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瑩心疼,把剩得不多的幾塊錢和票,給了拿了一毛和二兩糧票給女兒。
“去買兩個素餡包子,你和安安一人一個?!?/p>
賀星瀾拿錢起身去窗口買了一個素餡包子。
“安安吃。”
他接過侄子手里的黑面饅頭,自已大口大口嚼碎咽下去。
食堂發(fā)放的飯菜可不能浪費,要是被人抓住小辮子,他們家又得挨批斗。
安安吃到香軟的白面包子,臉色好了起來。
自已吃了一口,遞給奶奶吃。
“奶奶一起吃?!?/p>
李瑩搖搖頭,“奶奶吃飽了安安吃,吃完我們?nèi)ジ苫顑嚎??!?/p>
“好!”
旁人吃完離開,他們也收好飯盒碗筷。
出了門,領好農(nóng)具。
賀建國小聲道:“以后,咱吃飯還是不要說話,多說多錯?!?/p>
關于這點,大家都很贊同,光是剛才孫子一個搖頭,旁邊的人就恨不得吃了他們。
童言無忌,萬一說錯什么,挨批只是小事,丟了性命才是最可怕的。
僅僅是經(jīng)歷了這么一遭,賀家一家就意識到了以后的日子不會好過。
吃過早飯,大部隊在農(nóng)場院子里集合。
開始分配工作。
賀家作為這個農(nóng)場最底層的存在,自然得不到什么好活兒。
“那個,老覃你算是咱農(nóng)場的老人了,你就帶著他們一家熟悉一下,就去黑水潭那塊,注意要在今天之內(nèi)打整干凈,中午就不用回來了,有人給你們送吃的。”
“收到!”
分配完工作,隊伍四散開來,跟著出了農(nóng)場大門。
走出去很遠,只見廣袤的土地上多了很多小小的人影。
確認四周沒人了,老覃自顧自道:“少說少看,悶頭干自已的事兒,每月的批斗大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們說什么光點頭就行,別想著你沒做就不承認……”
老人家嘀嘀咕咕,聲音勉強能聽清。
到了地方,四人一看,這哪兒是田,這根本就是一大塊沒開發(fā)的荒地。
“快干吧,水潭邊喝水的動物多,有狼有熊,注意安全?!?/p>
老頭子似乎是麻木了,到地方便開始鋤地。
賀凜看著半人高的雜草,沒有多做停留跟著去另一邊挖地,撿石頭。
“媽我們倆除草?!?/p>
拿起鐮刀,賀星瀾便開始割草。
不過動作不熟練,速度很慢。
李瑩就更不會。
“安安跟在奶奶后面,不能亂跑?!?/p>
“好?!?/p>
小家伙肩上背著水壺,跟在奶奶和姑姑后面。
等這段時間過了十月份過了,就是要進入漫長的冬季。
但并不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天寒地凍的大西北高原上舒舒服服過冬。
冬天的活兒也一樣不少。
賀建國時不時問老覃一些問題。
老覃撿能回答的認真回答,不能回答的他則閉口不談。
“這里的冬天又冷又長,你們還是早點花錢整個爐子,還有個人過冬的柴火也需要你們自已去山上找,倉庫屋頂和墻縫也修一下,本身就房子就空曠,免得孩子凍感冒了,離這里最近的醫(yī)院有上百公里,農(nóng)場有藥,但是不一定能治孩子……”
老人家說的都是自已這些年來的用血換來的教訓。
“多謝老哥。”
“哎,干活兒吧,以后要習慣我們這種人在這里,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兒,吃最少的飯菜?!?/p>
老覃眼中無神,麻木地揮起鋤頭,一下接一下,沒有停歇片刻的意思。
賀凜看了一眼父親,對于家被抄,他沒有絲毫波瀾。因為祖父早早預料到了這天。
唯一讓他生氣的就是那個恬不知恥的女人,明知道家里困境的情況下,還利用孩子把家里最后的“救命錢”拿走。
“賀凜抓緊干活兒。”
賀建國對于挖地這事兒不熟,可讓一個六十多的老人成為主力,他怎么好意思。
招呼了兒子一聲,賣力干活兒。
這塊地大概有五六畝。
幾人快點干,一天還是有可能干完的。
這個點太陽還沒出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從早上七點半一直干到中午十二點。
早已累的不行,但老覃雖然老了,干活兒確是一把好手,一點不帶喘的。
“干活兒不能用蠻力,休息吧飯快送來了。”
老覃坐在鋤頭把上,喝了一口自已帶的水。
幾人從十二點等到一點,還是沒見到送飯人的影子。
老覃似乎是習慣了,“不用等了,繼續(xù)干活兒飯得三點左右來?!?/p>
大概是午飯不夠分,這會兒給他們的飯菜拿不出來。
不明所以的幾個大人,選擇聽老覃的,繼續(xù)干活兒。
中午高原的太陽很曬。
冒著日頭幾人繼續(xù)干活兒。
早上的稀粥和一個黑面饃饃不頂飽,現(xiàn)在肚子餓的咕咕叫。
沒辦法只能忍著。
老覃說是三點,還真是三點。
有個男人手里提著一塊布包裹著的東西。
“吃飯了老覃!”
他站在高處,直接把白布甩過來,好在包得嚴實,沒有散開。
可單憑著動作,賀家四人明白了,老覃說的對,他們在這里是沒有什么地位和人權可言的。
打開布包一看,是烤糊了的面餅,能吃的地方很小。
老覃主動把焦的那一半拿走。
“吃吧,別在意,以后的苦日子還多著呢?!?/p>
老覃看似樂觀,其實早已被絕望吞沒,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泄。
看到和他一樣遭遇的人,盡量能幫就幫。
畢竟他的妻子死在了這里,他不想看到類似的事情再發(fā)生。
“在這里你們要明白,能活下去其他的都是身外物,該放下放下,小伙子你這個樣子,是要挨批的,以后見到人要學會掩飾?!?/p>
老覃看人準,賀凜從昨天到現(xiàn)在,一直是這個眼神,對這里的人愛搭不理。
“聽見沒有,以后給我低調(diào)點,人說就說吧,別硬碰硬,到時候苦的是你!”
“知道了?!?/p>
來農(nóng)場的第一天,賀家人得到了老覃的幫助。
讓他們在農(nóng)場的日子稍微好了一點,可是苦活累活是免不了的。
每個月的批斗會,也免不了。
大西北人少,更何況這里是荒無人煙的高原,氛圍沒有中東部濃烈,可依舊逃不掉成為批斗大會的主角。
十二月末,今天的批斗大會剛結(jié)束,包括賀家在內(nèi)的這十幾個都不好過。
外面此刻下著大雪。
“賀凜去山底下接五個新來的知青!快點!”
這個時節(jié),北風蕭瑟刮得人臉疼。
賀凜沒說話,點頭應下。
原本是別人的工作,但相互推搡著,就到了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