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
沈家幾位先生和公子早已到場。他們聽聞今晚沈驕會有所改變,都想親眼看看這個讓全家頭疼了十幾年的丫頭,究竟會被一個外人如何點化。
人群中,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很高,銀絲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后的目光溫潤卻藏著歲月的凌厲,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多了幾分儒雅貴氣,和不容小覷的分量。
那是沈家大少爺,沈言之。
沈驕的親哥哥,也是沈家未來的繼承人。
一旁,周湛深和他并肩而立。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裝,永遠那么冷冽挺拔。
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頂端,俯瞰周遭一切。
這些天,這些日子,他鮮少回周家。
白天在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開一場接一場的會議;
即便有事回周家,也選在夜深人靜之時。
偶爾視線掃過羅搖忙碌的身影,他會驟然收回目光。
陳經“不經意”地提起:“小羅搖今天……”
他冷冷打斷:“以后,別在我面前提無關緊要的事。”
可坐在那間冷冰冰的漆黑辦公室里,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空蕩蕩的沙發。
端起手邊的杯子,入口卻是苦澀的咖啡,他皺了皺眉。
陳經遞來的簡歷,是羅搖篩選過的,上面貼著她手寫的便條。他拿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一天又一天,他捏眉心的次數越來越多。
直到今天下午,陳經進來匯報:
“二公子,公司研發的最新款AR座椅系統,今天迎來第一個體驗者。您要不要去看看?”
周湛深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還抵著眉心,聞言緩緩抬眸,黑眸里覆著一層冷意:“現在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我親自去?”
“那倒不是~”陳經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賣著關子,“就是……這次的體驗場景是羅小姐設計的,她本人也會在現場喔。”
周湛深的動作猛地一頓。
指尖從眉心移開,骨節微微泛白,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陳經激動地連忙跟在身后,眼里的八卦幾乎要溢出來。
周湛深停步,側眸看他一眼,聲音依舊清冷:“公司的事,無論大小,都該上心。僅此而已。”
陳經連連點頭,心里卻想:對,對,您說得都對。
所以此刻,周湛深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看到了羅搖的每一幕。
聽到她一句一句說出那些話:
“沈小姐,生活與婚姻,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熱情和愛情,而是長達幾十年、漫無目的地一場考驗。”
“僅憑激情和青春的懵懂,走不完一生。”
“活得通透點,女人并不是非得有婚姻才行。不結婚,不戀愛,獨自過一生,也挺好。”
周湛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眸一點點變得深邃。
很清醒的女人。
但這樣柔和絮叨的方法,當真能救沈家那個刁蠻公主?
旁邊的賀珍和其他先生們,也持懷疑態度。
就坐在一個AR椅子上,再勸說那一堆,真的管用嗎?那些話,他們雖然說得沒那么溫柔,但也教過很多次。
只有沈言之,那雙看似儒雅的眼睛落在羅搖身上,抬起手,漫不經心推了推眼鏡框。
另一邊。
沈驕打了車,徑直來到一座豪華摩天大廈。
電梯直達頂層。她推開那扇沉重的辦公室大門。
里面沒有開燈,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透進來城市的霓虹。窗前佇立著一抹挺拔的身影,黑色西裝,指尖夾著一支煙,正摁進小助理端著的煙灰缸里。
他頭也沒回,沉聲吩咐身后的特助:“辦,不必留情!”
“砰——”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
沈驕直直看著那個男人,開口就問:“秦政,不是要聯姻嗎?”
所有人看向她,滿臉驚訝。
秦政亦緩緩轉過身,黑眸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拖鞋,裹著大衣,依舊掩蓋不住滿臉的疲憊與狼狽。
可那雙眼睛里,燃著一股冷漠,決絕。
秦政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特助與小助理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袋里,一身冷漠:“你不是不愿意?”
當年兩家定下娃娃親,沈驕鬧得最兇,以死相逼也要退婚,如今卻主動提聯姻,倒是新鮮。
沈驕像是什么都聽不見,邁步朝他走近兩步,直直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會玩游戲嗎?”
秦政皺眉。
沈驕:“你會一有空就想躺著擺爛嗎?”
秦政眉頭皺得更緊。
沈驕:“你有沒有上進心?”
秦政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癡。
抬起腕表看了看時間。
“你浪費了我一分三十秒。”
“是你自已走,還是我讓你哥來接?”
似乎耐心要耗盡了。
這時,沈驕突然開口說:
“那我們聯姻。”
她頓了頓,補充:“只是聯姻的關系。我在外面,要包養一個。”
“你在外面有喜歡的人,或者包養十個,一百個,我都不管。”
“我們管理好公司,在事業上互相扶持。但在感情上,我們互不干涉。”
秦政的眉微微一挑。
他打量了眼沈驕,片刻后,冷冷的薄唇輕啟:“可以。”
婚姻,本就是上位者的籌碼。
沈驕依舊面無表情,當著他的面,撥通賀珍的電話:
“媽,明天,我要和秦政訂婚。”
AR科技館的茶室里。
賀珍正讓保鏢監控沈驕的去向,手機突然響起。她接起,聽到那句話時,整個人愣住。
所有人——沈家幾位先生、公子,周湛深,都聽見了。
沈驕,竟然愿意和秦政訂婚了?
天知道,秦家主營互聯網產業,沈家是傳統絲綢、出版、文化等領域。兩家聯合,是絕對的合作雙贏。
從他們剛出生起,兩家父母就定下了娃娃親。這些年來,賀珍和全家各種軟硬兼施,極力撮合兩人的感情。可沈驕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肯。
沒想到,今晚,在羅搖的幫助下,僅僅十三天時間,她竟然愿意了?
賀珍愣了片刻,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聲音里滿是欣喜:“好!媽這就安排!明天就定訂婚宴!”
掛了電話,她看向樓下的方向,那個還在和工作人員討論細節的女孩,心里涌起千言萬語。
沈家大少爺沈言之提起青瓷茶壺,倒了兩杯茶。他端起一杯遞給旁邊的周湛深,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們周家,從哪兒挖來的人才?”
那鏡片后的眼睛微微彎起:“我想與羅小姐——談筆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