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的確許久沒有天師坐鎮。”
老者點了點頭。
他拈起第二枚黑子，目光在棋盤上掃過，似乎在思索什么。
“啪。”
黑子落在左下角。
“不知小友此行，所為何事？”
他的問題問得很隨意，仿佛只是尋常的對弈閑聊。
葉星源的指尖在棋簍里輕輕摩挲，片刻后，拈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在右下角。
他抬起眼，異色的眼眸穿透棋盤上縱橫的十九道，落在老者臉上。
“找一個答案。”
老者挑眉：“答案？”
葉星源又拈起一枚白子，這一次卻沒有急著落子，而是握在指尖輕輕轉動。
“我會出現在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里的答案。”
風呼嘯而過，老者捻須的手微微一頓。
良久，他才又落一子，老者沒有再問什么。
葉星源也沒有再說什么。
棋盤上，黑白兩色交錯縱橫，無聲地廝殺著。
風呼嘯，云海翻。
萬米高空的機背上，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棋盤上落子聲此起彼伏，清脆而悠遠，與飛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又很快被狂風撕碎、吹散。
不知過了多久。
老者拈起一枚黑子，懸在半空。
他望著棋盤，目光從左上角移向右下角，又從中央天元掃向邊緣星位，那縱橫十九道上的黑白廝殺，在他眼中仿佛有了生命，正在無聲地講述著什么。
片刻后，他輕輕搖頭。
那枚黑子沒有落下，而是被他放回了棋簍。
“小友棋力深厚，老朽甘拜下風。”老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
他放下茶盞，抬起眼簾，那雙清澈如溪水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
“小友所尋之答案，老朽或許能提供一個方向。”
葉星源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老者繼續道：“昆侖。”
說罷，他便起身，“小友，有緣再會。”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漸漸變淡。
如同水墨融進水中，又像是晨霧遇上朝陽。
眨眼間，萬米高空的機背上，只剩下了葉星源一個人。
葉星源轉動著手中留下的一枚白子，抬手，朝著虛空一落。
霎時間，漫天萬千云彩震碎于無形。
風卷過，他的身影亦消失不見。
......
飛機落地敦煌的時候，正是傍晚。
舷窗外，那片被夕陽浸染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橙紅色，像是有人打翻了調色盤，將整片蒼穹都染成了流動的熔金。
云層早已散盡，視野開闊得令人心悸，下方是一望無際的戈壁，黃沙漫漫，偶有零星的綠色點綴其間，像是這片荒蕪之地上倔強的呼吸。
華夏的混亂程度放眼世界算是比較輕的，但這并不代表著沒有受到超凡披露的沖擊影響。
甚至影響還頗大。
至少就旅游業而言，無異于正在經歷冰河世紀。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時，透過舷窗能看到空曠的停機坪上零星停著幾架飛機，大部分停機位都是空的。
航站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的光，顯得安靜而寂寥，與記憶中那些熙熙攘攘人流如織的機場畫面相去甚遠。
艙門打開，微涼干燥的空氣涌入機艙。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瞬間將皮膚表面的水分都輕輕抹去，空氣里帶著細微的沙土氣息，讓人立刻能夠意識到，自已已經踏上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土地。
走出航站樓的那一刻，傍晚的風迎面吹來。
依舊是干燥的，微涼的，帶著沙礫的氣息。
夕陽正在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遠處是連綿的沙丘輪廓，在暮色中顯得蒼茫而遼遠，天空中有細小的沙礫飄過，在夕陽的光線里閃爍著細微的金色光芒，像是這片土地獨有的問候。
空曠的讓人仿佛飄在云端。
晚清冷的景象，反而襯出了一種別樣的景致，城市褪去了所有喧囂的偽裝，終于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一座矗立在戈壁邊緣的孤城，沉默地迎接著每一個愿意穿越千山萬水來到這里的人。
而這清冷的景象，不僅沒有影響到孩子們的熱情，反而讓她們更加激動了。
“哇——！”莫妮卡第一個沖出航站樓，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個圈，棕色的短發在晚風中飛揚：“這就是華夏！這就是敦煌！好酷啊！”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被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好多沙子……”
莉絲連忙遞給她一張紙巾，自已也忍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金發的側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小聲說：“好漂亮……和倫敦完全不一樣。”
玉藻前蹦蹦跳跳地跑到最前面，銀白色的長發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沙丘輪廓，小嘴微張，發出由衷的感嘆：“哇——好大——！”
布拉安靜地站在星野凜身邊，也忍不住抬眼望向遠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里，此刻也多了幾分新奇。
星野凜站在航站樓門口的臺階上，一手牽著一個，確保幾個興奮過頭的丫頭不會跑得太遠。
她的目光越過空曠的停車場，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沙丘，異色的眼眸里映出這片蒼茫的景色，忍不住輕聲說：“真美啊……”
“你們看那邊那邊——！”
“哇那是什么——是駱駝嗎？真的是駱駝嗎？！”
“好大的沙子山！我們可以上去玩嗎？！”
“明天！明天就去！”
“我要拍照！拍好多好多照片！”
后面傳來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葉星源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沉默地看著眼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
抵達預定的酒店時，暮色已然漸沉。
遠處，最后一縷夕陽正在沉沒，天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橙紅，與漸漸深邃的墨藍交織在一起，頭頂的天空已經可以看見幾顆稀疏的星子，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晚風從戈壁的方向吹來，裹著干燥的涼意和若有若無的沙土氣息，輕輕拂過每個人的發梢和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