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知道自已等了多久。
他們需要返程回來。
天徹底黑了。
人越來越少,又漸漸多起來。
凌晨三點。
遠處回程的彎道終于傳來引擎聲。
一輛,兩輛,三輛……
人群開始騷動。
“來了來了!”
“誰第一?”
“快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聲音越來越熱鬧,人們往終點線擠去。
沈驕也跟著擠進去,踮起腳尖,努力分辨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第一輛,是那輛她熟悉的二手黑色賽摩!
還是楊野!
那輛黑色的摩托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后沖過終點線。
“啊啊啊!楊野!楊野!楊野!”
那些踩著點趕來的少年少女們瘋狂尖叫,聲音能掀翻帳篷。
沈驕站在人群里,也想喊他的名字,卻被擠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站穩。
楊野摘下頭盔。
野硬的臉上布滿汗珠,頭發被汗水打濕,凌亂地貼在額角。嘴角掛著張揚的、肆意的笑。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四處搜尋。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大步走過來,撥開人群,一把將她抱起。
“沈驕,我們贏了!”
他抱著她轉圈,有力的手臂緊緊將她摟在自已懷里。
他的朋友們也取下頭盔,開始起哄。
“嫂子!嫂子!”
“親一個!親一個!”
沈驕頭都要被轉暈了,他才停下來。
他抱著她,看著她,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吻了下來。
沈驕被他緊緊抱在懷里,耳邊回蕩著他那句“沈驕,我們贏了”。
心里那點不開心,好像被沖淡了。
緊接著,他們去慶祝。
一群人圍在一起,講哪個彎道超了誰,講哪段直路飆到多少碼,講誰的賽摩動力更足。
楊野是全場的焦點,說得眉飛色舞。
沈驕在旁邊笑著,聽著,附和著。
可他說的人名,她一個都不認識。
他說的彎道,她一個都沒見過。
他說的那些驚險時刻,她只能靠想象。
晚上回去。
楊野累了,很快睡著。
沈驕只能緊緊抱住他,把頭靠在他胸膛里,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
楊野又穿上了那套黑色賽車服。
“今天還有終極賽,前三名再賽一場。”他穿好衣服,又幫她把衣服拿過來,“一起?”
沈驕想起昨天那漫長的等待,想起那個她融不進去的世界。
她很困很困的樣子,搖了搖小腦袋。
“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
“好。”
楊野走到床邊,坐下。低頭,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等會兒餓了,就點外賣。”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算了,我的沈驕大小姐,怕是外賣都不會點。”
“我給你訂好配送時間。等會兒你記得開門取就好。”
沈驕沒有睜眼,迷迷糊糊地“嗯”了兩聲。
然后,楊野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
本來“困”的沈驕,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看著陳舊的天花板。眼里沒有困意。
她躺啊躺,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躺得無聊了,拿起手機,點開他們的群聊。
群里很熱鬧。有人發比賽的視頻,有人發照片,有人發定位,有人發語音。
“兄弟們沖!”
“今天必須干翻楊野!”
“滾,楊野昨天第一,今天照樣第一!”
沈驕一條一條刷著。
看著那些熱鬧,心里卻更加空曠起來。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開始不停看時間。
下午五點。六點。七點。
出租屋里一直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
還有多久,他就回來了?
再等等。再等等。
她不知道,現在的她,和無數個女人一樣,等著自已的男人從外面的世界回來。
深夜三點。
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她立即拿起。是楊野的消息:
【贏了。】
【沈驕,你男人厲不厲害?】
沈驕立即坐起身打字回復:【超厲害的!】
她想問,什么時候回來。
可楊野的新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我和他們去慶祝。你不用等我,早點睡。】
【睡不著的話,我現在回家,接你一起。】
沈驕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她想起昨晚那場聚會。回復:
【不用,我困得很。早上回來輕點聲,可別吵醒我!】
楊野:【好。】
【晚安。】
【明天帶你去看電影。】
沈驕看到回復后,放下手機。
她沒有開燈。
躺在狹窄而空蕩蕩的出租房里,看著漆黑的空間。
眼睛忽然酸酸漲漲的。
好難受。
好難受。
無邊的夜色,冷清清的夜色,包裹著她。
她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喂……羅搖……”
周家莊園。
這兩天周湛深在公司忙,回來都是深夜。
周清讓和周錯說去了極光之城旅游,還沒回來。
羅搖白天照顧沈青瓷、周硯白、周霆焰。或者通過視頻,指導張姐和李莉關于小公子瑾兒的事。
晚上,每隔兩個小時,她要通過視頻查房,查看瑾兒的情況。
剛和張姐結束視頻,手機就響了。
聽筒里,傳來沈驕沙啞的聲音。
“羅搖……我好難過……”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低落又悲觀。
“我知道我這樣……好像不太對……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已……”
羅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一邊連忙起身,一邊聲音放得很輕的安撫:
“我在的。”
“不管你現在在做什么,先起來,打開燈光。不要自已一個人待在黑暗里。”
“然后等著,我現在過去找你。發生什么了,你慢慢跟我說。”
她開始穿鞋,拿外套。
可電話那頭的沈驕,哭得更慘了。
“嗚嗚嗚……不要,你不要過來。我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我這個樣子!”
