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羅搖下樓后,一路疾走,來到一處偏僻的竹林,大腦里還是一片混亂。
周湛深?周錯?
他們兩個……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么會在一起?
還一起……做那種……
不……當時好像聽到周錯喊……讓周湛深放開他。
所以……是周湛深強迫周錯嗎?
周大夫人說周湛深是同,她本來還不太相信。那樣冷峻強勢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
可現在看來……真的是……
而且他們是堂兄弟……有血緣關系的骨……
豪門……這么亂的嗎……
羅搖感覺自已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不行不行,先冷靜冷靜。
先想想自已的任務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已的臉,逼迫自已冷靜下來。
以周錯的性格,他從小在黑暗里摸爬滾打,骨子里比誰都狠,絕不會任由周湛深為所欲為。
所以周錯不會被強,兩人不會亂輪,這些不是她需要擔心的事情。
她唯一需要擔心的……
是周家二公子,周湛深,真的是同!
雖然,她理解并且尊重每一個人的興趣和選擇。
但是周湛深出生在周家這樣的豪門,就注定他無法自由自在做自已。
周大夫人、周振邦,乃至周家所有人,都不會贊同他的選擇。
周大夫人還十分在意自已的孩子,母愛深深,肯定會像曾經的沈青瓷那樣、跪下來求她想辦法。
羅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這雙手,接過周大夫人的五十萬獎金。
這雙手,被周大夫人和周書寧握過無數次,被寄予太多厚望。
她的確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她真的沒有接觸過這個領域。
羅搖咬了咬唇,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開搜索引擎,開始搜索:
【判定同性戀的程度】
【同性戀怎么扭轉】
【怎么說服同性戀的家人接受】
……
一條一條,她點進去,認認真真地看。
從學術論文,心理學分析,到過來人分享,家屬求助帖……
她看得入神,看得專注,看得完全忘記了時間。
而這天,正好周湛深給她放了一天假。
周書寧也和江廉時、帶著小瑾兒出去一日游。
她看了整整一天的資料。
二樓。
周錯沒有急著去送那塊玉佩。
等今夜離開前再送。那樣,哥哥就算想訓他話,也找不到他人了。
不然又要聽他念叨一堆“做事不能急躁”、“要給對方足夠的時間”。
今天,是和家人相處的最后一天。
他定好的行程——郊游,野餐,拍全家福。
在一片更盛大的山楂林里。
一望無際的山楂林,漫山遍野,看不到盡頭。
正值寒冬,山楂葉落盡,可每一根遒勁的枝干上都綴滿了密密麻麻的鮮紅果實。紅得像瑪瑙,紅得像火焰,紅得像要把整個冬天點燃。
而樹下,是成片盛開的九龍丹花。
白青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片清雅的云海,鋪展在紅果之下。
冬日的陽光灑落,紅的果,白青的花,藍的天。整片山楂林如夢似幻。
周錯站在林子邊緣,一時間忘了邁步。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已躲在角落里,看著羅搖和周清讓、沈青瓷在林子里野炊。
那時他在遠遠的陰暗里,他想,他是這世上最不該存在的人。
他也曾想,一家人燒烤、聊天,到底是多么幸福的事。
此刻,就在他不遠處,周清讓讓人布置了一張實木的圓桌,置放在花海中央。
桌上纏枝蓮紋的古樸銅制炭爐,裊裊升騰著白煙。
一盤盤精致的菜品,用上等的天青色骨瓷餐具盛放,錯落有致地擺設。全是每個人喜歡的菜品。
其間,還有空運來的牡丹芍藥鮮花,點綴滿桌。
乍一看去,是國風的頂級盛宴,花好月圓。
沈青瓷被吳媽扶著坐下后,看到周錯愣在那里,笑著朝他招手:
“阿錯,快來坐我身邊!”
周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沈青瓷側過身,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其實上次小搖帶我來野餐的時候,我就在心里想,要是你在該有多好。”
“你的性格,也適合多看看大自然。看看這些花開花落,果生果長,聽聽小搖講那些道理……會像我一樣,有不一樣的領悟。”
周錯垂下眼,沒有說話。
周清讓在他另一邊坐下。
“來,趁熱吃。”他夾了一片烤肉放進周錯碗里,又給沈青瓷和周硯白各夾了一片。
沈青瓷也給周錯夾菜,一邊夾一邊念叨:“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周硯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夾了一筷子周錯喜歡的菜,放進他碗里。
周錯看著自已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以前,他一個人在角落。這些永遠只存在在他的視野里。
現在,他成了自已視野里的那一個。
周錯放下筷子,看向不遠處的攝像師。
“攝影老師,麻煩給我們拍張全家福。”
攝像師扛著電影級的專業鏡頭走過來,在花海中央架好機位。
“好,大家看鏡頭。”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看向鏡頭。
周錯身體本能地僵硬。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鏡頭。
從小到大,他沒有拍過全家福。
每年家族都會拍攝一套,但周硯白總會讓人把他支開。或者吼著他,罵著他賤種,讓他滾。
從小到大,每年,他只能躲在角落里,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好看。
他從來沒有拍過照。從來,只是那個偷看別人拍照的人。
此刻,鏡頭對準了他。
他本能地緊繃,不知道該怎么笑了。
沈青瓷察覺到了。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別緊張,”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小孩子,“就看著鏡頭,想想你最喜歡的人,最開心的事。”
周清讓也朝著他靠近一些,側頭看向他。那雙溫潤的眼睛里全是溫柔。
“阿錯,”他輕聲說,“以后,我們永遠都在。”
周錯的喉結微微滾動。
坐在沈青瓷另一邊的周硯白,也想起了這些年的事。
二十三年。周錯的確從來沒有光明正大拍過一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