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瑞達從寢宮走出來后,在醫師的幫助下完成消毒。
此時朝廷內的一眾大臣聚集在宮廷外,里三層外三層,都用希冀的眼神看著他。
蘇瑞達面對這些權臣的眼神,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他當上了軍團長,這里所有人也都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如今,這些人看著他,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復雜神色。
校長走上前,小心詢問。
“殿下,國王陛下對您說了什么嗎?”
蘇瑞達看著自己的校長好一會兒后,嘴里蹦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想回家看看。”
說完他直接朝前走去,眾人讓開一條道。
文武大臣們有些不明所以,回家看看是什么意思,這里還不是他的家嗎?
人群中的王后渾身一顫,她知道蘇瑞達要去哪了。
蘇瑞達在王宮中快速行走,盡管過去了8年時間,但這里和他走之前沒有太大區別。
他是個私生子,當時父親把他和母親藏在王宮深處,某個小房間。
他在那個小房間中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父親總是很忙,有時候甚至一個月不能相見,他不知道為什么父親這么忙,小時候自己甚至不知道父親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不管是誰,年輕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總是有本能的探索欲望。
四五歲的蘇瑞達,和母親一起被圈養在一個小院子,不能出去玩,這讓他對外界世界有無限的好奇!
他非常向往外界的世界,曾多次偷偷跑到外界,不過總是會被守在門外的士兵抓回來。
現在他已經自由,可以隨意探索宮廷,可他卻無比的想要回家。
8年的時光,宮廷沒有太大變化,蘇瑞達沒一會兒就繞開宮廷內的主要建筑,來到了仆人居住的低矮房間,來到那個他生活了15年的小院子。
他推門而入,看到的一切仿佛讓他穿越時空。
一個不大的小院子,一口水井,一棵榕樹,榕樹下的一張石桌,兩個石凳,以及三間小屋。
這就是他的家,他生活了15年的地方。
他走進院子,伸手撫摸了水井,撫摸了榕樹,撫摸了石桌、石凳,最后推開小屋的門。
院子外,一眾文武大臣跟著蘇瑞達,看著蘇瑞達走進院子,走進房屋,緊閉房門。
一個官員憂心忡忡道:“現在怎么辦?我們必須立馬組織登基大典,我們的國家需要一個穩定的領導人。
可殿下他……好像還有心事。”
一個將軍嚴肅的說道:“我們的外部軍事壓力和內部潛在敵人都在騷動,如果不能平穩交接權力,我們的國家可能將會面臨動蕩!
殿下他真是不懂事,我去把他叫出來!”
這個將軍抬腿就想往院子里走,不過被校長攔住了。
“算了,別著急,離家8年,好不容易回來,誰能淡定?
給他一天時間好好想想,正好登基大典還需要準備,各位先散去吧,不要在這里干擾殿下。”
眾人小聲交談了幾句,也就各自散去。
時間來到第2天,一條不幸的消息傳來,昨天晚上偉大的雷德利國王去了,享年47歲。
對國家來說,這位國王一生兢兢業業,為多諾萬王國開疆擴土一半,他在位時期國家國力軍力大幅度提升,算是一個小盛世。
只是他走的太過突然,兩個繼承者相繼死去,給國家留下了繼承危機,是一個有功有過的統治者。
雷德利國王撒手而去,病因其實是瘟疫導致的急性腎衰。
他死的時候非常痛苦,腎臟停止工作,撒不出尿,整個人腫的和個氣球一樣,死亡對他來說反而是解脫。
他倒是解脫了,卻把國家傳承問題徹底激化。
那些被圈禁起來的親王,或次要級別繼承人,甚至是一些以前聯姻到外國血脈稀薄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親戚都跑進王都,高聲宣稱自己是合法繼承人!
這些人瘋狂許諾好處,希望文武大臣們支持他們登上王座!
也確實有些不入流角色被許諾吸引,支持這些所謂的繼承人,形成了一小股不安定因素。
這些不安定因素正在逐漸擴大,讓多諾萬王國內部吹起一陣旋風!
如果再不把王位定下來,整個國家可就危急了!
再也無法等待,第2天一早,心系國家的文武大臣們聚集起來,重新在蘇瑞達的小院外集合。
他們必須勸說這位身世坎坷的私生王子,接過他父親的權利!
雖然在繼承權上私生子的優先級很低,但真正的有識之士們都認為國家交到他的手上,才能平穩度過現在的難關!
這種共識,是蘇瑞達他自己打出來的!