是她選擇的楊野,是她喜歡的楊野,她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她的難過。
而且楊野又沒有做錯什么。
她努力控制著抽泣說:“你就在電話里,陪我說說話就好。”
“什么也沒有發生……就是楊野他……去賽車了而已……一年一度的……我覺得我好像……融入不進他的世界……好像又是我自已……太粘人了……我不該這樣的對不對?”
她抽抽搭搭的,鼻音很重。
“羅搖,你告訴我……是不是所有戀愛結婚的人……都會像我一樣?”
羅搖出門的動作停住,輕輕開口:
“沈小姐,你現在的心情我懂的。”
“你和他在一起,甚至其實所有的女孩子和你都一樣,談戀愛、結婚,都是想找一個能永遠陪著自已、全心全意都是自已,能隨時分享情緒的人。”
“可是……”羅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柔和一些。
“即便是再親密再恩愛的夫妻,每個人都有自已的世界啊。沒有誰,會永遠24小時陪在誰身邊。”
就如今晚,沈驕總要長大,總要學會面對。
她今晚可以過去,可以后呢?
羅搖在床邊坐了下來,又輕聲安撫她:
“而且你知道嘛,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楊野不愛你。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天生就不太一樣。”
“女性大腦里的邊緣系統更發達,那是處理情緒的中樞。所以我們會更敏感,更容易察覺到對方的一點點變化,也更容易被情緒包圍。”
“而男性的神經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更為粗狂,天生就注意不到一些小細節。”
“所以啊,別怪自已,也別怪他。你們都沒有錯。只是兩個不同的大腦,在用自已的方式經歷著一場剛剛在一起的愛情。”
沈驕的哭聲總算小了一些,情緒也稍微穩定了些:“真的嗎……那我該怎么辦……這種感覺太難受了……我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羅搖的聲音更柔了。
“我懂,我明白的。”
“你不要怪自已,是因為你從小就被爸媽丟下,總是自已在家里等待,從小不知不覺養成的心理應激。”
“而且,你現在太閑太閑了。就像纏繞在一棵大樹上的藤蔓,沒有自已的主心骨。一旦大樹抽離,或者只是稍微動一下,你就會無所適從。”
羅搖連忙安撫:“不過不要緊的。這不是什么大問題,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給你想想辦法好不好?”
她敘敘講:“第一呢,找點你感興趣的事做。看電影?設計珠寶?看書?什么都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讓自已也有自已的世界。”
“第二……如果實在太難受的話,還是要直接告訴楊野。告訴他你需要他,讓他回來陪陪你。”
“愛情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有話就說,不要自已一個人藏在心里。否則會加深誤會的。”
“第三。”羅搖循循開導,“也可以試著去融入他的世界。他的朋友,他的興趣愛好,也可以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興趣愛好。
只要都有共同的話題,還會害怕無話可說嘛?”
沈驕聽著那些話,腦子里漸漸清明起來。
“我好像……隱約知道該怎么做了……”
“羅搖,謝謝你。”
羅搖淺淺一笑,聲音里像是藏著陽光:
“加油呀!小公主,我相信你們的相愛,可抵萬難。愛情里的小矛盾,慢慢磨合就好啦~”
掛斷電話后,羅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相愛可抵萬難……
她輕輕念著這句話。
“叮咚!”
微信彈出來一條消息。
是陳經。
【明天周末,二公子在莊園處理事情。讓你一早八點上去喔!】
羅搖眉心微微皺了皺。
明天一整天,照顧周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