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滿腦子是亂七八糟的思緒。
查到周錯了么……
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周錯?
如果真是周錯……他們會對周錯做什么?清讓公子又會……
她不敢深想。
周清讓已大步迎了上去。
陳經(jīng)會意,立刻將文件夾雙手遞上,同時語速極快地稟報:
“肇事者,王彪,54歲,無業(yè),此前在二爺?shù)难芯克鶕伪崱!?/p>
“去年九月,他在研究所內(nèi)與一名女職員發(fā)生不正當關(guān)系,被其妻當場撞破。
爭執(zhí)中,王彪對其妻進行毆打,致對方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骨裂。”
“當時,二先生正好撞見了全程,當即報警,并安排隨行律師為王彪的妻子提供法律援助。
最終,幫助王彪妻子成功離婚,并讓王彪因故意傷害罪被判了九個月。”
“他出獄后,購買了輛二手重型卡車,車況老舊,沒有保險。
根據(jù)現(xiàn)場勘查和路口監(jiān)控,王彪是提前至少兩小時將車停在那個路口,直到二先生的車經(jīng)過。”
“人已經(jīng)抓到,周氏律師團已介入,將按最高刑期提出訴訟。”
話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沈青瓷聽著,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會……硯白幫了人,怎么會……”
陳經(jīng)有些感觸地對周二夫人說:
“當時周二先生在研究所當眾言明,他這一生、最厭惡出軌背叛妻子的男人!
還親自去監(jiān)獄里,揍了王彪一頓。
二先生從那年的事情發(fā)生后……就一直見不得那種事……”
沈青瓷的身體微微僵硬著,眼淚也掛在下眼瞼處,垂垂欲墜。
羅搖聽到這些,眉心卻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不是周錯么……
她卻絲毫沒有放松下來,反而覺得更加沉重。
事情,肯定不是表面看到的這么簡單。
王彪的妻子,怎么會無緣無故跑去研究所那種地方抓奸?
厭惡男人出軌的周二先生,那么忙,又怎么會好巧不巧看到一對夫妻打架?
王彪、更怎么可能得知周二先生的詳細出發(fā)地點、行駛路線?并刻意等在那里?
當太多巧合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果然、
在她糾結(jié)間,一旁始終沉默的周湛深薄唇輕啟,聲線帶著冰冷、洞察:
“一個剛出獄、身無分文的一個小小保潔工,有能力、有野心對二叔動手?”
他側(cè)首,目光如寒刃般掃向陳經(jīng),沒有一絲溫度:
“陳經(jīng),繼續(xù)查。”
“把他出獄后接觸過的所有人,銀行流水,掘地三尺,一寸一寸查清楚!”
“是!”陳經(jīng)神色一凜,毫不遲疑地領(lǐng)命,轉(zhuǎn)身疾步離開。
羅搖聽得心驚肉跳。
不愧是豪門的人,她想到的,顯然周湛深都想到了。
她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隱晦地提一點點自已察覺的異常?
還是……繼續(xù)為周錯隱瞞下去?
隱瞞,意味著……
正在沉思間、
“吱呀”一聲輕響。
沉重的金屬門被從內(nèi)緩緩推開。
主治醫(yī)生率先走了出來,他額發(fā)微濕,眉眼間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但眼神還算沉穩(wěn)。
“手術(shù)結(jié)束了。”
“二先生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已進行復位內(nèi)固定,破裂的主要血管和臟器進行了修補和切除。目前暫時穩(wěn)定了生命體征。”
“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創(chuàng)傷太重,失血過多,術(shù)后感染風險極高,腦水腫和并發(fā)癥隨時可能發(fā)生。
未來至少半個月,都將是重度危險期。他需要留在ICU進行密切監(jiān)護。”
“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也請保持安靜,暫時不能刺激到患者。”
話音剛落,醫(yī)護人員推著病床緩緩而出。
所有人看去、
只見之前那個總是衣冠楚楚、儒雅博學的周二先生周硯白,此刻就躺在那里。
他全身插滿了各種各樣粗細不一的管子,像一株被強行嫁接上生命的枯木。
頭部包裹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輪廓,只露出腫脹發(fā)紫的眼皮和嘴唇。
臉上扣著氧氣面罩,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縫合后猙獰的針腳和青紫的瘀痕,像一張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地圖。
就連精致的無菌被單下……身體的形狀也顯得有些怪異、扭曲、變形。
一個生動、強勢、有著溫度與影響力的人,此刻仿佛變成了一灘任由儀器維持的物體。
“硯白……”沈青瓷雖然恨他,可這一刻,喉嚨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極致的嗚咽。
她猛地捂住嘴,眼淚洶涌滾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
羅搖連忙用力撐住她,感覺到她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沒事的,夫人,沒事的……”
羅搖也被那慘烈的生死突變畫面震撼,感受到世事無常,人類在災難面前的渺小,聲音帶了些哽咽,卻努力維持鎮(zhèn)定:
“手術(shù)成功了,能從手術(shù)室出來,就是最大的勝利!已經(jīng)勝利了第一步!第二步也一定可以的!”
周清讓凝視著病床上的父親,下頜線繃得極緊,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眸里,翻涌起深不見底的痛楚。
其余人也神色各異,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沉默而沉重地跟在病床后,目送那張病床,緩緩滑入ICU那扇厚重冰冷的自動門內(nèi)。
門緩緩合上,將兩個世界再次隔絕。
周振邦和周大夫人到底還要管理周家,低聲囑咐了幾句,便先行離開。
周湛深也轉(zhuǎn)身離去,他需要去處理這場車禍帶來的連鎖震動。
“書寧,聽話。”江廉時幾乎是強制地,將哭得眼睛紅腫、幾乎站不穩(wěn)的周書寧抱起,帶離醫(yī)院。
壓抑的走廊里,只剩下沈青瓷一家。
他們站在ICU的窗外,無聲地悲痛著。
沒過多久、
“噠噠噠!”
一群人疾步走來,帶著與醫(yī)院肅穆格格不入的、近乎張揚的氣勢。
羅搖警惕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行人正大步流星地朝ICU方向走來。
為首的是兩個男人。年長者約莫五十多歲,大腹便便,穿著一身昂貴卻不太合體的西裝,滿面油光。
年輕的那個,穿著花哨襯衫,挑染著幾縷扎眼的頭發(fā),滿臉不加掩飾的驕縱與不耐煩,正是周梟。
周梟父子。旁支大伯公一脈。