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要結(jié)婚了。”
明明能理解每個字的意思,但結(jié)合起來就讓喻憐腦袋發(fā)暈。沒記錯的話,他來鄉(xiāng)試也就不到半年,甚至才三四個月。從來沒聽說過他有喜歡的人。就好像一個嬰兒突然開口說話,還自顧自背上書包去上大學(xué)的怪誕感。
“喻欣,你在跟我開玩笑?”
電話那頭的喻欣沉默了一瞬,“姐,我沒騙你,剛才沒接你的電話,是因為家里在商量。”
喻憐忍住心里的怒火,按照妹妹的意思,全家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看來篤定了她不會同意。
“欣欣,你放心,如果是老爸喝酒、醉酒、亂點鴛鴦譜,我現(xiàn)在……”
“姐,我是大人了,你什么時候能拿我當(dāng)大人看?這件事你別管了。”
啪嗒一聲落下。
一時間喻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她腦子里亂得很。從小到大,妹妹都一直很聽自已的話。但今天這樣,屬實反常。在懷疑其他原因之前,喻憐開始反思自已,是不是有時候管妹妹管得太沒有分寸了,以至于讓她反感、厭惡。
“媽媽!你怎么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啊?不是說要去醫(yī)院嗎?”
經(jīng)兒子提醒,喻憐回過神來。“哦,媽媽這就去,馬上了。”
她重新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小姑子賀星瀾。
賀星瀾速度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來了,不過她還帶了個人,薛峙。
喻憐微微訝異,“薛醫(yī)生,怎么談戀愛以后就不要工作了?”
“嫂子,我休假而已。”
“好吧,我這事有點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這孩子就拜托你們倆了。”
喻憐快步離開。
賀星瀾把侄子侄女叫下樓。“出什么事了?”
“李叔叔吐血了,吐了好多。”
今早的社區(qū)主干道已經(jīng)被社區(qū)負責(zé)打掃衛(wèi)生的人清理干凈了,所以兩人從前門進來,并沒有察覺異樣。
“李叔叔是誰?”
“就是對門的傻子!”
侄女這么一說,賀星瀾就記起來了。“他出事關(guān)你媽媽什么事?”
“姑姑你不要這樣說李叔叔,他很可憐的,他家里只剩他一個人了,而且他還救過我,不然我現(xiàn)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賀寧川的童言稚語讓兩人哭笑不得。“行行行,但是也不至于讓你媽媽去吧,你們社區(qū)不是有專門的負責(zé)人嗎?”
“因為李叔叔沒有家里人了。剛才媽媽說,他可能會死。”
賀星瀾擺擺手不再深究這件事。她帶著薛峙,指揮幾個孩子干活。“但愿這件事別讓我哥知道,他的醋勁可比你嚴重。”
賀星瀾無意的調(diào)侃,被薛峙聽到心里。“確實,前幾天有空,我給你哥又重新做了一下心理狀況評估,你猜怎么著?”
賀星瀾的重點落在了這句話的最后兩個字上。“你這個人不賣關(guān)子就活不下去嗎?”
薛峙聞言嘆了口氣,“哎呀,我想跟你增加一下小互動,都不讓?”
“去去去,真是掃興,你以后跟我說事別這樣。”
“好吧。”
薛峙首先宣布了賀凜心理情況大有好轉(zhuǎn)的好消息。隨后又補充道:“你哥心理狀況是好了不少,但是偏執(zhí)癥更嚴重了。所以你剛才說的那個是正確的?別跟他說。”
被親哥的病情給無語住了,賀星瀾吐槽道:“我哥真跟有病似的,我嫂子都回來了,他不知道在發(fā)什么瘋。”
賀星瀾絲毫不掩飾自已對親哥哥的嫌棄,薛峙補充道:“你哥確實有病。”這話得到了賀星瀾的一個白眼。
“行了……”
賀星瀾原本想繼續(xù)讓薛峙帶著幾個侄子侄女干正事,但她突然想起來,哥哥和嫂子現(xiàn)在是假復(fù)婚。如果被哥哥知道的話,他一定是頭一個遭殃的。
薛峙看向臉部微表情略帶恐慌的女友。心想她一定是背著自已干了什么壞事。“你什么時候背著我干虧心事了?”
他冷不丁問出口,讓正在心虛的賀星瀾嚇了一跳。“閉嘴,我沒有!”
她轉(zhuǎn)身離開的剎那,突然覺得跟心理醫(yī)生談戀愛不是件好事。有點小心思都能被對方看穿。問題是自家這個還不知道收斂。
醫(yī)院。
喻憐站在中間,在室外,隔著玻璃觀察著身上插滿儀器的李言深。按照目前的情況,她壓根沒辦法接觸李言深,并把靈泉水喂到他嘴里。冒險進去只會讓人警惕。
陳大爺坐在旁邊一聲接一聲地嘆息著,嘴里不停責(zé)怪著自已,昨天要是不來醫(yī)院輸液就好了。
喻憐安慰了陳大爺幾句,找了個借口說想進去看看。“大爺,我想進去看看李言深可以嗎?”
陳大爺無能為力地搖了搖頭,“閨女,醫(yī)生誰都不讓進去,說是現(xiàn)在很危險。”
喻憐心里咯噔一下,她最后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喻憐以為沒辦法進去了,她看著進進出出的醫(yī)生護士,腦子在不停轉(zhuǎn)。直到她站起來,和睜眼的李言深對視了一瞬。
喻憐看著他危在旦夕的樣子心里難受,想起了多年前自已的妹妹躺在病床上,也是這樣。
喻欣懂事地在私底下求醫(yī)生,讓醫(yī)生不要給她開藥,也不要給她做手術(shù)。
她想早點死,她跟醫(yī)生說,這樣能早點見到爸爸,也不用再拖累姐姐和媽媽。
那時候喻憐就發(fā)誓一定要治好妹妹。看到李言深就像看到了喻欣小時候的樣子。
她出神的時候,穿著防護服的護士走了出來,她摘下口罩,對著喻憐道:“你就是喻憐吧?”
“嗯,我就是。”
“這樣,病人時間不多了,說想見見你,跟我來。”
這句話如同天降餡餅一樣砸到了喻憐的腦袋上,她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包帶。而后將小瓶的靈泉水放在掌心,跟著護士進了一間單獨的房子,消毒,穿上防護服。
做好一切準(zhǔn)備,護士帶著她從另外一條通道進入了重癥監(jiān)護室。
喻憐看向奄奄一息的李言深,終究于心不忍,眼睛泛紅。
“護士姐姐,我想跟我姐姐單獨說一會兒話。”
護士看著言深乞求的眼神,又聯(lián)想到他時日不多,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轉(zhuǎn)身出去。
喻憐四周觀望,確認沒有人在看之后,將藏在手心的小瓶拿出來。“李言深,這是我找人弄的偏方,專治你這種病,趕緊喝了,馬上就能好起來。”
李言深笑了,是一種極其正常的、像普通成年人的笑容。這一笑讓喻憐有些愣,分不清楚他現(xiàn)在是正常還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