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人一拳揮來,蘇明抬手格擋,手臂一麻,但成功架開了這一擊。他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個反關節技用上了。
“啊!斷了斷了!”那人慘叫。
蘇明松開手,那人抱著手臂跪倒在地。
從動手到結束,不過十幾秒。
胡同里,四個人躺了一地,呻吟聲此起彼伏。
蘇明喘著粗氣,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兩張百元大鈔,沾了點灰塵,但完好無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沒再說什么,轉身快步走出胡同。
一直跑到燈火通明的大街上,他才停下來,背靠著電線桿,大口喘氣。
心臟還在狂跳,手臂隱隱作痛——剛才格擋那一下,估計青了。
但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兩百塊錢。
一張是自已的本錢,另一張……是贏來的。
不,是搶回來的。
蘇明低頭看著手里的鈔票,又抬頭看向遠處“金色年華”那閃爍的霓虹燈牌。
表嫂還在里面。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為什么回去,不知道她說的“有事要處理”到底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在這個城市,每個人都得靠自已。
管好眼睛,管好手,管好心。
還得管好拳頭。
他深吸一口氣,將鈔票仔細折好,塞進褲袋最里層。
然后,他轉身,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他滿意地拍了拍口袋,笑道:今晚還算不錯,純賺兩百。
蘇明揣著那來之不易的兩百塊錢,往出租屋方向走了一段,心里正盤算著明天拿這假畢業證去應聘倉管員的事。他下意識摸了摸褲袋,想確認一下那張“高中畢業證”是否還在。
這一摸,頓時臉色煞白。
褲袋是空的。
他慌忙停下腳步,把兩個褲袋都翻了出來——只有幾張零散的鈔票和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哪里還有畢業證的影子?
“壞了!”蘇明心頭一沉。
一定是剛才在胡同里打架時,從褲袋里掉出來了。那張紙雖然不值錢,卻是他明天找工作的敲門磚。更重要的是,上頭印著他的照片和名字,要是被那群混混撿到……
他不敢再想,轉身拔腿就往回跑。
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許多。蘇明沿著來時的路,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地面——墻角、下水道口、垃圾桶旁,任何一個可能掉東西的角落都不放過。
從天橋到那條昏暗的胡同,不過四五百米的距離,他卻走得異常艱難。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萬一被撿走了怎么辦?
萬一那群混混沒走,還在那里守著怎么辦?
走到胡同口時,蘇明放輕了腳步,屏住呼吸往里看——里頭黑黢黢的,只有遠處一盞路燈投來微弱的光,巷子里頭空蕩蕩,那群混混已經走了。但擺攤的凳子似乎還在。難道他們還會回來?
蘇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猶豫了幾秒,一咬牙,還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一步,兩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借著遠處那點光,他看見散落的棋子、翻倒的小馬扎,還有地上斑斑點點的——大概是鼻血。
然后,在墻角的一堆碎磚旁,他看見了。
那張折疊起來的畢業證,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半壓在碎磚下,露出白色的邊角。
蘇明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小心地抽出那張紅本本。借著微光展開看了看——照片還在,字跡清晰,只是沾了些灰塵,邊角有點皺。
“謝天謝天,這寶貝還在,這可是找工作的敲門磚啊,雖然沒有大專厲害,但好歹也能讓自已混一碗飯吃!”
他吹掉灰塵,仔細折好,重新塞進褲袋最里層,這次還特意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準備離開。
“小伙子!”
一個聲音突然從胡同口傳來。
蘇明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不是那群混混,而是一個推著三輪車的中年男人。車上堆著沒賣完的衣物,看來是個擺夜市的小販,正準備收攤回家。
男人大概五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皺紋很深。他推著車走到胡同口,停下,看著蘇明,又看了看先前打斗過的痕跡,搖了搖頭。
“功夫不錯啊!”男人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
蘇明沒說話,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不過,我勸你還是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吧。”
“為什么?”蘇明不解。
“你得罪人了。”男人朝地上努努嘴,“這一伙人,是湖南幫的。每天在這天橋底下擺棋騙錢,半騙半搶,已經好幾年了。本地人都不敢惹,派出所來了幾次,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沒用。”
他頓了頓,看著蘇明:“你倒好,不光沒給錢,還把他們的人給打了。四個打一個,還打輸了。這事兒傳出去,他們不會罷休的。”
蘇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們……很厲害?”
“厲害?”男人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在這片地頭上,他們就是地頭蛇。明的暗的,手段多著呢。你今天打了他們的人,明天他們就能找一車人來堵你。”
他推著車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更低了:“話說到這里,多的我就不能再說了。你自已小心吧。走了。”
三輪車的輪子碾過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漸漸遠去。
蘇明站在胡同里,夜風吹過,脊背一陣發涼。
湖南幫。
地頭蛇。這不對啊?湖南人在這也不是本地的啊?難道是因為湖南人多?
不會罷休?看來,有點難搞啊!
先前那一群混混的模樣,在他腦子里打轉。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已惹上的可能不只是幾個街頭騙子,而是一個有組織的團伙。
怎么辦?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工作還沒找到,身上還剩不到兩百塊錢,連張車票都買不起。
不跑?萬一真像那小販說的,明天來一車人堵他……那不是完球了?
還有表嫂呢,這伙人會不會也來找她的麻煩?
萬一連累了表嫂怎么辦?她一個單身女人,在這城市里打拼,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因為他的事,惹上這些地頭蛇……
蘇明越想越心亂。他在胡同口站了許久,直到遠處傳來警笛聲——大概是有人報警了,警車正往這邊來。
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出租屋樓下時,已經快十二點了。七樓的窗戶黑著,表嫂還沒回來。
蘇明上了樓,開門,開燈。空蕩蕩的客廳里,只有風扇在徒勞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他洗了個冷水澡,換上干凈衣服,在客廳沙發上躺下。
竹席貼著皮膚,起初有些涼意,但很快又被悶熱浸透。蘇明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辦假證的女人、天橋下的殘局、胡同里的混戰、小販的警告……還有表嫂在“金色年華”門口決絕的背影。
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為什么又回去?表嫂會不是在夜總會上班吧?不可能,那個叫江健的男人,知道她在那種地方肯定不會答應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答案。蘇明只覺得胸口像堵了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樓道里響起高跟鞋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
門開了。
蘇明連忙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邱桐進了屋,動作很輕。她先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蘇明是否真的睡了,然后才換鞋,放下挎包。
客廳的燈被關掉了。接著,浴室的門輕輕合上,水聲響起。
嘩啦啦,嘩啦啦。
水聲響了很久。蘇明躺在房間里的竹席上,眼睛閉著,耳朵卻豎得老高。他能聽見水流沖刷地面的聲音,能聽見沐浴露瓶子被拿起又放下的輕微碰撞聲,能聽見邱桐偶爾的輕嘆。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水聲停了。
浴室門開了一條縫,熱氣從里面涌出來。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邱桐出來了。
蘇明終究沒忍住,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朝客廳方向瞄去。
這一看,他的呼吸差點停了。
邱桐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剛從浴室走出來。浴巾只裹住了下半身,從胸口到大腿根,而上半身……完全暴露著。那叫一個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