蘇瑞達多次上戰場,被聯盟自動槍射擊過,被火炮炸過,向敵人多次發起沖鋒,用刺刀面對面捅死過敵人!
他還在聯盟留過學,得到過聯盟將軍的認可,獲得了聯盟的勛章。
因為他表現過于亮眼,被校長邀請到王家軍事學院深造,取得了12項考核全優的好成績。
如果沒有現在這檔子事,他將成為一位軍團長投效在某個將軍麾下,被重點培養。
對比那些被圈養的親王和外國野心家,蘇瑞達實在太優秀了!
有識之士們認為,他有如此多黃金一樣的品質,把國家交到他手上,一定是最正確的選擇。
因此,這些權貴們才會如此卑躬屈膝的來到蘇瑞達身邊,懇請他登上國王寶座!
院子外,一個官員對同僚們說道:
“不能再等了,我去勸勸殿下,勸殿下出來登基!”
官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進院子,來到緊閉的小屋門前。
他咳嗽一聲,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木門。
“殿下,您在嗎?”
屋內沒人出聲。
官員再次咳嗽一聲,大義凜然的說道:
“殿下,如今國家危機,正是一個需要掌舵人帶領我們前進的時候。
殿下為了多諾萬王國,為了萬千黎明,請出來吧,請登上王座,帶領我們吧!”
屋內還是沒人出聲,官員眉頭一皺,繼續說道:
“殿下,你的叔叔們是一群豺狼,甚至有外國人跑到我國,宣稱他們有對多諾萬王位的合法繼承權。
殿下,難道你想看到國家落到豺狼和外國人手上嗎!”
房屋內還是沒人出聲,官員有些著急了,開始大聲勸說,甚至急得他開始侮辱蘇瑞達,說他沒有擔當是懦夫!
可不管這個官員說什么話,屋子里的蘇瑞達就是不出聲。
最后官員氣的跺了跺腳,沮喪的退出院子返回官員隊列中。
“哎,沒用!”
一個將軍站出來上前一步道:“我去!之前殿下在我的軍隊中服役過,我算是他的老上級,大不了我去給他跪下,求他出來主政!”
將軍走進院子,來到小木屋門前。
“殿下,您還記得我嗎?135軍團是我麾下的一支軍團,您可是我的兵呢!
我聽我手下的軍團長匯報,他們團里有一個勇敢的小伙子就是你吧,我還親手給你帶上過勛章,您還記得嗎?
殿下,你是這么勇敢的人,不怕敵人的自動槍,也不怕敵人的火炮!
我了解你的,您是多諾萬的軍人,您不可能看著我們的國家陷入危機。”
說完,將軍豎起耳朵,聽著木門內有沒有動靜,好一會兒,木門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將軍繼續說道:
“士兵,不管你現在在想什么,立馬給我出來立正!”
木門依舊沒動,將軍也沒辦法了,退出院子回到官員隊伍中。
“看來殿下的心事很重,我們說不動他呀!”
“這該如何是好?我們真的沒有時間再等了!”
“那些親王正在虎視眈眈,有的官員還提議要成立什么元老院制度,由官員統治國家,這不亂套了嗎!”
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臉上全是憂愁之色。
這時校長站出來對眾人說道:
“殿下有心結,畢竟當初殿下只有15歲,母親還去世了,這種時候被趕出家門,是誰心里都有怨氣。
這種心結想要解可以,但必須用對的人。”
此話一出,眾人齊刷刷回頭,看著官員隊伍后方站立的王后。
王后一愣,隨即臉色慘白。
校長上前一步,用祈求的表情看著王后。
“王后陛下,請您……再去請一請殿下吧!”
其他大臣也都圍上來說道:“王后陛下,請你再去請一請殿下吧!”
眾人的聲音形成聲浪,實質的威脅王后。
王后退后幾步,自己身為這個國家的王后,居然要再次去懇求這個討厭的私生子登上王位嗎?
這是何等的屈辱啊!
這個仇人,自己求他登上寶座,然后眼睜睜看著他隨意支配自己的性命!
王后的臉白的和紙一樣,嘴皮哆哆嗦嗦,要不是有宮女攙扶,她都要跌坐在地了。
撲通一聲,校長提前跪在地上祈求道:
“王后陛下,求求你,就當是為了國家再受一受委屈吧!!”
其他大臣也全都撲通撲通跪下請求王后為了國家再去請一次殿下!
往后感覺頭腦一陣發昏,最后在眾人的脅迫下,她顫巍巍說道:
“哀家……明白了……”
她穩住心神,推開輔助自己的宮女,一步走進院子。
她頓時感覺到了巨大的排斥感,這個院子里的每一棵草木都在討厭她,她真想立馬逃離!
