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讓。
他的哥哥。
那個永遠一身潔白的哥哥……此刻……倒在不遠處的廢墟里。
原本一塵不染的全身,沾滿了黑灰和血污,再也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也看不清了。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
可他的雙手,還緊緊抱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尊藍寶石的雕刻。
畫上,兩個人坐在一起,都笑著。像月光,像雪,像所有干凈美好的東西。
那是周清讓給他做的“永恒”。
他說過,要把阿錯心里那張被撕爛的獎狀,重鑄起來。
他做到了。
可他自已,卻倒在這片狼藉的廢墟里……
周清讓似乎還殘存著最后一絲意識,他微微偏頭,隔著人群,看向他的方向。
薄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阿錯……對不起……哥哥到底……沒有護好你……到底沒有……護好這個家……”
哥哥……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話落。
那只手,徹底垂落下去。
“清讓!清讓!”
現場頓時炸開一片哭喊。
幾房的人,周大夫人,周書寧,還有無數傭人,全都撲了上去。哭聲撕心裂肺。
周錯的身型,也在那一瞬間,狠狠驟僵。
哥……
哥——
哥哥……
他崩裂到了極致,可是喉結滾動,喉間發不出一個字。
他像是一只被困的野獸,整個人倏地就要撲過去。
可幾個保鏢已經沖上來,“砰!”的一聲,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摁在雪地里。
“制住他!”一群保鏢圍上來。
“哥——!”
周錯掙扎,嘶吼,像一頭困獸。
他想靠近哥哥一點,再靠近一點。
可他身上全是傷,根本掙不脫那些訓練有素的保鏢。
他就這樣被人摁著,跪在雪地里,離哥哥的尸體只有十幾步遠,卻怎么也靠近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躺在那里……
看著他身上的血,一點一點滲進雪里……
看著那抹白,像一堆炭般,面目全非。
哥——
他以為,甘慧的背叛,已經是最痛苦的事。
可在這一刻,心臟似乎更被撕裂著,撕扯著。
西裝革履的周家人,全在罵他:
“就是這個賤種!都是他!害死了二房全家!”
“要不是他偏激!神經病!報復心強!硯白怎么會出車禍!青瓷怎么會想不開!清讓怎么會沖進火場!”
“掃把星!害人精!敗類!害死了他的養母,害死他的親哥哥!”
“他該死!他該死啊!”
周霆焰也沖過來,一腳一腳踹在他身上。
“嗚嗚嗚!大人說得果然沒錯,你果然是個壞種!是周家不該存在的錯誤!你還我清讓哥哥!還我清讓哥哥!”
周錯一動不動,任由那些腳落在自已身上。
他聽不見那些罵聲了。
他眼里只有那兩具尸體。
養母。哥哥。
一個燒得面目全非,一個倒在狼藉的廢墟里。
對……他們都是被他害死的。
他們說得沒錯。
該死的人明明是他!明明是他啊!為什么!為什么!
人群外,忽然一陣騷動。
是周老爺子來了!
周崇山拄著那根檀木權杖,一步一步走過來。他的腳步依舊沉穩,可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也浮現著肉眼可見的顫意。
他看著沈青瓷的遺體,看著周清讓的遺體,巍山松柏般的身軀,狠狠一晃。
下一刻,那雙眼,布滿血絲,卻冷得像淬過冰的刀,狠狠射向被人摁著的周錯。
“把周錯……這個賤種!給我——”
話還沒說完,管家匆匆追上前,雙手捧著手機,壓低聲音:
“老爺,大公子的電話……”
周崇山壓抑著怒火,接過。
電話那端,傳來周商懿的聲音。低沉穩重,始終帶著不動聲色的分量:
“祖父。”
“明天我回國,到家。”
“周錯的事,由我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