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周湛深過于嚴苛,羅搖提前了半個小時起床。
五點五十分,她已經把周霆焰的早餐備好、叫醒服務安排妥當,給張姐發了當日嬰兒課程表,又和廚房確認了沈青瓷的藥膳配方。
一切妥當。
07:30,她就踏上三樓的樓梯。
剛走完最后一級臺階,就聽見“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羅搖扭頭看去。
周湛深從電梯里走出來。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騎馬裝,剪裁利落,收腰的設計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線。黑色的馬褲和及膝的黑色馬靴,襯得他人更加高貴、挺拔,像是古希臘油畫里走出來的頂流貴族。
那張臉,依舊生人勿近,額間有細微的薄汗顯然是剛從馬場晨練歸來,還帶著清晨的氣息。
陳經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端著托盤快步走到她面前,塞進她手里。
托盤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錦帕,和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羅搖接過,想到周湛深對女人的厭惡。不知道他小時候是被誰虐待過、傷害過,才會那么抗拒女性,連這種傭人的事都要讓陳經伺候。
她眼里浮起一絲憐憫,同情,是對小孩子的那種。
垂眸端著托盤,走向周湛深,呈上。
“二公子。”
態度恭敬有禮,表面沒有任何別的情緒。
雖然之前周湛深是一次次傷害過她,但任何時候,她需要盡好工作的職責。
等合約期結束后,拿到工資離開就行。
周湛深垂眸,看了眼她端著的托盤。
這么近的距離,女孩低垂的睫毛清晰可見,淺淺的自然馨香怡人,毫無香水的刺鼻。
周湛深拿起錦帕,在額角輕輕按了按,動作矜貴而從容。
放回去。
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結微微滾動。
放下杯子時,他眉間那抹慣常的冷硬,似乎舒展了些許。
“今天的手帕,質量不錯。”他開口,聲音低沉。
水也可以。
說完,邁開長腿,從羅搖身邊走過。
羅搖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上的錦帕,默默記下材質。
雇主的喜好,都要記住。
而旁邊的陳經,內心已經開始瘋狂嗷嗷叫了——
啊啊啊!二公子哪兒是說毛巾好?哪兒是說水可以?
明明是在說——因為是小羅搖遞的,毛巾就格外軟,水就格外甜!
找到糖磕了!
他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
“小羅搖,今天二公子就勞煩你啦!我還有好多公事,先去處理了!”
說完就要溜。
剛走兩步,又想起什么,折回來,湊到羅搖耳邊:
“二公子對你并沒有太排斥,說明他真的不是對所有女性都排斥!他的心理病真的有救!就全仰仗你啦!”
話落,這次真的一溜煙跑了。
羅搖看著他的背影,在心里給自已加油打氣。
嗯!等認認真真解決完周湛深的事情,合約就應該到期了。
越認真,結束得越早!
她端著托盤放去雜物間,然后走向周湛深的臥室。
門半開著。
臥室里也是黑色調。黑色的床,黑色的柜子,黑色的窗簾。東西很少,少到近乎冷清,像是沒有人住的地方。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周湛深在沐浴洗漱。
羅搖環顧四周。
實木架上,陳經已經整齊掛好了今天要穿的西裝,外套、襯衫、西褲,還有搭在西裝上的領帶,一應俱全。
冷硬的黑色,暗紋低調,一如既往冷酷。
羅搖微微蹙眉,如果長期處于嚴肅的狀態,神經會很難放松下來。
她想起陳經說的,周湛深今天一整天都在家。便拿出手機,給陳經發消息:
【陳特助,今天二公子不會去公司、也不會見什么重要的人吧?】
陳經秒回:【當然!有什么事你盡可安排就行!】
羅搖收好手機。
她走到實木架前,把馬甲、領帶、口袋巾、黑色駁頭鏈等,一一取下來,放回衣柜。
實木架上,只剩下一套清爽的西裝外套和襯衫。
這樣應該會輕松很多。
她輕聲轉身離開,去了辦公室。
黑色的真石長桌上,她插上一支白色馬蹄蓮,花型舒展,簡約自然,平添一抹生機。
綠植澆了水,葉片上噴灑水珠。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水珠閃閃發亮,像清晨的露珠。
她又泡了一壺茶。菊花,決明子,佛手。清肝明目,疏肝解郁。
剛把茶杯放到辦公桌上,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
“羅搖。”
低沉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后的微啞。
羅搖轉身。
周湛深站在門口。
他穿著簡約的白襯衫,外面套著那件黑色西裝外套,沒有馬甲,沒有領帶,沒有那些隆重正規的裝飾,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可他的神色,似乎不太悅。
“你動了我的西裝?”
