,繞著方九轉圈,“是感覺切不動,對面太硬了?還是感覺你的能力本身被削弱或者阻礙了?又或者在面對它的時候你壓根就沒法發動能力?”
方九回想起剛才發動觸感時的體驗,表情古怪:“能力確實正常發動了,也沒有被削弱或者阻礙,但我也沒感覺這玩意很硬,就……怎么說呢,我感覺比起這種硬碰硬的接觸,更像是直接穿過去了?!?/p>
莉雅突然懸停半空,四個輪子嘩嘩直轉:“就跟接觸無實體異常一樣?”
“有點像。”方九表情越來越怪,實在沒法明說這種感覺,“但是本質上應該不同,反正肯定不是強度問題?!?/p>
虛擬光幕里的小人和旁邊的放大版全息投影同時摸著下巴,低著腦袋認真思考。
大壯也在旁邊加入頭腦風暴,但琢磨了一會兒沒想出來,就上去跟黑盒子輕輕碰了一下,似乎是想通過這種暗紋礦石獨有的方式與對方建立交流。
黑盒子當然還是毫無反應,于是大壯也只能無奈退場。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中控室的大門敞開。
一名個子略顯矮小,但渾身浴血所以顯得格外具有殺氣的少女一臉清爽地走了進來。
楊柳一進門就看到方九等人圍著一個黑盒子發呆,扛著二舅媽脊椎劍就靠近過去:“你們在這干什么呢?”
“在琢磨這個戰利品該怎么用……”方九隨口說著,慢慢抬起頭,“話說你現在才回來,有沒有受……臥槽!?”
方九愣是被鮮血淋漓的楊柳嚇得差點蹦起來,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還拎著一塊巨大的帶血龍骨時,小心肝都情不自禁地顫了兩顫,“你這什么情況?這一身的血都是誰的?”
“一部分是我的,但大多都是我三舅的?!睏盍皖^看了看自已的這身血,抬頭朝著方九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樂,但是兩排牙齒都已經染成了血紅,“我跟它在空域里打了好久,最后還是我贏了……”
“三……三舅?”方九嘴角抽了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楊柳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反正跟我打的那只是公的,再加上我媽的娘家生物,我就尋思可能是我舅舅,二舅三舅還是大舅我就不清楚了,以后遇到其他的再慢慢給他們排輩分唄?!?/p>
“還知道排輩分,你是懂孝順的……”莉雅目瞪口呆地看著仿佛狂戰士的楊柳,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塊龍骨,“話說你連戰利品都帶回來啦?”
“哦,這個是順手拿的?!睏盍f著掂了掂手里的帶血龍骨,“它全身幾乎都被義體化了,帶肉帶骨的部分很少,而且途中都被我給拆了,最后就剩個頭骨還碎了一半,我手里的這是另一半,帶回來留個紀念……”
方九、莉雅:“……”
怎么說呢……
雖然那條相位翼龍確實是惡墮了,但是跟義肢親戚干架把人活活打死再給頭骨薅下來帶回家留紀念——這活怎么越想越覺著地獄呢?
“你三舅的事我們等會再說?!?/p>
方九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太陽穴,把話題暫時從楊柳這個大孝女身上移開,轉頭指了指地上的黑盒子:“我們在琢磨這個東西怎么打開,你來得正好,試試看能不能一劍劈開?!?/p>
“啊?哦,那我試試?!?/p>
楊柳也不知道面前這玩意是啥,反正自已的外置大腦(領導)發話了,她就扛著二舅媽脊椎劍走了上去。
一陣蓄力過后,楊柳眼神驟然一凜,隨手一劍就劈出獵獵狂舞的風壓,劍鋒與黑盒撞擊的瞬間,整座空域飛船好似都輕微地震蕩了兩下。
方九和莉雅提前躲得老遠,勉強沒被影響,而反應慢了一拍的大壯則是被恐怖的風壓掀飛出去,充分體會到了什么叫語文老師不鳴則溫文爾雅,一鳴則力劈華山……
然而即便是受到楊柳的怪力沖擊,黑盒依然不為所動。
“嗯……感覺不行?!睏盍α怂τ行┌l麻的胳膊,望向方九,“不好意思啊領導,這個我估計打不開?!?/p>
方九從控制臺后方走了出來,重新來到黑匣子面前:“連你都不行,那估計沒法用常規手段了?!?/p>
他原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自已先前還有一項能力來著。
如果觸感里的“右手”不行,那“左手”呢?
想著試試也花不了多少成本,方九閉上雙眼,再次連接觸感,這次試著操控左手,一把抓向黑盒。
下一秒,方九聽到耳邊傳來莉雅的一聲驚呼——“哎!還真有反應!方九你怎么做到的?”
方九聞言心思一動,于是繼續嘗試加大精神力量的注入,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方九感覺自已的精神力量抵達極限,整個人跟個斷電的機器人似的原地僵硬了一下,接著癱倒下來,意識陷入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