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羅姆瑟的雨總是來得細密無聲，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浸濕的羊毛，將整座峽灣小城籠罩在一片氤氳的水汽之中。
清水優付了車費，推開車門，冰涼的雨絲立刻沾上了她的臉頰和發梢。她縮了縮脖子，抱緊懷里那個并不算大的雙肩包，有些小心翼翼地快步走進機場航站樓。
大廳里燈火通明，人流稀疏，比起記憶中機場的喧囂擁擠，這里顯得過分安靜了，只有廣播偶爾用挪威語和英語播報航班信息的柔和女聲，以及行李箱輪子滾過光潔地面的細微聲響。
她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候機區坐下，從包里掏出手機，指尖有些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卻并沒有真正在看什么。
心跳得有點快，掌心也微微沁著汗。
“連我都只能大致感覺個大概方向，你為什么能肯定一定在英國？”
腦海里，星野源的聲音響起。
清水優抿了抿唇，在心里小聲回答：“這個方向，從地圖上看，如果不是英國，那就只能是葡萄牙或者西班牙了呀。”
“所以？”星野源淡淡道：“概率學上，三者并無顯著差異。”
“但是我覺得就在英國。”清水優握緊了手機，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短暫的沉默。
“為什么？”他問。
清水優眨了眨眼，望著落地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跑道燈光，那些巨大的金屬飛鳥在雨幕中起降，輪廓朦朧。她想了想道：“不為什么呀。你是沒有后面的記憶，要是有記憶的話，你也會覺得一定是在英國的。”
“……”
“……航班信息確認好了嗎？”
“嗯！”清水優立刻點頭，指尖點開早已查好的頁面：“最快的一班經停奧斯陸，下午就能到倫敦。”
......
倫敦，近郊別墅。
客廳里充盈著午后慵懶的光線，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菱形光斑。
空氣中漂浮著微塵，緩慢旋轉，仿佛時光在這里也變得粘稠。
玉藻前盤腿坐在寬敞的沙發中央，葉星源的頭枕在她柔軟的大腿上，依舊沉睡著，呼吸輕緩。
她一只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額前柔軟的黑發，冰藍色的眼眸卻專注地盯著對面墻壁上懸掛的電視屏幕。
里面正在播放一部色彩鮮艷的動畫電影，角色們嘰嘰喳喳，熱鬧得很，但音量被調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白柳彩羽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里，懷里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下巴擱在上面，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
庭院里的綠植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天際線輪廓清晰，若非偶爾從遙遠城區方向傳來沉悶聲響，一切看起來寧靜得不像話。
廚房的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不一會兒，星野凜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兩份簡單的三明治和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彩羽醬，稍微吃點東西吧。”她將其中一份餐點和茶杯輕輕放在白柳彩羽面前的茶幾上。
白柳彩羽回過神，連忙坐直身體，接過星野凜遞來的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謝謝凜醬。”她小聲道謝，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味道很清爽，但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邊吃著東西，目光忍不住落到星野凜身上。
“凜醬最近半年一直都在倫敦嗎？”
星野凜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自已也端起茶杯，聞言看向白柳彩羽道：“是呀，前段時間在路上撿到哥哥的靈魂碎片后，是打算和玖玖醬一起出發去收集的，但是家里突然出了事……”
話說著她的目光也落在昏迷的葉星源身上片刻，隨即輕聲問道：“彩羽醬呢？這半年多以來都在做什么呢？好像一直沒什么你的消息。”
白柳彩羽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么啦，前面幾個月，基本都和卡洛兒一起待在舊金山。那邊相對還算平靜。后來，就是大概一個月前，在街上偶然遇到了阿源……”
“再之后，就跟著卡洛兒，滿世界地去找阿源散落的靈魂碎片了。”
“一定很辛苦吧？”星野凜看著她，異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感同身受的關切。
“其實……也沒有去太多地方啦。”白柳彩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運氣好像還不錯？剛到中東那邊沒多久，就遇到了淺羽桑和高杉桑，然后……然后就到這里了。”
她說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沙發上的葉星源：“感覺……好像還沒怎么真正開始奔波，事情就快要看到曙光了。”
這話里，似乎藏著一點淡淡的失落，仿佛遺憾于自已未能付出足夠份量的努力。
星野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細微波動，朝她露出笑容：“好啦，彩羽醬你就別再糾結這種事情啦。”
“能找到哥哥，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星野凜輕聲道：“不管過程是長是短，是順利還是曲折，只要結果是他能回來，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彩羽醬，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
玉藻前雖然眼睛還盯著電視，但小耳朵顯然也豎著，這時忽然插嘴，語氣活潑：“對呀對呀！彩羽醬和阿源是青梅竹馬嘛，心意到了最重要啦！而且你看，阿源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嘛！”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枕在自已腿上的葉星源，伸出食指，極輕極輕地戳了戳他的臉頰，咕噥道：“雖然現在的阿源變成了一個超級大懶蟲，一直睡著不醒……”
“噗……”白柳彩羽被玉藻前的說法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
和星野凜對視一眼后，星野凜也忍不住笑起來。
漸漸地，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里細微的卡通音效，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陽光緩慢地移動著，將三個女孩和沙發上沉睡少年的身影，溫柔地籠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