羅搖垂眸,“回二公子,是。我覺得您在家時,可以適當放松些。這樣更有利于身心的自然與健康。”
周湛深看著她。
她、竟在意他的身心健康?
他清了清嗓,下頜線一如既往繃著,立體的臉上,似乎從來不會有情緒撥動。
“你倒是自作主張。”
“下去。”
羅搖低頭,快步退出辦公室。
在她離開后,周湛深冷硬的眉間,有一縷幾不可察的柔和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晨曦剛好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桌上的馬蹄蓮上,白色的花卉靜靜綻放。
轉眸,不遠處的綠植,蔓綠絨的葉片上,掛著一粒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清晨的露珠。
羅搖……
如此上心?
他的薄唇,輕輕勾了勾。
那弧度很淺,淺到他自已都沒有察覺。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一份文件,開始看。
可看著看著,眉頭忽然皺起,神色又冷冽起來。
周湛深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沙發。
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放下文件,拿起內線電話,撥通陳經。
“最近集團旗下,是不是多家分公司在招聘行政專員?”
另一間小辦公室里,陳經正喝著咖啡,差點一口噴出來。
行政專員?
負責辦公用品管理、環境維護監督、茶水間物資補充、保潔人員協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二公子怎么會突然過問?
難道是出了什么大岔子?
他嚇得連忙放下咖啡杯,膽顫心驚:“是啊二公子,怎么了?是有什么問題嗎?”
二公子竟然親自過問了!說明問題還很大!他的獎金怕是徹底完蛋了!
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又傳來低沉的聲音:
“將所有簡歷送來辦公室。”
頓了頓,他補充:
“讓羅搖來篩選。”
陳經剛剛跳到喉嚨口的心,瞬間跌了回去。
懂了懂了!秒懂!
我tm!
他還以為工作上發生了什么大疏漏!以二公子的性格,年終獎都可能被扣光!
沒想到……
就這?
就這心思?
“嗯?”聽筒里傳來周湛深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陳經一個激靈,蹭地站起來:
“是!保證辦妥!”
一個小時后。
羅搖被陳經一個電話喊到辦公室。
推開門,她愣住了。
那張寬大的茶幾上,又堆起了高高的文件。
幾百份,整整齊齊碼成幾摞,像一座小山。
她皺眉,看向陳經。
“這是?”
她只是個月嫂,不該讓她處理公司這么多資料吧?
倒不是她不愿意,是這些東西涉及太多機密,萬一出了什么問題,她擔不起。
她看向周湛深。
周湛深坐在黑色真皮椅上,雙腿交疊,正垂眸看著手里的文件。側臉深邃,全是公事公辦的專注,沒有抬眸看她一眼。
陳經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
“小羅搖,是這樣的——最近旗下好多公司在招行政崗。他們主要負責公司的環境啊、物資補給啊、茶水間啊各種雜事。”
“我一個大男人,對這些細碎的東西真不太擅長。這不就想到你了嘛?”
陳經一臉討好,“小羅搖,小祖宗,在世小活佛~就當是幫幫我,幫我看看這些簡歷,挑出合適的人。回頭我一定給你敬酒!”
羅搖這才明白過來,微微一笑:
“陳特助客氣了。能幫上您的話,我很開心。”
她頓了頓,語氣又變得認真:
“不過我只能代表我個人的眼光,您不要太信任我。到底是公司的事,最后還是需要你們再定奪。”
“沒事沒事!”陳經連連擺手,“你就在這兒看就行!能把這些資料初步篩選一遍,我就感激不盡了!”
他輕輕牽起羅搖的衣角,只捏了一個小小的角,把她往沙發那邊引。
然后,快步退出去,把門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