可她不能,因為她是這個國家的王后!
一步兩步,她緩慢走到小屋前,看著小屋的木門,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拍了拍門。
“蘇瑞達……孩子……”
她囁嚅著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算現在,她依舊不認為自己當初有什么錯,她只是一個愛著自己丈夫的女人,排斥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已,她認為自己沒什么錯!
“對不起……”
可思來想去,她能對私生子說出的話也就這一句了。
砰!!
突然,木門內傳來一聲巨響,是一個人在屋里用拳頭狠砸了一下木門
接著蘇瑞達憤怒的大喊聲從屋內傳來:
“對不起!!我被趕出家整整8年,在我母親死的時候被趕出家,現在你和我說對不起?!”
砰!!
又一拳打在木門上。
“我在外流浪了整整8年,每天都怕刺客來刺殺我!!”
砰!!
“我進入軍隊,子彈從我耳邊擦著過去,炮彈在我身邊炸響,同伴的碎肉撒在我身上,我沖過去用刺刀把敵人釘死在地上。
我打死了19個敵人,我不欠這個國家什么,我什么都不欠!!”
門外的文武官員們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我也不欠王家什么的!不欠雷德利那老家伙什么的!就是欠再多,我殺了這么多敵人都還了!!”
砰!
“我母親快病死時你們不來,我被趕出家門無家可歸時你們不來,子彈炮彈差點把我打死時你們不來!
現在求到我了,你們來了,說一句對不起,有用嗎!!”
砰砰砰!!
蘇瑞達一拳拳錘在木門上,發出的聲音像大錘錘在王后的心臟上。
她眼中含著屈辱的淚水,牙齒咬著嘴唇。
到這里,她已明白這個孩子是有多恨自己,當初自己阻止丈夫見私生子,整整隔絕了他們8年。
一個15歲的孩子,8年無法見到自己的父親,他的怨氣通過一拳拳捶打在木門上,清晰的傳遞給了她。
王后擦掉淚水,低著頭,緩慢往院子外走去,蘇瑞達還在門里大罵。
“別在那里大義凜然了!別在那里自以為是了!發生了這么多,不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行的,不是啊!!”
院子外的官員們也都嘆了口氣,轉身就走。
眾人十分沮喪,內心十分沉重,緩步離開,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王后墜在隊伍最末尾,不停擦拭眼淚。
在所有人都對國家未來感到迷茫之際,突然,他們身后那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院子,傳來一陣木門嘎吱聲。
這聲音好像響在他們靈魂深處,他們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蘇瑞達推開門,從院子中跑了出來,追上眾人的隊伍。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往后眼角的淚水,然后來到將軍面前和他交談了幾句,雙方握了握手,接著蘇瑞達向將軍敬了個捶胸禮。
之后他來到校長面前,雙方聊了很久,校長拍了拍他的背,牽著他的手,和一眾文武大臣們向遠處走去。
第二天,蘇瑞達登基成為新的國王。
他穿著國王的紅色禮服,帶著王冠,一手握著代表軍權的斧頭,一手握著代表民權的手杖,手指上戴著至高無上的權戒。
他站在朝堂上,對下方數百文武大臣說出了自己的誓言:
“ 吾宣誓,將維護國家主權,維護領土完整,維護憲法秩序,確保法律得到公正執行。
吾將以國家利益為先,促進社會公平、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
吾將尊重歷史,文化,和民族精神,延續國家認同與團結。
君主乃職責,而非特權。
凡日月光輝所照之地,凡微風吹拂之地,凡草木繁茂之地,凡高山流水之地,吾將恪盡職守,絕不懈怠!!
多諾萬萬歲!!”
文武大臣們齊聲高呼:
“多諾萬萬歲!!蘇瑞達王萬歲!!”
……
下朝后,兩個官員并行朝王庭外走去,這兩個家伙都是醫療口的大官。
其中一個官員向同僚說道:
“我有點不明白,陛下他當時好像很排斥成為國王,太后都向陛下道歉了,陛下卻說對不起沒用。
我還以為我們將失去這位陛下,結果他突然就從屋子里跑出來,好像和所有人和解了,我真搞不懂陛下當時在想什么。
對了,當時是你在聽先王的遺言吧,先王對陛下說了什么?”
被問到的官員一笑。
“先王對陛下說了什么是機密,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個道理。
有時候說對不起沒用,你可以試著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